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祆神楼
【三晋名楼】
在介休城内东北角、顺城关大街的东端,有一座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祆神楼。它与万荣的飞云楼、秋风楼并称为“三晋三大名楼”。1986年公布为山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6年升格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沿着顺城关大街走下来,祆神楼刹那间离得很近。在这楼的周围,分布着大片低矮的民居。走到近处抬头,高达三层的古楼显得特别壮观。因为周围都是青砖灰瓦,在阳光灰尘中愈发暗淡,那红色的木构建筑就觉异常醒目;周围的院落狭小而紧凑,因此占地面积不菲的古建筑异常巍峨庞大,气势俨然。
我们站在平旷的院子里时,头顶的光线也在穿越古老的木窗。沿着楼梯攀援上楼,阳光被切割得散碎,在那楼阁的木柱上,又均匀地氤氲成一团。如果光线变暗,那叱咤风云的道家神仙似乎不再是一尊一尊的泥塑,他们的面部表情有了动感,他们的眼睛里有了慑人魂魄的力量,他们的身后有了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风声……
而在天朗气清的早晨,喷薄而出的朝阳,会把祆神楼装点得光彩照人。这是一组庞大的建筑群,重檐歇山顶,上下三层。站在楼底仰望,三层龙形的斗拱盘旋飞舞,三座悬空的抱厦倚楼而立,粗壮的支柱与细巧的立架把古楼装饰得极富变化。屋顶苍青、鹅黄、翠绿三色的琉璃瓦组成了各种图案。整个古建筑的气势和威严体现在庞大的体积和粗壮的支柱上,而古建筑的精巧和艺术体现在繁复的斗拱和细腻的装饰上。
祆神楼通高20余米,平面呈凸字形,它型制壮观奇特,结构精巧复杂,由乐楼及乐楼前的抱厦、八字影壁和顺城关大街的过街楼三部分组成,它有三个作用。三结义庙的乐楼和山门、顺城关大街的过街楼。它在设计上、造型和实用上做到了有机的结合,成为顺城关大街的街心点缀,祆神楼这种多种多种造型组合的结构,在我国现存楼阁式建筑中十分罕见,既有实用价值,又有观赏价值,正是一举多用,匠心独具,充分显示了我国古代人民的卓越才华和高超的建筑水平,我国著名古代建筑学家陈明达先生,曾专门撰文赞誉,这样的建筑在艺术上达到了极高的成就,在古代建筑中是不可多得的遗物。
在祆神楼的北面,还有一处五开间的三结义庙,里面的主像原来供奉的是三国时期的刘备、关羽和张飞。三结义庙前是一处开阔的亭廊,所有的历代碑碣几乎都存放在亭廊里。
其中有一块清朝康熙年间所立的《重修三结义庙碑记》。它记录了祆神楼的详细历史:祆神楼最初的建造者,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文彦博。我们知道,介休是文彦博的家乡。文氏故里,就在紧挨顺城关大街的文家庄。据说,过去的文氏宗祠与三结义庙、祆神楼是浑然一体的建筑。可惜,在后来的动荡中,文氏宗祠被毁坏了,只留下了我们今天看到的这群建筑。
【祆教遗迹】
祆神楼创建年代待考,据庙内现存清康熙十三年(1674年)《重修三结义庙碑记》记载:“三结义庙初非为三结义庙也,盖宋文潞公特为祆神建耳……明嘉靖十一年(1532年)更而为三结义庙也。”由此推断祆神楼的创建年代应为北宋,至今约有千年的历史。
据碑所载,祆神楼是文潞公特为袄(yao)神所建。“袄”(yao)为“妖”之古体字,据史推断,文潞公,文彦博乃一代名臣,崇儒术,重礼教,建庙崇妖之说,厚诬先哲,史无参证。清光绪间邑人李敦愚指出“袄”(yao)字乃“祆”字之讹,并以玄、祆相切,遂认玄神为祆神,即波斯火祆之神。这里所说的祆神为祆教中的火神。祆教即拜火教,公元六世纪从波斯传入中原,专为胡僧顶礼之所,唐代多建,宋元时偶有残余。祆神楼的建筑装饰图象沿袭保存了祆教建筑风格,这里的祆神和波斯“角牛形天神,狮形天神”的祆教“胜利之神”的模样相吻合,也与祆教的教义相吻合。中国曾经在唐宋时代有祆教的传播,后来就逐渐淡出了历史舞台,被日益兴盛的佛教所取代。
介休祆神楼是国内目前仅存的祆教建筑,为进一步研究祆教在中国大陆的发展提供了珍贵的实物遗存。
中国与波斯自古就有相互交往的传统,古老的丝绸之路打开了中国和波斯等地交往的大门,但随着陆地上丝绸之路的逐渐消亡和海上丝绸之路的兴盛,这些曾经显示相互交往和具有波斯宗教风格的遗迹就随着年代的久远逐渐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能保留下来的很少。尤其在中原地区的介休,既不是丝绸之路的驿站,又没有做过都城,所以能保留下来祆神楼这样一个遗迹,就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了。
《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早期的作品《三遂平妖传》,讲述了北宋年间,身为柱国大臣的介休文彦博平定贝州王则叛乱的故事。在贤人辈出的三贤故里,这一处被当地人称为“玄神楼”的古建筑,便与当年文彦博平叛有关。
北宋年间,河北贝州爆发了王则、胡永儿领导的农民起义,身为重臣的文彦博率兵去讨伐,前期的战斗非常不顺,官军被农民军团团包围,眼看就要覆灭之际,突然一只神奇的白猿从天而降,不仅帮助文彦博突出了重围,而且最终打败了农民军。身为主帅的文彦博由此得到了朝廷的嘉奖和重用。后来,文彦博衣锦还乡,在建造宗祠的同时,建造了这座祆神楼,以此来报答当初神猿的襄助。神猿襄助文彦博的故事,后来由元末明初的小说家罗贯中写成了《三遂平妖传》,到了明中期,小说家冯梦龙又在罗贯中的基础上,改成了《平妖传》。从此,文彦博得神猿襄助的故事,天下皆知。
到了嘉靖年间,崇道信儒的皇帝下诏,全国除了儒释道三教之庙外,其它全系淫祠,必须拆毁。介休供奉白猿的祆神庙,自然也在拆毁之列。当时的介休知县王宗正,为了保全这处先贤神庙,于是把主像由原来的白猿换成了刘、关、张兄弟,祆神庙自然也就成了三结义庙。清朝顺治年间,三结义庙和祆神楼发生了一场大火,存世六百多年的建筑被毁,介休官府和百姓经过近几十年的积累,到了康熙年间,终于将楼庙照原样进行了重修。所以,面前的这处古建筑,到今天为止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
【古建余韵】
中国袄教艺术是近年间丝绸之路研究最活跃的领域之一。
中国祆教是发源于波斯的琐罗亚斯德之中国版。在中古丝绸之路上,信仰袄教的中亚胡人,如粟特人、于阗人等,是东西方贸易及艺术交流的担当者。从魏晋南北朝到隋唐五代,大量伊朗系的民众进入中国,其中以粟特人最多;同时,伊朗系统的文化也传入中国,祆教就是其中之一;伊朗系统的民众和文化,对于中国中古社会、文化产生深远的影响。
隋唐时期,虽然儒释道三家仍然占据了思想领域的主导地位,但由于国家开放,勇于接受新鲜事物,产生或流行于西亚的三种宗教,即祆教、摩尼教、景教也都在此时盛传或开始传入中国,或多或少地对中国文化产生了影响。同时,粟特、波斯人的东来,不仅带来他们本地区的文化,而且,他们还是西亚宗教文化的主要传播者。因此,研究粟特东迁的文章,往往同时涉及祆教的流传情况。种种迹象表明,发源于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中国称祆教),主要就是由粟特人传入的。
据史书记载,宋初太祖的时候,对河北、山西一带的祆神进行祭祀甚至是国家的仪式之一,而且山西的祆神信仰历经宋元明而不衰。
1997年,广州中山大学从事古建筑研究的姜伯勤教授,听说山西有一处奇怪的异教建筑,他亲自来介休考察,经过一段时期的认真研究,并且征询了许多专家的意见,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介休祆神楼,是目前中国乃至世界上上唯一保存的一处祆教建筑。
平日里,祆神楼空旷无人,让人颇生寂寥之感。许是历史的气息过于浓重,所以它与周围的生活环境是那样不合拍。其实外人很难知道这里的历史和典故。来这里参观的人更是几天也没有一个。这样的清净只属于那时间它自己,我们知道的一点皮毛,也与它丝毫没有关系。
“站在楼庙之间的空地上,静静欣赏这处文化遗存的时候,渐渐有了许多奇异的发现。首先是在这组庞大的建筑群中隐藏着对数字‘三’的崇拜。仔细一看,就有六组神奇的‘三’:主楼高三层、共分三部分、乐楼面开三间、屋顶三色琉璃瓦装饰、三结义庙、儒释道三教共存……在中华文化的传统中,‘三’是一个吉祥数字,但不是一个受人崇拜的数字,中国人的数字崇拜主要集中在‘九’和‘十三’这两个数字上。而介休神庙祆神楼暗含着对数字‘三’的崇拜,这几乎是一个异类。另外,还有一处令人不解的地方:在祆神楼和三结义庙的木制斗拱和雀替中,有许多是传统古代建筑当中根本看不到的图案,如猛虎、牧羊犬、神牛、大象等等。这些动物虽然中国人都很熟悉,但要真正把它们作为神兽供养起来,甚至雕刻到神庙里,似乎不太符合中国的传统,在古老文化中,神庙里供奉的神兽大都是苍龙、凤凰,最多还有狮子,形成龙凤呈祥、龙腾狮跃的局面。而介休祆神楼里却有这么多异类的神兽,显然不是我们熟知的传统文化的遗存。这些独特的发现,证明了这里并非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宗教的神庙,而是来自于异域他乡的祆教的供奉之地。”
作家王进先生,曾经这样描述过他眼中的祆神楼。
据说祆神楼建好以后,过了些年就向下沉了一米多。不仅老百姓着急,地方官员也组织了很多次抢修,但谁也没有好办法能把这个塌陷问题解决。有一天,大家早晨起来的时候忽然看到祆神楼高了,底上还插着几把斧子。按老辈子的说法是鲁班爷看到大家一筹莫展主动显灵,才帮助大家解决了这个技术难关。
祆神楼1984年又曾经历了一次大修,大修以后基本上恢复了它的原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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