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花为谁而开(结局篇）

第二十章花为谁而开

一个初涉社会的年轻人，一种不可避免的平庸感和失落感，终于还是在生活的时间中有所平淡化。似乎开始承认自己所处的生活方式，疲倦而又感到理所当然。

出租屋楼下的花开得绚烂、娇艳，一阵微风吹过，可以让人感到春意阑珊。春花馥郁与楼上的出租屋如此的不和调。但是花儿依然开，出租屋亦依然为租客而存在。

工作一个多月后，他把自己的详细住址告诉了许愿，并且告诉他自离校后一个人独闯海南，一切都好。她对他说，一切都好她就放心了，五一假期会去海南看他。

起初他还盼星星盼月亮般的希望五一节快些到，好让她可以早些到海南来。在一天清晨里，他想想自己的生活状况，内心却害怕了起来，反问自己：可以让她看到现在的自己吗？自己真的一切都好吗？工作的第二个月初还被老板无情的责备，怪他办事不利没能把原料价格谈妥。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看别人脸色的委屈，那时，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说些什么反驳的话，可是，他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他只能这样，尽管他是个准本科生，而那老板初中还没毕业。

五一节终于还是隆重的到来了。他想起上一年的五一节他还可以去广西旅游。现在单位放假了，他也只能一个人看着别人热闹的过，自己孤单孤单的。也许是害怕她的到来多于期望她的到来，他竟然忘记了她说过会来看他，于是潜意识里认为五一节也是他一个人过的时候。

从单位里放假回来，懒悠悠的走回出租屋。路上还在思量着一个实际的民生问题，午餐是吃牛肉快餐还是吃汤米粉呢？在回“家”之前他决定吃一回汤米粉，原因是为了庆祝五一放假，所以改改口味。

他正在出租屋里津津有味的吃着打包回去的汤米粉，还是那台老式收音机，时带沙声的播放着陈年老歌。忽然手机响了，两个多月了，他的手机第一次响。放下刚送到嘴边的几条米粉，看看屏幕显示，知道是许愿。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许愿吧！你在哪？”语调不惊讶也不平静。

“是我！雨尘，我到站了，快来接我呀！行李很重。”从她的语气可以听出，她很开心，尽管略带着长途颠簸的疲惫。

“许愿，等一会儿，我马上到！”她开心的声音似乎也感染了他孤单的内心，让他感到有一些惬意，动作也麻利了许多。下楼都是几个台阶几个台阶跳着下，车站不远，他才跑一会就到了。

她拖着大大的行李箱，站在车站门口等他，风时不时轻轻地吹抚她的长发，长发飘飘。在不远处，他就一眼认出了，走过去叫了她一声，帮她接过行李。她很欢喜的抱了一下他，他没有回应的动作，只是对着他微微笑。

“许愿，一路上累吗？”

“不累，见到你了！我看了许多风景，路上风景真不错。我一口气乘了火车坐了轮船最后就是这辆大巴车。”大巴车缓缓的驶进车站的停车位。

“这样能不累吗？许愿……”说时眼睛不由的湿润起来，充满感激的看着他眼前这个漂洋过海来看望他的女子。

“没关系的！我带了许多衣服过来，还有牙刷，五一我们好好聚一聚，这样不就补回来了，你可要尽地主之仪。”她很快乐的打算让快乐在假期延续下去。

“我先带你去旅馆休息一下，再说吧。”

“干嘛不回你住的地方？”她好像更乐意去见见他住的地方。

“我……”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说，“那好吧。”

开了门，映入她眼帘的简陋是她不敢相信的。连连问了他两遍“这是你住的吗”？那份惊讶就像一个满面尘灰的乡下孩子怎么也不相信有钱人家的厕所比他的家还大好几倍。十二平方米左右的房子，一张踹一脚估计就会散的木板床，一张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将要枯萎的小草盆景，唯一的绿色似乎也为死气沉沉的民工房带来点生气。桌上还放着他吃了一半的汤米粉，墙壁上尽是灰灰的人为色彩，与纹账的颜色融为一色。枕头是他用不常穿的衣服临时堆成的，上面还有他最喜爱的8号球衣。

她实在不相信，这是睡惯席梦思的他的睡床，讲究生活情趣的他的房间，还有……

“有点简陋，一个月三百元，是这样的。”他看见她有点诧异的表情，自我解嘲的说。

“没关系，斯是陋室，唯吾德馨。”她打趣说，不愿让他发现她的诧异，好让他不至太难堪于自己的不好生活状况让心爱的人看见。

她知道住不下了，他就带她去附近的旅馆，路上她不小心地窥见他脸上的丝丝窘态。她假装没觉察到。对他说：“我告诉你一些有趣的事，你准会笑出来！”接着就讲起她宿友间的有趣事儿。

有些听起来真的很有趣，他会心的笑了。

午睡醒后，她离开旅馆去商场买些生活用品，包括枕头，为他而买的。去到他的出租屋把这些为他摆置好。铺好枕头和新的被单后，把他作枕头用的几件衣服和旧被单一起拿到租房公用区洗。他刚好睡醒看着这一幕，感动不已。

“你啊，怎么可以用又硬又粗糙的衣服做枕头，会睡出颈椎病的。”

“那些我不常穿，就……”

“我记得你对我说过枕头对一个人的睡眠质量很有影响，你还说，在高中时你为了发扬雷锋的朴素精神而不换掉不合睡的枕头，结果三年没睡好过？你还记得吗？这个多好啊！”说时拍拍她刚买的新枕头。

他静静听着她关心的唠叨，再想想自己的生活景况，已是泪眼胧朦，忍着哽咽对她说：“许愿，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的，知道吗？雨尘。”她坐在床边上，眼睛没有刻意的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却不由的交会在一起。他捧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没有任何言语，沉默代替了所有感激的话。

自从他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起，再也没有人亲近的叫他“阿尘”，让他感到身边还有许多认识的哥们；再也没有人亲密的叫他“雨尘”，让他感到身边还有一个女子关心着他。现在他的名字是“方雨尘”，三个字没有任何别的意义，完全是一个社会符号。没有人知道这些，而他也只是深藏于内心的一角，从不愿向人提起。是她又一次唤起他有意义的名字：雨尘。

她越是无微不至的关心他，他越强烈的感到，有生之年一定要让她过上最幸福快乐的生活。不然，他内心会觉得自己是白白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生活意义存在。他暗暗的决定绝不可以辜负她。

五一节在海南游玩的几天里，他会尽量的迁就她，目的就是让她感受到假期的快乐。甚至陪她去吃他最不喜欢的芥茉寿司，呛到眼泪都流出来了，还觉得心情是愉快的。去了许多地方，看了许多风景，不过不再像从前了，许多费用都是她为他支付，而他却也只能这样。

他心存感激，后却感伤的联想到自己的现状。他多么不愿意让她看见他自己这样。他一个男子的尊严似乎在她的关心中也可以轻易的受到伤害。

而这些她并没有觉察到，就像她没有觉察到她许多的快乐是从前喜欢与她抬扛的他的迁就的结果。

五一节，她在游玩中快乐的度过，而他并不完全快乐的。还掩藏着一些沉重的思考：我将来能让她幸福快乐吗？就我现在的生活现状可以吗？而我真的真的希望她可以幸福快乐。自己已是社会的人，而她还是一个学生，我们还可以继续吗？多少人即使同是在校学生最终也是伯劳东去燕西飞。自己真的不想这样。可是，我想我们已经不同了，我走得离她太远了，回不去了。我再也付不起旅游费用，再也不能发展自己的旅游爱好。我拖欠房租收入低微。工作也要看还未初中毕业的民营老板的脸色。我还能给得起她幸福快乐的生活吗？走出校园，在社会中才深深知道金钱这一现实，多么地让我无处可逃。原来世事是这样的，自己不愿意看到的，往往就是现实。我想我应该跟她分开，告诉她我的一切想法。我想她会理解我的，她会原谅我的。

他在不断地徘徊犹豫中，决定在她临走前对她说明自己的这些。

在咖啡屋里他压抑住急于想让她理解的冲动，语气平缓而沉郁的向她说明了自己的一切想法。

他不敢看她的表情，还是对她说出令他内心最伤痛的一句话，“许愿，我们分手吧”。

他说出了那两个字，发现自己的内心颤抖不已，眼前已是一片蒙胧，多么害怕会将她深深的伤害。

她怔怔的听着，竟一时间恍如隔世，是不是一切都回到过去，不要让故事继续，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就可以彼此相安无事。

许久她才回应：“你说了什么，雨尘？”声音低得几乎只她自己可以听见。

“我决定了，我们应该分手。”他压抑着内心的痛苦继续说，“我想让你幸福快乐的生活，可是……可是你看我现在……”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景物都为他们而苍白，所有的时光都为他们而感伤，空气竟刹那间凝结出晶莹坚硬的冰刀，他成了自己的杀手，用冰刀狠狠的刺向了自己的胸口，只想流着血，不知疼痛。

她早已泪流满面，语气中溢满了悲伤，勉强吐出了几个字：“雨尘，真的要这样吗？”

他低着头，没有回应，算是默许了。这次他们真的会分离，彼此的幽默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她沉默。

他沉默。

走出咖啡屋那刻，她强忍着泪水回头，拉着他的手说：“雨尘，再陪我走走好吗？前面是条林荫道。”

他只是点点头，在她不经意时悄悄让滚烫的泪水滴落下来。她就在他身旁，距离只有零点几毫米，他却不敢看她的蒙胧泪眼。想想自己身旁这位美丽的女子将与他成为陌路行人，忍不住绞心的痛疼起来。

她不愿意停止脚步，仿佛想把下辈子的路也走完，更害怕一停止下来，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她终于还是累了，坐在公共椅子上，没有哭泣，只是低着头沉默，他想说些什么，却也只有沉默。

他为她拖行李到车站。假期完了，爱情也终了，她要回Z大上课了，他又要开始上班了。他抱了抱她，说了声再见。想吻吻她希望她别再难过，看见她两行泪水，终于还是没有吻她。他害怕越吻越伤心，越吻越止不住她和他的流泪。

车缓缓的开了，最终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只留下淡淡的尾气味，那气味却足以让伤痛的他窒息不已。

那夜，天空异常的灰蒙，还下了几点雨，让他的伤感有所寄托，却无处逃脱。他第一个想到了酒巴，他又一次来到了HOWLER酒巴，不断的用酒灌自己，想让自己醉倒，甚至想到最好是酒精中毒住院，反正有没有钱住院，他不关心，无所谓。忽然想起一个人，舒雅文。她曾调过一杯酒给他，那时，他觉得他喝上三大杯应该可以醉倒。就要求酒保叫她来为他调一杯那样的酒，酒保说，不知道为什么她走了，去别的酒巴跳舞。这时酒巴老板看见了他，知道他是方经理，就告诉他，舒雅文临走时交了封信给他，委托他交给方经理。

他接过信，想趁着自己还没有醉倒把它看完。

雨尘：

请允许我这样叫你。我想这封信你能不能收到还是一个问题，不过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另一个城市的酒巴跳舞。

以前我是为一个我爱的负心男人而跳舞，直到你的出现，你说有空二四六时来看我跳舞，你与我谈心之后，我发自内心的开始为你而舞。

我以为我可以像你说的许愿一样（你说过我很像她），代替她而存在于你的心中，或者以另一个相同的她而存在于你的心中。后来我发觉这原来是我天真的想法和一厢情愿的理想而已。我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我是在红尘中漂泊的女子，永远像漂流的浮萍，注定没有落根的土地。特别是当我听你讲关于你和她的故事时，你幸福快乐的表情更告诉了我三个字：不可能。我知道，我不该伤害任何人，特别是你，雨尘。你是第一个聆听我的故事并为我而感伤的人。所以我决定离开这座本来就不属于我的城市，去另一个同样不属于我的城市。我想我应该为自己而舞，为陌生的观众而舞，雨尘，是吧。

谢谢你这些天常来找我聊天，你是为了解自己的闷也好，反正我觉得与你闲聊也很解闷很开心，因为你，我才发现原来我除了漂泊之外，还会喜欢上聊天。

一个漂泊的女子

舒雅文

XX年X月XX日

舒雅文的信让他幡然醒悟，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又伤害了另一个人，一个与他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女子。刚对许愿说出分手却又收到另一个女子感伤的告别信，他的内心是何等的伤上加悲。他的伤悲化作了酒量，一杯又一杯的灌，依然毫无醉意，依然清醒。他无心观赏别人的舞姿，看看同样正在借酒消愁的另一个男人，似乎因此真的相信酒可以消愁，就更义无反顾的往口里灌。

酒巴里响起王杰的歌，沧桑，悲沉，漂泊，无奈……

你依然无语\是分离让变冷漠\说出你的愁\别再皱眉头\想哭的时候\我的心仍在你左右\别说无所谓\这不算理由\温暖的手轻轻抹去\我心中的伤口\原谅我的迷惑\不得已伤透了\你的温柔\我像宿命的风\注定随季节不停的漂泊\就算舍不得你\也不能再回头\我像宿命风\在陌生的旅途\带着你的祝福\想你想得再苦\我想我忍得住\不会哭\沮丧的时候\喝下这杯有情的酒\受伤的翅膀\继续向前飞\向命运微笑\说再见不会再泪流\想你的时候\一个人心醉\

沉痛成了他的影子，在夜里沉醉却难以沉睡，直到凌晨才渐渐有麻痹般的睡意。在凌晨三点半左右，他梦见自己独坐空荡荡房子中，用情的陶醉的独奏吉他，在撩弦时突然断了第六弦，那根弦断得苍白无力，像是软化的隔夜饼干一般松散，出乎他的想象。让他的内心惊颤不已，他在睡梦中惊睡过来。

他摸黑起身打开书包，借着月光发现粉红色的盒子还在，打开来看，第六弦依然静静的躺在那，不由的泪流满面，看着第六弦独自楞在床头。

他的情绪在与她分手后的两天里一直很低落，在低落中收到一封从Z大寄来的快信，是许愿寄来的。

许愿的信

雨尘：

在提笔之前我希望你的心情已经好多了。我在你面前我说不了话了，我怕我一说就会哽咽流泪，那天，才会那样的沉默。对不起，雨尘。我是很想在你面前说这些的。

还记得有一次你对我说，人生就是吻梦。那时我都笑了，觉得你很有诗意，现在我却窥见你心灵的弱处，你是一个勇于面对现实的人，而代价却是深深的伤了自己的心灵，我害怕你会这样伤害自己。也许诗作成为你可以逃避现实风浪的港湾，所以你会在勇于面对现实的同时不停的写诗，对吧？雨尘，那时我看了你两本大学课本里写满了诗，你说全是郁闷之作，我却感到惊心动魄，我害怕你真的会常常不开心。

我真的不愿意看见面容憔悴的你，无论如何，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美丽快乐的日子。雨尘，我会永远记住你对我的好。希望你也别难过，快乐起来好好的生活，你说过你是不怕任何困难的。我知道你很在意你的生活现状，可是又有谁没有过彷徨，又有谁没有过失落。

分手前你抱怨道：命运会如此不公平。有多少人不用努力就可以过上舒适的日子，而又有多少人几乎用尽全部力量和努力却只能碌碌无为，只能在生活的风浪里随波逐流。尽管我也没有太多的人生阅历。雨尘，我想对你说，不是这样的。我相信你付出了努力你会成功的，一定。

相信我也相信自己，好吗，雨尘？请别再抱怨一个人总要承受许多生活的苦痛。也别这样，在未知结果之前就在想象失败给你带来的痛苦与不适，你说你是一个悲观的乐观主义者，但还是希望你别过于苛刻自己，因你已经很努力了。如果你真的累了，可以回家，家里有关爱你的父母亲。想想自你离校以来有多久没有听到父母的声音了，他们一定很想你了，你一个人远在海南，那儿可是天涯海角呀。

在你离开学校的那一刻起，你就开始要面对世态炎凉，或许是这些改变了你，不过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让我难过。只是你要的生活理想让你受伤了，而你又多么想让我幸福快乐，你才会忍心对我说出那两个字。我能理解你，可是，你却不理解我呀，你真的好自私，你知道吗？离开你是我最不愿意做到的事。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所以才会选择离开我，我也知道你决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这是你的原则也是你的性格，这也是我曾经欣赏你的，现在还是，只是越想到这些我就越感到沮丧。

你是一个追求不到生活理想，就会放弃现有一切的男子，这点我从认识你就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来得这么快，我到了你的终点站，你让我离开你。可是这对我不公平，也许你也意识到了，只是，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那时还以为你是在为我讲一个逼真的幽默笑话，而为了营造逼真的氛围，你不得不说出“分手”二字。当你再说了一遍，冷静的为我解释你的原因时，我都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所以我知道了，这个“幽默”不再是从前你对我说的一般幽默。它成了一个真实的故事。

我怕看见你对理想充满强烈追求的眼神，我更愿意看着你讲幽默笑话时开怀大笑的样子。我知道我讲不过你的。尽管你说我像是女余秋雨。我选择用书面表达却发现文字难以言明我此时此刻的心境，而雨尘你能意会到吗？我是如此强烈的想尽量接近心灵的表达一些。你说你想让我更幸福快乐，可是离开你的两天里，除了以泪洗脸，我不感到幸福也不感到快乐，我多么希望我们可以依然像从前一样。真的是这样吗？我们都走得太远了，回不去了。

金钱是感情的杀手，我承认。不过，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因为你有你的理想，而金钱只是你的一种媒介而已。我记得你这样定义金钱：Moneyisameans.(金钱只是一种手段。)也许金钱承载着你实现生活理想的许多可能。所以你才会那样的在意自己的现状。

雨尘，你知道吗？和你打闹时，和你抬杠时，我从来没有赢过你。可是觉得很开心，听你从宿舍六楼往下喊我的名字就会感到满足，自习时坐在你旁边看你不小心睡着了，你睡着的样子让我觉得温暖……

当你握住我的手，我发现我的心是暖暖的。你说你仿佛命中注定要漂泊，我是多希望能让你选择停留下来。还记得吗？我们走在文化长廊里，我摸摸那些石头厚重的纹路，可以感受到时间的味道，那时，我就想我们可以像石头一样永恒久长就好了。我们的起点是不可言喻的美丽，终点却是无端莫名的沉默。那么沉默，如同全世界所有的细雨都落在全世界所有的草地上一般的沉默持续。人生原来是多变的，只是这些变化，对我来说未免来得过份突兀。

有缘无份是种遗憾，有份无缘是种痛苦，这些话说到嘴边，忍不住又泪流满面。

借酒真的能消愁吗？我逼自己喝了一杯，却发觉那酒仿佛成了我的泪水，我喝出了咸味，请你不要喝太多的酒，那样会伤害你的。

我听着《心愿》的词儿：那些我爱的人，那些离失的风，那些永远的誓言一遍一遍，那些爱我的人，那些沉淀的泪……

不由的回想起我们有过的从前，泪水又开始不听使唤起来。

希望你会很快乐，那这样我就感到很好！

许愿

XX年X月X日

他神情凝聚的看着她信上的每一个字，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看穿，仿佛漏看任何一个字都会成为致命的伤害。直到把每一句话都看完，信静静放在桌面上，他双手抱头痛哭起来，心力交瘁，泪水湿透了信纸。他忽然觉得屋里的空气那样的让他窒息，以至令他更难过更伤心。他攥着她的信跑出了出租屋，一个人坐在市广场中央，又一次看起她的信，又一次想起她。她是这样一个女子，自己伤心流泪了，却鼓励安慰他别伤心流泪；自己受了伤却希望他不要喝太多酒伤害自己，要他快乐起来。从认识她到现在，一时间所有的画面电影般的涌现在他眼前，甜蜜的、打闹的、抬扛的、开玩笑的、打情骂俏的、促膝闲聊的……

方雨尘环视着偌大的广场，感觉到的只有零散的人群经过他身边时的脚步声，忧伤的英文歌在广场回荡，那一刻，他的心越是快到崩溃的边缘，一时间所有的记忆碎片成了一颗颗坚硬的子弹头重复打击他同一个流血的伤口。

阳光猛烈，发着白炽的光芒，一串串的闪动。他，沉痛，晕眩……

盛夏里，几米阳光，一封信，一个男人，一段感情。

与她分手的第二个月，他和同事去广州采购食品原料，办理了转帐业务后，走出中行门口，看见一个女子，很像许愿。仅有几米之遥，他想喊出她的名字，但是，终于还是没有。他悄悄的转过脸，望向左手边的大街，眼角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着光，轻轻的闭上眼睛就滴落在他手中的公款存折上，模糊了上面的数字。

她，或许不是许愿，也许是，她也不会知道正有双流着泪的眼，望着她的背影消融在陌生的人群中。（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