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燕子听舒言斐当着初霜的面叫她娘子,小女孩的羞涩又涌上心头,娇嗔着做了张鬼脸,就挽着初霜的手走出了门。
外面的药铺此时已经开张,这是一条市井小街,来往的人还是很多,仿佛并没有因为关城门的事影响太多。两个女子手挽手地走进了菜市,燕子对这人间的热闹兴奋不已,开春之后还有些冻,燕子看到这番景象感叹的说:“我又像回到了临安了。”
“想临安了?是不是急着回去见公婆啊?”初霜笑着说道。
“初姐姐坏死了,就知道取笑我。”燕子说道,“我明天就给你说一个夫君,看你还怎么笑话我。”
“原来我们的小燕子还喜欢说媒呢。”
“像姐姐这么漂亮的女子,还用得着我说媒吗?我看哪,慕容大哥不错,青桥大哥也很好啊,初姐姐就随便挑一个嘛。”初霜一听到燕子这么说,心里暗自苦笑,这个小丫头哪知道这两个人都是永远不会和自己做夫妻的人。
“你这小丫头,他们都是参加你招亲的人,看上的是你啦。”初霜强作笑颜的说,燕子一听脸一红,想到当日在无量山的情景,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初姐姐……”燕子没了方才的笑容,“那日发生那样的事,我爹爹他还好吗?”
“漆掌门他……”初霜想到燕子才从宫里出来,不宜让她知道太多,便笑着说:“大家都很好,燕子我们快点买东西吧,免得你家相公等急了。”燕子没有听到她的答案,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仍然冲着初霜笑了笑。
傍晚时分,宫青桥在房间里画着画,夕阳从窗户静静地照进来,在画纸上形成了窗棂的形状,门开着正好看到小院里的的情景。初霜走过宫青桥的房间,见他正在专心的画画,便停下了脚步在门口端详了一会儿,敲了敲门说:“公子。”宫青桥一抬头,见初霜盈盈立在门口,白色兔皮夹袄配着黛绿呢裙,正温婉地朝他微笑,他的脸有一些微红笑着说:“初霜,你怎么来了,进来吧。”
“我见公子专心画画,也不好意思打扰,站了片刻实在有些好奇便忍不住打断公子了。”初霜说着便走进了房间,“公子之作能否让初霜欣赏一下?”
“哦,这……”宫青桥想收起画,但是油墨未干,见初霜已经走近也来不及收,脸上尽显尴尬之色。初霜心思只在画作上,也没有注意青桥的神色,待走得近时看见画上是一个女子穿着绿色布裙挽着坠云髻,神色安静眉若淡烟面若芙蓉,却正是自己。
“青桥……这……”初霜看到之后脸上也升起一层晕红,抬起头来想问什么但是一和宫青桥的眼神相遇,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躲开对方,整个房间因为两人均未说话静得出奇,许久初霜温若泉水的声音传来:“青桥,现在漆小姐已经找到,漆掌门过世了,漆小姐以后会由舒公子照顾。一切已经没有大碍,青桥,耽误你这些时日真是不好意思。”宫青桥一听转头看向初霜,心里若五味瓶打翻,说不出的难受。
“初霜,我们几个便如此散场吗?”宫青桥看着初霜说道,初霜却一直微低着头,不看宫青桥。
“青桥,缘聚本若浮萍,不必太放在心上。”初霜的声音还是没有波澜,但是一直没有抬眼看宫青桥。
“那你以后呢?还是跟着慕容纶?”宫青桥语气带着一些不容易察觉的激动。
“我本是慕容公子的女仆,随着他是我的本分。”
“呵呵,怎么无量山上你只说是旧识,现在又成了他的女仆?初霜,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初霜听到这里突然扬起头看着宫青桥说,眼里有着宫青桥不能明白的情绪。宫青桥听到这个问题突然哑了口,看着初霜的脸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话来。
“青桥,我先告辞了。”初霜情绪仿佛只在方才波动了一瞬,只是片刻她便又恢复往日的温婉,就如石头击打了水面,波纹片刻之后就平静了一样。宫青桥站在原地看着初霜离去的背影,画纸上的女子平静地微笑,看不出笑里的情绪。
慕容纶的窗子只开了一条缝,站在窗后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初霜走进宫青桥的房间,再看到初霜从宫青桥的房间里走出便径直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夕阳下的小院很安静,正当慕容纶准备离开窗户的时候,看到燕子从房间走出,手里抬了一张高凳,将高凳放在走廊的屋檐下,然后站在高凳上,将手里的白色的东西一个一个地悬挂在屋檐的横梁上。娇小的身子有些不太够得着横梁,她一直踮着脚,样子有些颤颤巍巍,看得慕容纶的心也不禁紧了起来。不多会儿,燕子绑好了那三个白色的物件,就下了凳子将凳子抬进了屋,然后她又走出房间,坐在屋檐下的阶梯上,呆呆地看着那三个白色的物件。慕容纶看到燕子一如以往的傻傻的表情,心下不禁笑了,便走出了房间,走到她身边说:“燕子,你刚才把什么绑上去了?”燕子回头见是慕容纶,便冲他笑了笑,然后说:“是雨天娃娃。”
“雨天娃娃?”慕容纶听了再去看那三个东西,只见白色的布圆圆的脑袋上还用笔画出了哭丧的脸,又悲伤又可爱地样子。
“燕子,雨天娃娃是做什么用的?”
“他们不是做什么用的,她们都是我喜欢的人。”燕子伤感地说,“映雪揽月还有小雅姐都死了。是燕子害的,燕子什么都做不了,便只有在这里看着她们。”慕容听了心下不禁也随着燕子的情绪伤感起来,其实这次的事在慕容纶看来并不算什么,死的人和他以前被训练时候杀的还要少,这些年来他早已经对鲜血麻木。但是看到燕子的样子,他的心底突然涌出一丝温柔的情绪,便也坐下来和燕子并排,看着雨天娃娃说:“燕子,你喜欢你爹爹吗?”
“不知道。明明不喜欢他,可是现在我却很牵挂他。”燕子说着看着地面,顿了一会儿问:“爹爹他……还好吗?”慕容纶听了没有说话,苦笑了一下,然后起身离开。
今夜的小院比往常安静,个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仿佛都没有想和人说话的愿望,燕子在房间里仔细地取下头上的发簪,见舒言斐在擦自己的剑,看着镜子中的舒言斐的影子说:“舒大哥,等到京城风头一过,我们是往哪儿走?”
“燕子,我们云游四方怎么样?”舒言斐微笑着说。
“当然是好,只是,我想先回去看看爹爹。”燕子黯然地说,舒言斐一听也不说话了,燕子看着他镜中的神色,便苦笑说:“初姐姐不说,慕容大哥也不说,现在连你也不说……”舒言斐听了放下了剑,却仍然一言不发,心中翻腾却不知如何释怀。
“爹爹他……是不是……”
“没有。”燕子还没有说完舒言斐就果断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要瞎猜。”
“既然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才从宫里出来,等一切都平静了再说。”舒言斐满脸的疲累,看着燕子挤出一丝微笑。
“爹爹他已经不在了,对吗?”燕子看着镜子里的影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两人皆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寂静了下来,外面起风了,只听得窗户纸的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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