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支弓驽从不同方向对准我与李斯橼——箭在弦上,刀剑出鞘,金铁锋棱折射出一片耀目寒光,只需刹那即可将这二十几人万箭穿心。
三军鸦雀无声。
李斯橼终于拉下了我身上的斗篷,山风猎猎,三千青丝迎风扬起。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坐骑扬蹄而起。
李斯橼驱马稍稍上前,惊得身后一干人等齐呼。
粱篁扬起右手,随后也驱马上前。
遥隔百步!
“他对自己的将军夫人无情,对僖阳无情,看来他对安瑞郡主还是有情的吧。”李斯橼低语,似笑非笑看向粱篁。
“粱篁,作为叛臣,你可逍遥?”李斯橼笑得淡然。
“过奖!突厥王子,久违!”他朗声一笑,目光冷冷扫过李斯橼,停留在我脸上。越过生死之渊,他灼灼目光终于与我交会。
我淡淡越过他的身影,将目光投注远方。巨大的银字黑旗于他身后肃穆飘扬,悲慨浩然。
“将军,分别日久,不会不记得人了,还是初次相见,要我这突厥余孽为你引荐。”李斯橼的手抚过我的脸庞,笑意雍容。
粱篁笑意渐冷,寒霜罩面。目光森然迫人!
山风迷了我的眼睫,视野不免混沌苍茫。
马声笃笃,谢瞳驱马不顾军命而来。
“将军……”
粱篁抬手阻止了谢瞳的言语。
生死由命,一切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战,关乎我的生死,我几乎是在负隅奋斗,只因退路已断,我只能硬撑到底。断不会辱落了我安瑞公主的称号!
“放了她!”粱篁突然出声。
李斯橼哈哈大笑,“原来梁将军也这般儿女情长!”
“放了她!”重复地话语再起。
“好!”粱篁脸容一整,“你放我们走,我便放了她!”
三军当前,万千双眼睛凝住着他。
粱篁冷冷一笑,“仅此而已?”他看了一眼谢瞳,断然道,“你走,把公主留下。”
“过了这座山,我自会放了她。”
言毕,李斯橼徐徐策马后退,与所余之人疾驰而走。
我侧首,李斯橼嘴角的笑容渐渐泛开。
李斯橼扬鞭催马,一行人疾驰向前,山路越发险峻。我心中不安更加,这不是来时之路,若我没看错,是死路,前方是悬崖!
我侧首四顾,刚刚我们经过的是山谷。谷之两侧是险峻的山势,我们正迎势而上。粱篁一人离我们百步之遥,其余兵马一直远远跟在后。果是守信之人,为李斯橼留足了逃跑的余地。
山风呼啸过耳,吹得衣袖飞舞,鬓发散乱。
“公主以为你那驸马会将计就计,我等就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李斯橼的话再次回响。
瞬间忆起,前几日,随李斯橼运来的是一车车的火箭。我萃然回首,粱篁一人立于谷中,寂寂幽谷,十丈红尘,猎猎长风吹动他的战袍。他仿佛独自一人立于四野八荒,我的心里不禁有瞬间的柔软。
心中有东西渐渐明了。
若在山谷两侧预伏人马,居高临下,以逸待劳。只等我军完全进入,便释放滚木擂石,截断退路,万箭齐施。枯枝败叶、朔风猛烈,极易引燃,加以火攻,万无不胜之理。
一念洞明,这一刻虽只是短短一瞬,在我却如天长地久般难耐。
我望着他,望着几十丈外我唤作夫君的男子。我一手命谢瞳为我朝策反来的栋梁股肱。怨也好、恨也罢,此时只怕已无力计较。
一切都要就此凝住。
天地混沌,茫茫间我似乎永远也走不出这片血火杀伐。
粱篁可知道千军万马正对垒无声?我的怨不会驾奴在三军的安危之上,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顾忌。
“我不会让你得逞。”我突然出声让李斯橼失神了片刻。
我猛然翻身落马,迎着烈风大声喊道:“三军退后!”
回音响彻山谷,缓缓而行飘旗顿时止住。最后一眼,似乎山谷的马上人迎风而来。
我杀不了李斯橼,但我可以杀了我自己。
我抽出袖底的短刀,这是子枫在走时交予我手中的利器,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要我毫不犹豫的向一切对我不利的人下手,没想到今日它将要沾满我的血。
我一时恍惚,心中酸楚。
这样也好,子枫,今生我有负于你,就让我将这条命给你。
我终于绽开了笑容,笑得那么快乐,光华绝艳,如一朵怦然开放的花朵瞬间映亮了整个肃杀战场。
心猛烈抽动,绝望的痛楚仿佛要挣破我的胸膛。
“不要!”浑厚的嗓音传入耳中。
我略感惊诧,他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当我迎向刀锋光芒的时候,我感到前未有过的平静与安宁。利刃进入小腹的痛苦,让我无法言语。
“不!”狂喊近在耳边。
漫天林境变为殷红,然后整个世界绝望得如死一般的漆黑。
我终于失去了知觉。(第一卷完,连载暂时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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