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赤豆红枣汤和番茄炒蛋走进病房时,发现床上空了,愣愣地站在那,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虽然明知道这样的一天会到来,但当它真的到来时,还是觉得突然。徐妈妈走进来道:“小凡转移到特殊病房了,临走前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我知道他是不想我看到他最后痛苦的样子,不想我因此难过。好吧,徐浩凡,既然你不想我见,那我就不见,你和我拉过勾不许我哭,那我就不哭.
我接过袋子一看,是一条围巾,上面的标签明明白白打着一百元。我轻轻地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然后把脸埋在里面好一会。袋子里还有一个信封,我打开一看,一张去三亚的飞机票,一张我那天塞到他枕头下的支票,还有一封信。我默默地看了机票和支票一会,然后打开了信。
小小:
看到这封信时,希望你能平静地接受一切,包括我给你的安排。
可以说,今生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还记得那天我问你希望做一只什么样的动物吗?你说是银狐。那么,就让我上辈子做书生,下辈子做猎人吧。记得戴上那个塑料圈,我也会记得戴上,这样,我们就不会认错对方。
虽然不希望你去天涯海角,但还是给你订了张去三亚的飞机票,可惜不能和你一起去那里朝圣属于我们的爱情。不想你去,是怕一路上没人照顾你。你总像个令人放心不下的孩子,永远不知道爱惜自己,令保护你的人心疼。
回想起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细节都令我欢欣喜悦。每次睡觉时我都不关机,怕你总是先大哭一通,然后又不给我说原因,却委屈道:“没什么,只是想你了。”知道你是怕我担心,有时候虽然恼你,却又觉得你傻的可爱,令我不忍责备。
一直都知道燕楠的存在,却从没向你提起过,希望能用我的温暖一点点软化你心中的坚冰,彻底驱走你心中的阴影。刚开始我确实很生气,不是气你,是气我不能在不知不觉中抚平你的伤痕,总是毛手毛脚碰着你的伤口,惹你咀嚼一次疼痛。后来明白,是伤总要落下疤的,尽管有大有小。
以后不要把自己伪装的很坚强,而你又不懂得掩饰。每次看你那可恶的骄傲拒绝人时,我就很想上前骂你一通,最后却又心疼得骂不出口。脆弱就是脆弱了,干嘛有泪往肚子里咽?而且还总喜欢逞强,抗不懂硬要抗那么多。你以为你这样很伟大吗?把所有人的苦难都自己背。
能在人生中最后一段时间和你平平淡淡地走过,真的已经很满足了。其实你每次来我都知道,你傻傻的每次都把眼泪滴到我手背上。有时我不睁开眼,却能感觉到你停留在我脸上的目光。我只想你就这样静静地陪着我,即使在我睡着了也是这样。那么,我最后走的时候就想着是你又陪着我,我只是睡过去了。
小小,你是西子湖畔那个痴情而悲情的诗一般的女子吗?多想再好好地爱你一回,可是我已感觉自己一点点离你而去,我大声喊你的名字,怕你再看不见我了,你能听到吗?
小小,替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吗?吻你。
徐浩凡泣笔
2008年8月3日
三天后,除了行李,我带了一支笔和乐乐踏上了去三亚的飞机。临登机时,看到这个生活了一年多的城市,不禁泪如雨下。这里埋葬了多少属于我的东西,我不知道。我曾说过,我不属于这里,那么,我是属于哪里呢?
记得徐浩凡说过,没有谁专属于哪里。是啊,或者,我们每个人都是过客,又有谁能保证我不会再回到这里呢?这里是散发着没落贵族气息的上海,这里是张爱玲横空出世的上海。曾经,这些都是我迷恋上海的原因。
我有一支笔。或许以后还是吧。
看了一眼熟睡的乐乐,我踏入机舱,系上安全带。在一片轰隆隆的起飞中,上海被我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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