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  文 / 凌女天心

“看来，只有我一个人记得这种事。”望着摇曳的珠帘，慕容轩自嘲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走进你心里呢？”脸上的落寞与这个平时逍遥的公子哥儿形象判若两人。

云中地处南国西北边陲，地方不大，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却是军事重镇，自古都有重兵把守。境内有汉人，也有蛮族一支较大的分支，这里的城主便是云中赫赫有名的两大家族之一－－－－慕容氏。

从京中回来的几月，翦瞳除了在云家和寨上居住，也常到慕容轩为她修建的别院中小住几日，慕容轩自是十分欢喜，变着方儿讨翦瞳开心。两家长辈都是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山脚下是一片小小的草甸，开着各种不知名的绚丽的野花，清澈的小溪将草甸一分为二。远处是蛮族人的寨子，高高矮矮的木楼，身着艳丽服饰的蛮族少女背着竹筒嘻嘻哈哈，打闹着，去往水边取水。迎面两匹白马飞驰而至，少年俊俏的面庞惹得蛮族少女的一阵欢笑。

进得屋去，便看见上位上坐着个年轻男子，穿了件简简单单的黑袍子，容貌却是异常秀丽，一双细长的凤眼含着笑意，或是不为人知的深意，即使穿着朴实，还是可以一眼从人群中认出，慕容轩心里一颤，原来是他……

“谁？谁回来了？”剪瞳压根儿就没抬头看清来人，晚晴看着凝翠的样子，突然明白她说的那人是谁了，于是伸手推了剪瞳一下，“麻烦来了，是你姐姐的麻烦。”

“嘉措？”看见嘉措不说话，翦瞳一下急了，忙伸手去拉嘉措的衣袖，谁知嘉措紧抿着唇，握着拳，指节发白，被翦瞳一拉，才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来。慕容轩忙扶住了他，谁知竟被他推开了，“什么时候的事？”

树林里，一双黑色的靴子进入了眼帘，眉妩抬头看了一眼惊讶的黑皮肤的蛮族少年，说了一句“救我”，便晕了过去。

“朋友？”眉妩的脸更红了，英俊的蛮族少年深深的眸，让她的心嗵嗵的跳快了，“好。”

似乎过了很久，静谧的夜只听见三人的呼吸声，突然听到翦瞳掷地有声的话：“那我也去！”

眉妩立刻示意让她们出去，“妹妹要说什么？”

剪瞳看了看周围再无旁人，“我把嘉措带来了。”

院门上，慕容轩着一袭白色长衫，迎风而立，看着院里默默流泪的两个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被风吹散。

“此情苦……”

“宫里又不好玩，”剪瞳抱着眉妩的脖子，在她耳边悄悄道：“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个人想见你。”

嘉措听着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地，也不说话，只是傻傻地盯着手里的锦帕，上面绣着一枝荷花，一片荷叶，题了一句诗。

“自是荷花开较晚，辜负东风。”

“莫离？”剪瞳一听，忙转过身，“你怎么知道我姓云？你认识莫言吗？”

“他是我孪生兄弟。”

看着剪瞳的画舫渐渐远去，莫离站在船头，“莫言啊莫言，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竟会让你念念不忘？”

为了庆祝今天上了首页，多更一章，嘿嘿。虽然是小推，但是还是很有成就感。

剪瞳自顾自地抚着琴，根本没有看见门前的两个人，她的思绪已经完全飞回了那个夏日的午后。

那个夏日午后，邂逅了今生唯一一次偶然。

剪瞳心心念念的那人终于出场了，撒花撒花......

“算了，你不要说了。”慕容轩害怕听到答案，他怕是自己接受不了的结果，没有剪瞳，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多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剪瞳，可是当发现自己的努力可能是白费的时候，他却不知道怎样放手。剪瞳喜欢的那个人，未必会给她幸福，而自己一定会让剪瞳幸福，不管要付出什么。慕容轩放开剪瞳的手，起身出门而去，留下剪瞳一人楞在原地。

“哦，不是，我找皇兄有事，而且是件喜事。”九王暧昧地看了一眼剪瞳，转身离开，“至于是什么事，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眉妩拖着长长的裙摆，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剪瞳看不清她的脸。那一刻，剪瞳有些恍惚，觉得她不像是平常的眉妩，只听见她清脆而坚定的声音：“我查过了。他是北国的三皇子君莫言。你们不要再来往了。”

他伸手把剪瞳搂进怀里，“瞳儿，表哥会让你幸福的。只要是你想要的，表哥都想办法给你。”

那女子又向九王福了福，转身跑开了。

九王独自一人望着那美丽的背影发呆。

眉妩么？我记住了。

“云姑娘，求你了，见见莫言吧。恐怕，以后就再见不到了。”莫离站起身来，深深一揖，本来慵懒的神情此时却凝重起来，“你就当见他最后一面吧！”

“瞳儿，”慕容轩走到剪瞳身边，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把头埋在她的发间，“我后悔了。我舍不得你走。”

剪瞳一愣，两手揽上慕容轩的腰，“表哥，我很快就回来的，放心吧。”

莫离悄悄地站起身，轻轻唤了剪瞳两声，见她没有反应。才大步向焰火发出的地方走去。

这章0写得很痛苦，不知道该怎样写打斗的场面。

“拓霆，你留几个人，继续寻找嘉措的下落。”莫离又转身柔声对剪瞳道：“我们先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北国。”

“莫言不在他府里。”莫离见翦瞳一停下来便要去看莫言，心里竟有些酸酸的感觉，莫离对自己心里的这种感觉有些惊异，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身子不好，母亲让他在宫里养着呢！这会已经关了宫门。你先好好休息，我明日便带你去见他。”说完这话，不等翦瞳回答，便匆匆离开。

莫离看着翦瞳越来越远的背影，露出一丝微笑来。

翦瞳低下头，不敢看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现在却被哀伤的薄雾笼罩着的眸子，她害怕只一眼，便会动摇自己的决心。翦瞳暗暗握紧了拳，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咬了咬唇，无比坚定地吐露出她的决定：“我很快就会和我表哥慕容轩完婚了，这一次是来和你道别的。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莫言听到这话，身子一僵，将怀里的翦瞳抱得更紧了。

莫离露出不悦的神情来，大步走向翦瞳，“翦瞳，跟我回去，不要打扰莫言了。”

“我现在开始怀疑，哪一个是真实的你了？”莫离嘴角仍挂着笑，眼神却凌厉起来，仔细地打量眼前越发明艳的女子。

“如你所见。”翦瞳不再理会莫离，转身向内室走去，突然想起什么，她停下脚步，转身对莫离嫣然一笑，“对了，记得你和我表哥的约定。我表哥的耐性可是不太好哦。”

南国气候温暖，四季如春，池中的莲花已然开过了，只留下大片大片依旧碧绿的莲叶和同样碧绿的莲蓬，偶尔有一、两支带着残花颤颤巍巍地立在水中。池边的倚翠亭里有一个身材欣长的青衣男子负手而立，望着池中摇曳的碧波发呆

庭院深深深几许，帘幕无重数。

深深的庭院，锁得住一个人的身，却锁不了她的心。

“是，姑娘。”咦，明明还很热啊，为什么姑娘说阴深深的呢？翠儿疾步跟上拂袖而去的翦瞳，留下君莫离一人笑吟吟地立在池边。

没人注意到楼梯边的那桌已没有了人，茶盅里的茶还在兀自冒着热气，可喝茶的人却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锭碎银在桌上。

那一刻，我明白了，她就是我的宿命。

就这样，在我十七岁的夏天，我和眉妩相识了。

此后多少个夜晚，我都辗转难眠，想着她曾经对着我的温暖的笑意，她在我怀里温婉可人的模样，想着她后来的绝情，却从不曾有一丁点儿的后悔。

“你不要问，反正不要多事便是了。我怕，那个人，会对她不利......”

君莫离此时的脸色已黑得吓人，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吓得众人面无人色。许久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要是翦瞳出了事，你们都跟着陪葬！”

她与莫离相处久了，知道莫言与莫离虽然长相相似，但性情却截然不同，再不会犯那日那样的错误。莫言喜静，精通音律，长于丹青。而莫离却醉心于政治，喜欢兵法谋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心境不同，奏出乐曲的意境自然不同。此曲飘渺高远，又带着淡淡的忧思，正是那人一贯的风格。所以，她敢肯定，此刻面前的人，只会是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北国三皇子－－－－君莫言。

多年之后，莫言每当回忆起那个如梦的清晨，想起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长长的如瀑的黑发，轻轻地梳理着。望着镜中越发娇艳的面容，轻嗅着她发间淡淡的荷香，他便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因为，他知道，那一刻，他们的心，在一起。

“不告诉眉妩就是对的。我不想让她担心。”嘉措看了看慕容轩，“你知道，是谁派人半路袭击我么？”

“谁？不是君莫离么？”慕容轩一下皱起了眉头。

“我先也以为是他。可后来才发现另有其人。”

终于，慕容轩的手拿茶杯的手，不经意地抖了一下，茶水泼在了衣服上，将天青色的云锦湿了一大片，很快又透进衣料中去，没了痕迹。

“说吧，我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嘉措满意地看着慕容轩，不顾他脸上愠怒的表情

莫离看到他的目光，笑道：“终于生气了，呵呵，不论是给谁做王妃，我想，父皇是很乐意云家丫头做他儿媳妇的。”

一阵微风吹过，满池红红白白的莲花迎风起舞，也吹得临风水榭中烛光摇曳，更吹开了桌上的画卷。一张地图旁，一页雪白的宣纸。

纸上写了八个字：“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莫言依然记得，那段时间，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在那个初秋的清晨，在柔和的晨光中，他的女孩，抱着他，亲吻他的唇角，诉说着她的爱。

“莫言，去三皇子府，我和你一起！”慕容轩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进了房间，留下嘉措和那只苍鹰在那里相顾无言。

三皇子府门外的雷拓霆一直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那两个身影，听见有人询问，方才回过神来，“没什么，总觉得那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传说西方有善舞者飞天，她是传说中，乐神和歌神的合体。她的名字，叫做乾达婆。她不食酒肉，只寻香而至。传说中，她倾城倾国，歌声动听，舞姿柔美，歌起来的时候最悲哀的人也会欢笑，舞起来的时候最美丽的美人也会自愧弗如。而身为八部天龙之一，她只为一人而歌，为他而舞，为他而生。那个人，便是她的主人，帝释天。

只因为，他爱她。愿意倾尽所有，让她幸福。即使，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他只要，看着她幸福。

“慢！”莫离伸出手，阻止了身后墨羽军的下一步动作，“你可不要后悔！”莫离盯着莫言的眼睛说道。

莫言望着翦瞳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没有踪影，而他，像被抽干了气力一样，缓缓地，跪倒在地上。

两个年幼的宫女兀自聊着天，却没有注意到院门口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在以后的无尽的岁月里，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他曾无数次的幻想过，如果。

如果，他当时不曾揭开那张丝绸，他和眉妩会不会一直在一起，守着彼此，直到有一天他厌倦了。

如果，他当时不曾想要去窥探眉妩的内心，他们之间，是否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只是，这一切，都只是设想而已。

“你这又是何苦呢？”眉妩惨然一笑，脸上尽是凄凉。一面拉开帝景的手。

夜渐渐静了下来，满天的繁星如钻石般点缀在黑缎一样的夜空里。微风吹过，草地上的篝火燃得正旺，两个男子，一个兀自喃喃自语，一个枕着手臂，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和这宁静的夜晚组成了一幅静谧而和谐的画卷。

慕容轩走到妆台前，坐到镜前，看着满桌的珠翠，一件件伸手拂过。当他打开桌上的木盒时，不*为之一愣，红色的檀木盒里装着一缕青丝。慕容轩拿起那如墨的黑发，眼中尽是落寞。

“所以姐姐嫁给皇帝，而你为了成全她的心愿就假装自己已经死了？”翦瞳看着嘉措，心里酸酸的，姐姐和嘉措，为了云中，为了她的家，牺牲了那么多。

嘉措深深地看了翦瞳一眼，说道：“有时候，为了梦想，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翦瞳低下头，慕容轩纤长的手指滑过她的下颌，温润的触感让她心里一暖，连忙点头：“谢谢表哥。”

慕容轩笑着伸出手，勾了勾她的鼻尖，“走了，小傻瓜。”

每个人心里，都有那样一个瞬间，有那样一张笑颜，有那样一刹那，希望是永恒。

秋天的枫离山，满是红叶。在那片绚烂的红叶中，身着碧衣的翦瞳显得格外醒目。她迎风而舞，衣袂翻飞，有如仙子临凡，银铃般的笑声，在枫林中回荡。慕容轩痴痴地望着她，心中满是幸福。只希望他的翦瞳永远如此刻般快乐，而他，只愿永远如此刻般，守护着她，守着她美丽的笑颜。

慕容轩眼中有些痛色，伸手抚上翦瞳的脸颊，“我气我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气我自己不够好，不能讨你喜欢。”

翦瞳看着慕容轩，他脸色微白，刚刚急忙赶来，额上尚有细细的汗珠，她心中一痛，伸手覆上慕容轩的手，泪珠在眼中闪烁，喃喃说道：“表哥，是我对不住你......”

如果，我比你先遇见她，莫言，她喜欢的会是我吧？

等了半晌，莫言还是没有动静，君莫离不*有些气结，他将长袖一甩，气哼哼地出了门，“暮歌，走了。”

暮歌最后看了坐在屋角的那个白衣少年一眼，突然觉得有些悲哀，然后紧跟着君莫离出了门。

翦瞳一愣，随即停下脚步，觉得此人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想了片刻却又未想起。却见那人已走到她近前，低低地行了礼，说道：“云姑娘，我家主人特地从殇都送来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姑娘，那个人...他不值得你对他那么好！”

“暮歌，出去！”翦瞳突然撑起身，大声说道，旋即用尽力气倒在慕容轩的怀里。

君莫离打开信纸，匆匆看完，许久没有说话。

许久，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也罢，这个傻子，便由他去罢。”

许久之后，殿里安静了下来，小小的香薰炉中青烟袅袅，妆镜前的女子如夜来香，静静开放。她低头一笑，眼波潋滟，顾盼生辉，一如当年，那个夏日午后，在美丽的岚若，第一次见到那个高大俊朗却有些害羞的蛮族少年。

“暮歌，又跟你家姑爷嚼什么舌根子，也跟我说说。”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便掀开了帘子，一股青草气息扑鼻而来，健壮的蛮族男子穿着汉族的服饰，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城主，南国帝都传来消息，娘娘...”听到最后四个字，嘉措和翦瞳都抬起头，看着他，即墨被看得发憷，说话有些结巴：“娘娘被皇帝打入冷宫了！”

在她掉落在护城河的那一瞬，我看见西北边上的一队人马飞驰而来。我突然有些想笑。原来，你只是想要离开我。那就让我成全你吧。我突然觉得我似乎有些明白高祖皇帝的心情了。

世人都说云氏乃是红颜祸水，是她直接导致了当年上官遥与君慕宇关系的破裂，死后仍遗祸人间，致使南北对峙几百年。只是，或许除了死去的三个人，谁也不知道事实的*吧。只是在云中，在云氏出生的地方，有另外一个传说，一个关于圣女的传说。

男子愣了一下，伸手扼住了翦瞳的脖子，说道：“云姝儿！以发覆面我就不认得你了吗？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欠我的！现在我要跟你讨回来！”

“鹰王…”半晌，慕容轩才问道，“爱上了圣女？”这个答案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