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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张壁古堡
【明堡暗道】
现绵山北麓有古堡名张壁。这是一处保存完好、充满神秘色彩的古村落。它位于介休城东南方向10公里处，与绵山之距，也只10公里，近年修通公路后自绵山坐车十几分钟即可到达。从绵山脚下出发，沿路可见庄稼的穗子在风里飘拂，而心思随着转折的山路起伏动荡，突然之间，车子转到一处平静的黄土塬上，恍惚中只见一派世事祥和，抬头若望见阳光高照在头顶，心里便渐渐安定了。站在这里四下里看，可以望见被风雨剥蚀得苍凉颓败的堡墙。这土墙在这里站立的时间过久，但却像一副依然坚实的铠甲，仍旧忠实地护卫着张壁村日渐羸老的肌体。而历经兴衰的张壁村，就掩藏在这古堡之内，象一位疲惫失意但却仍然没有泯灭希望的夕阳武士，始终不愿舍弃这件过时的甲胄。古堡与村落，就这样相依相伴，阅尽沧桑。
1992年，两位女孩一路辗转一路风尘来到了张壁村，她们是清华大学建筑系的硕士研究生邹颖和舒楠，她们并不认识这个偏僻小村中的任何人，她们只是听说这里有一座神秘的城堡式村落。时隔六年之后，1998年深秋，清华大学教授陈志华带着“正规军大部队”八位学生，开进了张壁村，把工作从头做起。他们以村落整体为对象，深入挖掘建筑内部以及周边环境所蕴含的历史信息和文化信息，在获取大量准确的实测资料的同时，力求对村落建筑的历史文化背景进行深入透彻的分析。2002年7月，《张壁村（彩图本）》 (陈志华撰文，楼庆西摄影)由河北教育出版社推出。
张壁村，在清代曾经是一个比较富裕的村子，随着晋商的衰落而衰落。这里以绵山民俗为主，民风古朴。婚丧嫁娶、民居建筑、风俗习惯以及饮食起居等，都别具特色。古代曾是多民族杂居点，剪纸、刺绣、背杠、干调秧歌都有一定的基础和规模。半个世纪以来，它渐渐走向颓败，被冷冷地埋没在黄土塬上。在《张壁村》中，作者陈志华称这个古堡式的村落是个“谜”，村里村外皆砖墙叠砌，地下有长达3000余米的立体古代军事地道网，“明修堡墙，暗挖地道”，壁垒森严。张壁村为什么建造这样复杂而且规模巨大的地道？它又是如何修建而成的呢？
在十多年里，已经有很多建筑学家、历史学家、军事专家和摄影师来过这里。这其中，中央电视台《军事天地》栏目曾对古地道作了专题拍摄。2001年春，来自清华、北大、中科院、军事科学院、建设部等单位的20余位在文物、古建、历史、军事方面具有权威性的专家专程来到张壁古堡，从不同角度对古堡的历史、文化、艺术、建筑、经济等方面的价值进行了科学评价。专家们一致认为，张壁古堡历史悠久，具有历史、文化、宗教、军事、民居等多元内涵。它“地上明堡、地下暗道”是全国唯一的具有军事、民用双重用途的城堡遗址，在城市建设方面填补了中国小城镇规划体系的空白。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战略研究部专题小组则称其填补了我国古代军事工程研究的一项空白。
古城堡呈长方形，东西374米，南北244米，城堡周长1300米，堡墙为板筑夯实，高约5到7米，大多构筑重修于唐代到明清时期。壁者，军垒也，张壁的名字告诉我们，它最初很有可能是功能单一的军事堡垒。然而今天，张壁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却是集多种文化于一体的独特的历史人文景观。这里积淀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在全国独一无二，世界只有罗马天使堡和法国卡尔卡松堡可与之媲美；历史之悠久在晋中“一城五院”之上，它不同于晋中诸家大院的“大院文化”，又异于平远古城的“古城文化”，是晋商文化的特例。
张壁古堡的面积虽然只有12000平方米，但却具有完整的城市形态，有军事防御功能，有小巧的钟楼和鼓楼，有为数众多的宗教活动场所，有交通网络，堡内的11眼水井构筑起城市给水系统，瓮城内的戏台是公共活动场所和政治文化中心，这些特征，使得张壁古堡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村堡，而更象是一座规划合理、功能齐全、设施完善的“古代袖珍小城”。
【丁字街巷】
城市街巷组织上，张壁古堡主次街道分明，南北主干道约宽五六米，长三百米，均由石块和石条铺路，名叫龙街，它与东边三巷、西面四巷构成“丁”字结构。东三巷为靳家巷、大东巷、小东巷，西四巷为西场巷、贾家巷、王家巷、户家园。东三巷民居多为农家小院，西四巷建筑错落递次，街巷格局严整，过去多为富户居住，门楣考究，砖、木、石雕精美，保存完好的民居目前主要集中于户家园与贾家巷的嘉会堂。而这些富户的后代，大多已经迁出张壁古堡，他们的祖屋也被封闭，无缘参观。
张壁民居通常由四合院和三合院组成，四合院以西场巷的贾田荣院为代表，三合院以贾家巷的“清宁堂”为代表。张壁最大院落是清代商人张礼维的宅院，座落于贾家巷，由八个院落组成。张礼维当年号称张壁首富，他同时也是乡土建设的积极组织者和参与者，张家大院所在贾家巷被整齐地铺上了红砂石板，巷口建起了全村独一无二的永春楼。
张壁古堡建有南北两座堡门，北堡门为砖砌，南堡门为石砌，北堡门外还建有一座提升防御能力的瓮城，而建筑于瓮城之上的多座宗教祠庙在战时也兼有防御作用，它们和周长1300米的堡墙共同组成了张壁的第一道防御体系，也就是外围防御体系。
瓮城城门面向正东偏北开设，与北堡门构成了两道堡门。两道堡门不在一条中轴线上，这既是遵循古代军事防御的原则，同时又寓有风水不外流之意，并使瓮城城门指向800 米外的一座小山丘“照壁”和“照壁”上的象征北斗七星的七棵槐树。
北堡门为张壁古堡的正门，但目前因为交通方面的原因，游客基本都从南堡门进入。南堡门为石砌，堡门上有一座石雕龙头，象征龙首；门外有九条红石铺路，象征龙须；进入城堡，是一条连接南北两个堡门的交通主干道，这条长约三百米的街道以石板铺地，象征龙身；清朝年间，堡中居民出于谐调风水和兴盛文运的考虑，由堡外花费人力财力运入石材，将街道中央的青石板挖起，铺设了三列平行的红色长石条，一直从南堡门延伸到北堡门，它象征着龙脊。
张壁古堡还保留着我国多数古城均已消失的隋唐城市遗存的“里坊”，各个“里坊”巷门、门楼配备得当。沿着龙脊前行，街道两边整齐地排列着古朴的店铺门面和民居。而张壁古堡在兴盛时也曾商贾云集，成为物资交流的中转地，当年街道两侧，大多都是各类商行和车马店。走在这条街道上，稍加留意就会发现，临街一侧的墙壁修建得远比其它各处高大，除了当年的更窑、厕窑以及近年新开的学校、小店，竟然没有一座建筑把大门开设在主街上。
而在龙街与几条小巷的丁字巷口，我们仍然可以看到保存至今的巷门，它们是各个“里坊”唯一的出口。关闭巷门之后，各个“里坊”就成为相对独立封闭的堡中之堡，“里坊”之间既可以各自为战，又能够相互呼应，即使个别“里坊”有失，也不致影响全局。
我们由此可以想象，一旦敌寇攻破堡门，拥入龙街，不仅难以突破巷门进入各个“里坊”，反而会遭受到来自两侧高大建筑之上的左右夹击。
张壁古堡的“里坊”建制是它的第二道防御体系，也就是内部防御体系。而事实上，这种以“里坊”建制来强化军事防御的设计在山西的古堡式村落中并非独此一处，沁水县郭壁村的“青缃里”和阳城县砥洎城的“世泽坊”都是保存完好的明代“里坊”建筑实例。
【宗教寺庙】
古堡内的建设规划无一不反映着中国古代天人合一、顺应风水的思想。张壁古堡为子坐午向，南高北低，有悖于古代城市选址“子午”坐城须北高南低的原则，为了弥补这一缺陷，张壁村不遗余力地对北堡门和周边祠庙进行了多次改造，他们在北堡墙上修建了“二郎庙”和“真武庙”，庙顶高度高于南堡门，以顺应北高南低的原则。由于绵山的地势高陡，“冲”气足，所以又在南堡门外建造了关帝庙，以遮挡来自绵山的“煞气”。
稍加留意的话，我们还会发现南北两座堡门是相互看不见的，它们并不在一条贯穿的直线上，因为连接两座堡门的主街道在两端被有意加上了弧度，略呈“S”型，这样的设计也是出于“风水不外流”的考虑。
张壁古堡的建筑设置别具匠心，除我们前面提到的龙首、龙须、龙身、龙脊外，还有龙眼。在古堡中心偏北的地方，主街道西侧生长着一株罕见的槐抱柳。据当地年长者所言，槐树是宋代所栽，距今有千余年历史。当年与这株槐树同邻同龄的共6株，后因堡内改建，5株被伐，惟此一株幸存下来。50多年前，有好事者恐槐树惨遭不测，无处寻根，便在槐树中插一柳枝，不想柳树活了下来。而今我们抬头仰望，只见绿叶参差，冠盖浓荫，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槐抱柳附近，街道两侧原来各有一个小水塘，上世纪70年代，槐报柳西北侧兴建村小学，因为堡内狭窄，运送建筑材料的卡车无法倒车，所以将水塘填平。槐抱柳旁，曾有两个涝池，就象征着龙眼。堡墙、龙街加上两个龙眼，又组成了一幅阴阳太极图。
对风水的信仰与改造，体现着那个时代人们对平安幸福的希冀和长盛不衰的祈盼，这是一方百姓的现实需要和精神寄托，而满足这一需要和寄托的另一种方式，就是宗教。
令人称奇的是，小小一个张壁古堡，竟然建有唐代以来的近十座寺庙宫观，宗教及其它古建筑密度之高，极为罕见。古堡内目前保留的古代宗教、民俗建筑主要有：有“关帝庙”、道教“真武殿”、“二朗庙”；佛教“空王佛行宫”和“兴隆寺”五座宗教建筑，并有“地藏王菩萨殿”、“吕祖阁”、“可汗祠”等，宗教建筑年代较为久远，多为明代以前的建筑。
空王佛的故事我们前面已经提及，他被尊为绵山山主。张壁古堡距绵山不到十公里，这里出现他的行宫也就不足为奇了。大殿内的主塑像为空王佛，佛体贴金，背光华丽，山墙上绘有田志超成佛的壁画。空王佛行宫与毗邻的真武庙大殿上顶端，均有明代三彩琉璃脊饰，华丽精美。在大殿廊下立有两座稀世罕见的琉璃碑，碑之通体为琉璃烧制，孔雀蓝底，黑字书写，碑额为青黄绿二龙戏珠，分别记述田志超成佛的过程和空王佛行宫修建缘起。据说，这两座碑是我国目前绝无仅有的琉璃碑，堪称琉璃艺术世界中的奇葩。有人说介休是我国琉璃艺术建筑的宝库，这两块碑无疑是一个例证。
北瓮城城墙上，还建有一座二郎庙，这是一座为改造风水而兴建并在此后屡次改建的祠庙。按照当地人解释，这里供奉的并非二郎神，而是即位前的北汉皇帝刘崇。刘崇是后汉皇帝刘知远的弟弟，又称二郎，而介休也曾是北汉小王朝的领地，从这方面说，做出这一推测是有一定根据的，但是，为什么刘崇即位之后没有提高这座生祠的规格并为祀主正名呢？这些自相矛盾的地方使得二郎庙的祀主变得难以索解。
可汗庙是南门寺庙群的主体，它也是张壁最古老的寺庙，从碑记来看，它最晚建于十四世纪初，而祀主是谁，早在明代天启年间重修时就已经无从可考了。现在，张壁人根据史料猜测，可汗庙祭祀的是刘武周。
在古堡南门外，建有一座弥补风水的关帝庙。关帝庙东院内原来供奉着千手千眼观音，文革期间，观音像被毁，人们在观音像后发现一夹壁墙，内藏有一尊高约一米的泥塑像，似佛非佛，似道非道，从服饰和冠戴看，象是宋代以前的官员。后来人们又从泥像腿部的破损处发现这是一尊浇铸的实芯铁像，表面加以泥塑。有关考古专家看后，认为这种铁像加泥塑的制像法从未见过。至于为什么要如此制像，塑像为什么佛、道、儒三教集于一身，为什么藏于夹壁墙内，则无人能够解释。
关帝庙院内，陈列着一块巨石，相传为建堡时的镇堡之物，巨石上赫然浮现出一幅雄鸡图，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版图。院内还有一架双龙碾，拿水向盘面与碾子一浇，若隐若现出两条极具写意效果的龙来。当地百姓说，用双龙碾碾出的面特别香甜。
【古堡之谜】
专家们肯定：古地道属于“守备筑垒”式的军事战术设施，在国内是独一无二的；这种“明堡暗道”式的军事设施，在我国实属罕见。军事地道，构成了它的第三道防御体系，也就是地下防御体系。张壁古堡地道设计原理暗含“六壬奇门”之术，神秘诡谲，设计思想超前。地道呈S型走向、三层立体网状结构，高层距地面2米左右，中层距地面8至10米，底层距地面17至20米。地道内既有规模较大的屯兵洞、粮仓、马厩，又有陷井、伏击坑、射箭坑、淹水道、通讯道、了望孔等攻击设计，还有排水道口、逃跑出口，并有直井从顶层直通底层，进、退、攻、防、藏、逃灵活多变。
张壁古堡的的每条街巷都曾发现过地道入口，古堡内的11口水井，至少有8口水井和地道相通，通过井壁上开设的洞口即可进出地道，洞口设于井壁，既方便通风汲水，又有利于防御，抽掉踏板，即可封死洞口。此外，堡外南北沟中也有洞口，既可作为地道进出口，又可用作哨位。由于多次地震造成的塌陷，张壁的大部分地道已经淤塞，目前清理出来的仅有1000余米，而根据测算，张壁古堡地道的总长度当在万米左右，我们所能看到的只是十分之一。
张壁古堡的三重军事防御体系，攻守兼备，环环相扣，堪称古代军事工程的杰出范例。
张壁古堡庞大复杂的地下工程，与地面丰富的历史文化遗存，使其成为集古代军事文化、宗教文化、民俗文化于一体的独特的历史人文景观。以当地的历史、经济发展状况判断，如此复杂的设计、浩大的工程量，绝非民力所及，但史料上竟然没有留下任何始建年代与建设缘由的记载，地方志上也是一片空白，这使得张壁古堡更显神秘。
当地学者、文史爱好者经过研究推断认定，张壁古堡建设于隋末唐初，它的建设者是刘武周，得出这一推论最直接的证据，是古堡内的可汗祠和唐初李世民与刘武周在介休一带交战的历史事实。
张壁现存的可汗祠位于南堡门内，亦称可罕王祠、鞑王庙，始建年代不详，根据碑文记载，重修于元代，大殿上保存有宋瓦，殿内立有刘武周、宋金刚、尉迟恭的塑像。
刘武周出生于豪富之家，骁勇善射，任马邑鹰扬府校尉。公元617年，刘武周趁隋末天下大乱之机，杀死马邑太守王仁恭自立，并进而攻占隋炀帝的行宫汾阳宫，将俘获的宫女进献给突厥，换取军事援助和“定杨可汗”的封号，刘武周不久僭称皇帝，图谋天下。同年，李渊父子从晋阳起兵，攻入长安，在第二年建立唐朝。公元619年春，刘武周挥师南下，攻取唐王朝“国之根本”的晋阳，在介休两次击败唐朝援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就在唐高祖李渊准备放弃河东退守关中的时候，李世民挺身而出，顷关中之兵誓师出征，从龙门踏着坚冰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在绛州柏壁采取坚壁挫锐的战术与刘武周的妻兄宋金刚对峙五个月。宋金刚军粮耗尽后被迫北撤，李世民两天不吃饭，三天不脱甲，率军乘胜追歼数百里，在介休鼠雀谷追上宋金刚主力，一日八战，八战八捷。当天夜里，唐军宿营于鼠雀谷，全军分享了仅有的一只羊。第二天，双方又在介休西门外决战，宋金刚再次大败，逃归晋阳，李世民率军追击至介休东北四十里的张难堡。刘武周攻取并州时，唐将樊伯通、张德政据守张难，筑堡死守，至此已近一年。李世民策马来到堡下，摘下头盔，堡内唐军欢呼雀跃，泪水飞溅。不久，李世民收复晋阳，招降尉迟恭，刘武周与宋金刚北逃，后来均被突厥杀害。
张难堡现名张南镇，全省知名的文物交流市场。张难堡由唐将兴建或加固于公元619年，而张壁古堡，应当是由刘武周部将于同年修筑。张壁村位于河东与晋阳之间，距介休城30里，对于刘武周而言，在对唐朝的军事防御上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当年刘武周修筑张壁古堡，应当是做为一项秘密军事工程对外秘而不宣，因此，史籍上没有任何记载。张壁古堡的地道可屯兵万人，一旦唐军反攻，对垒于介休城下，古堡内的这支伏兵将起到出奇致胜的关键作用，即便介休有失，张壁古堡也将成为一柄尖刀，凭险据守，起到制约唐军、策应晋阳的战略作用。然而，军事形势的发展过于迅速，宋金刚兵败如山倒，从柏壁一溃数百里，李世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介休、晋阳很快就被唐军收复，张壁古堡这座苦心经营的军事要塞，没有起到任何战略、战术上的作用便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一晃便是千年。
【古地道】
张壁村的西场巷的一座普通民居内，有张壁古地道的一个入口，从这里缓步下行，我们也就进入了一个神秘的地下世界，这里隐藏着张壁的地下防御体系，也隐藏着一个个未解之谜。
我们从入口处拾阶而下，来自地下的阴潮气息扑面而来。越向下走，凉气越重。如果上面的说法是正确的，扳指一算，地道建成至今，已是1380多年的漫长历史了。而唐朝一代名将尉迟恭当时还是刘武周的部下，当年在这里“明修古堡，暗挖地道”，直接促成了这座“固若金汤”的古堡的构建。后来刘武周战败，成王败寇，尉迟恭降唐。那令人遐想的古战事早已灰飞烟灭，这座古堡却留在这里，千余年后，依旧记录着那段震动人心的隋唐光阴。
陈志华先生在《张壁村》中对古地道有这样详尽的记述：
“在山西各地，有地道的村子不少，离张壁村不远的大靳村、内封村、龙凤村，稍远一点的仙台村，都有地道。连介休城里也有。郑广根先生说，唐代天宝年间，李光弼打安禄山的时候就挖过地道。但是像张壁村这样复杂而且规模巨大的地道却还不见有第二个。
赖德霖博士（曾为陈志华先生同仁）详细考察过地道，画过几张平面图和剖面图。他在留下的文稿里写道：
地道内宽处可并行一人，窄处仅通过一人。大部分区段高不足一点八米，个子稍高的人只能弯腰弓背前行。洞壁上，每隔几步便有用锄头挖出来的一个凹坑，可能是放置油灯的。在上层地道有两处较宽的土洞，沿壁挖有喂养牲畜用的饲料糟。还有几处土洞。村民们猜想它们是指挥部用的“将军窑”和收监俘虏的“俘虏洞”。它们附近还有三个可容一二个人躲藏的“猫耳洞”。前去考察的军事专家（为中央军事学院战略研究部和《孙子兵法》研究会的教授）称之为“伏击窑”。这条地道挖于何时？是整体一次挖成还是历代逐步拓展而成？它曾经起到过什么作用？前人没有留下一点文字资料，也没有口传。由于多次的地震和洪水造成的塌陷，地道的全貌已无法知晓。地道的清理工作是在1994年秋后进行的，从村西窑湾沟沟壁上显露出来的洞口进去。然而，由于村民缺少必要的考古知识，又没有文物工作者指导，地道的清理挖掘破坏了原始洞壁，许多可能尚存的历史信息也就随着淤土被倾倒在村外的旷野沟壑里，张壁村地道终于成了一个无法破解的谜。
现在为了旅游，在关帝庙大门东侧南城墙根的窑洞里新挖了一个地道入口，并且新挖了一支小岔，穿过可罕庙下土台，通到大东巷里水井边。这支岔道甚至还有马厩，当然都是假的了。我们见到过一个真正的老洞口，在西场巷的一座很考究的住宅里。它正房的东次间，靠后墙立着一个古老的大木柜子，黑漆，灿烂的黄铜饰件，七十多岁的女主人打开柜子门，招呼我们过去，上前一看，原来是个通向夹层的暗门。进了夹层，用手电筒一照，地上有个圆形石板，挪开石板，便是下地道的洞口了。这洞口隐蔽得真巧妙。”
我们在古堡中曲折回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深入一个遥远而陌生的迷宫。堡内的马槽、将军窑窟、天井水井，还有粮仓、泻洪防堵、壁孔通讯设施和暗杀机关，在昏黄的灯光下充满了诡异色彩。我们走在那狭小的暗杀孔前，虽然时隔千载，仍然可以感到那种性命攸关的丝丝寒意。转眼来到了堡内最低处，距地面是20米左右的高度，通过正上方开凿的天井，可以仰望外面灿烂的天色。只是在地下深处，看起来，那外面的天空，是“奇怪而高”的。
【悬疑地带】
然而，关于张壁古地道建于隋末唐初，也只是没有任何可靠证据和史料证明的推论而已。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对张壁古堡的创建年代予以准确定位，这一切还有待考古学家们详细勘测、论证，才能做出结论。
笔者在翻阅有关资料的同时，又发现了几种不同的猜测，关于张壁地道的建筑年代，愈发变得扑朔迷离：
除了1994年秋后所进行的那次清理工作，同样是在20世纪90年代初，在填平涝池的过程中，许多记载着详实史料的石碑被扔进了池中，它们中的某一块，或许就记录着张壁未解之谜的答案。
在山西阳城县郭峪村、沁水县湘峪古城，也建有地道，但这些地道只能做为通讯孔道和地下转移通道，象张壁这样复杂而且规模巨大的地道却是仅存的孤例。专家们推测，张壁的古堡与地道是同时建设的，地道弃土同时成为修筑堡墙的夯土。
山西的城堡式村落还有很多，以建设者和建设年代来分主要有三类，一类以碛口西湾村和榆次车辋村为代表，由晋商家族为保卫家族安全而建设于清代；一类以沁河古村落群为代表，由当地士绅为抵御流寇而建设于明末乱世；一类以偏关老牛湾村、大同边墙五堡为代表，由封建王朝为抵御游牧民族入侵而建设于明代。
山西各地之所以出现如此之多的城堡式村落，取决于封建时代山西重要的战略地位和连绵不绝的战乱。张壁所在的介休，即是山西重要的战略要地之一，介休南境的雀鼠谷为汾河谷地重要孔道之一，许多战役就发生在这一带。由于张壁周边长期处于动荡之中，使得各个战乱时期都有可能成为张壁古堡的建设年代，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通过有限的史料从侧面来寻找线索。
张壁村外，有一座金大定四年古墓的墓志铭，这是关于张壁村的最早文字记载。也就是说，最晚在公元1164年，就已经有了张壁村。但是，当时的张壁是什么样子呢？现在我们看到的张壁古堡是修建于1164年之前还是重修于1164年之后呢？我们依旧无法确定。
在张壁南堡门的门匾上，有大明嘉靖三十八年的落款。嘉靖至隆庆年间，南侵的鞑靼骑兵两次兵临介休城下，那么，张壁古堡有没有可能是这一时期修建的呢？当时，明朝政府已经为山西在外三关和内三关建立了两道抵御蒙古南侵的防线，不可能再在此地耗费巨资修建这样一座军事城堡，而以张壁当时的经济实力，也无力自行建设。所以，嘉靖年间的工程，应该只是对已有城堡的修缮或加固。通过这块门匾，我们可以把嘉靖三十八年做为张壁古堡建设年代的下限。这一下限的确定，也使我们能够排除为抵御明代崇祯年间掠晋流寇而建的可能。
我们再来看看其它史料。北宋靖康之难以后，绵山曾成为抗金义军的根据地，1966年，在绵山悬崖的石隙里发现了一只铜罐，里面保存有这支义军的五份抗金文献。但是，在太原、介休已经沦陷的情况，抗金义军恐怕没有充足的人力、物力和时间来修建工程量如此巨大的城堡。
让我们回到张壁古堡的二郎庙（图184，二郎庙），北汉皇帝刘崇就是祀主二郎的猜测不能不给我们一些启发。当年周世宗兵临晋阳，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三下河东，烽烟燃遍晋中，枕弋待旦的北汉皇帝们有没有可能通过修建张壁古堡来加强晋阳防务呢？北汉王朝在军事防御上存在这个必要；他们也有这样的能力；北汉王朝建国29年始终未设史官，北宋军队进展神速直抵晋阳，都可能是张壁古堡未能出现在史书中的原因。这一猜测未尝没有根据。
再把话题扯回来。可汗庙的祀主同二郎庙一样让人疑惑难解，张壁村人认定可汗是隋末军阀刘武周，并以此做出张壁古堡是刘武周修建于隋末唐初的推测。然而，这一切只是后人一厢情愿的推测和臆想。无论是创建于北汉年间还是隋唐年间，虽然都具有较大的可能性，但由于缺乏佐证，张壁的未解之谜依然无法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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