|
经见的多了，小玉也慢慢地懂得手在指甲盖儿上涂上凤仙花的汁儿，脸上匀上胭脂——匀多点看不出苍白，嘴唇就着门上的大红纸的对子蹭一下，衣领口故意留两个扣子不扣，露出青葱似地一截皮肉——做的就是皮肉生意。
活呗，还能怎么着？有饭吃，娘的药不断顿，就行了，死不了就行。
“小红，来——过来。”卖大饼的李二哥在招手叫她。
“什么事呀，二哥？”小红低着头不情愿地走到摊子前。
“来，喝碗热汤，这天冷的，还去车站卖烟卷吗？”李二哥支支吾吾，小红知道他对姐有意思，可是，现在姐不是以前的小玉了，回不去了，娘和小红都知道，但都藏着掖着，谁也不说，不说出来，就好象什么都没变。
“你姐还在家纳鞋底儿吗？”终于问出来了，一定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
小红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没喝汤，转身走了。
晚上小红回来，一家三口在灯下吃饭，小玉突然说：“今下午李二哥来了，没带钱，咱家得吃半个月大饼了，呵呵！”
娘和小红没接茬。
吃过饭，小玉去洗碗，洗着洗着，水声停了，却传来小玉哽咽的哭声——
几个月后，姐妹二人再也听不到娘的咳嗽声了，常宝贵的坟边又添了座新坟。
长庆楼，日场散了，小红挎着烟卷盒子，手里拿着一包老刀牌香烟往班主手里塞，“贾班主，我从小就在这儿听戏，您又不是不知道，您收下我吧，我跟我爹学了几年戏的，跑个龙套也行，薪水什么的您给上一半就行。我就是想学戏。”
贾班主接过小红手里的烟，又给她放回烟卷盒子里，“二丫头呀，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打从乾隆爷年间徽班进京，快二百年了，就没听说过女人登台唱戏的。”
“贾班主、贾老板，我就是跑龙套，油彩一上什么也分不出来呀，再说了，台上有女人唱戏，万一大伙还爱瞧个新鲜呢，您就让我试试。”小红不依不饶。
贾班主站定，“二丫头呀，不是我不依你，一你是女孩子，梨园的规矩不能破；再一个你又不是科班出身，连个保人都没有，我这长庆楼在南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戏园子，噢，谁想上谁上，那不乱套了吗！我这还有三个大子儿，你拿着买个冰糖糊芦吃去吧。”
小红咬着下唇，摇摇头，脚一跺，回身走了。
贾班主叹口气，“唉——世道呀！怎么把人生给逼成这样了！”
后半晌小红回了家，听着姐姐那屋有人声，便又退出院门，站在大门口来来回回地走。
不一会儿，一个拉洋车的边系扣子边走出来，待他走远小红才进家。
“小红，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小玉跪在炕上开窗户放味，屋里一股呛人的臭脚丫子味。
小红没回答，打开木箱子翻出一件旧棉袄来，对着镜子往身上套。
“这是爹的棉袄，你冷吗？回头我给你改改再穿，这么套身上不晃荡嘛。”小玉在她身后就着镜子拢了拢头发。
“姐，我想把辫子剪了。”小红把油黑的大辫子从脑后拉到胸前，轻轻地摩擦。
小玉停止手上的动作，对着镜子里的小红，“你这孩子，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啊，这辫子好好的碍你什么事了。”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