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直隶保定府。
洪府之中。
洪毅遗志:令其子洪清离文就武,将来于疆场之上报效国家,但其妻博尔济吉特氏因其战死沙场,不愿令儿子再行其路;而洪清天生瘦弱,已六岁多了,但身高、体重只与四岁婴孩相当,实非习武之材,所以洪母决定让儿子从文报国。
2
洪清的书房中。
洪家颇为富足,所以洪母特意为儿子请了一名老儒。
这老儒姓周,在当地,学问、人品、声望尽皆极高,方圆数十里,人多闻其令名。老家人洪福颇费了些周折,这才将之请到家中,为小主人启蒙。
3
洪府客厅中。
三日后,周老先生来向洪母请安。
洪母见周先生精神矍铄,面上高兴之情溢于言表,不解,问道:“先生,有何喜事?”
周先生说道:“夫人,老朽从教三十余载,从未见到一人,像公子一样如此聪慧。这三日来,我一直在教他识字,每一字,只要教一遍,公子即完全记住了,从不需要教第二遍。这三日来,公子已学会了上万个汉字。别的孩童需用三年方能学会的东西,公子只用了三日,即彻底学会了。
“昨日,授完课时,公子发现我手胖有一本《龙文鞭影》,于是借了过去。这本是一本极其艰涩难懂的古书,但公子竟然读得津津有味,仿佛其中蕴含无限玄妙。”
洪母听此,十分高兴,但她又不是很相信,说道:“果真如先生所言?”
“确是如此。”周先生说道,“公子真是太聪明了。我想公子定是上界文曲星转世,将来一定可高中状元。”
“承先生吉言。”洪母颇为高兴,赏赐了周先生不少物事。
4
洪府客厅中。
三日后,周老先生来向洪母请安。
此次,洪母看到周先生面上不仅仅只是高兴激动之情了,还有钦佩诧异之色。
周先生请过安,还未等洪母言语,即说道:“天才!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洪母说道:“先生何出此言?”
“我是赞公子奇才。公子读书,仅一遍即可倒背如流,而且读书速度极快。老朽带来的几十本书,公子仅用了一盏茶工夫,即完全背了下来,而且一字不差。”
洪母听此不甚相信,心想:“清儿会有如此本领?”
周先生说道:“夫人,公子今年几岁?”
“六岁。”
“六岁,我想公子十五岁时参加可科考,即可高中状元。”
洪母听周先生愈说愈令人难以置信,命丫鬟将洪清唤到了跟前。洪母取过《中庸》,截取了几章,然后让洪清背诵,从头至尾,一字不错。洪母又取过《左传》,让洪清背诵其中某些章节,又是无一字错误。
洪母彻底信服了周先生的话。
5
洪府客厅中。
三日后,周先生再度来拜见洪母,但此次,他不是来问安的,而是来告辞的。洪母见周先生面上无一丝高兴之色,代之以无限的沮丧之情。
“夫人,我是来辞馆的,下午我就要离开了。”周先生说道,面上满布忧苦之色。
洪母听此一愣,说道:“先生,是不是犬子不听教诲,惹您生气了?我一定责罚他。”说着,转向丫鬟,说道:
“阿莲,把少爷叫来。”
阿莲应声“是”,转身刚要出去,周先生急忙拦住:“夫人,您误会了,并非公子不听管教。”
“那先生为何要辞馆?莫非我们有慢待先生之处?先生有何要求只管说来。”
周先生说道:“我辞馆并非因为这个,只因公子太聪明了,我留在公子身边,已是累赘,不但对公子起不到促进作用,还会误人子弟。公子不但记忆力极好,而且悟性极高。此时,他已识得足够的汉字,完全可以自学了。先前我说道,公子要待到十五岁时,方能高中状元,那是大错特错了。”
6
一书铺中。
“去,去。小孩儿,外边玩去!”那书铺老板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进来,面带不悦,冷冷道。
那老板心想:“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你能认识几个字?”
洪清一甩手,扔给老板二两银子,说道:“我要在这看一天书。”
“好,好。”那老板收起银子,大喜道。
他心想:“这是哪户人家的公子,小小年纪竟出手如此阔绰。”
晚清时期,中国白银大量外流,导致银贵钱贱。这二两银子相当于一户五口人的小康之家一个月的花费,那老板见此,怎不高兴?
“好。少爷,你随便看。”那老板的称呼立时改变了。说着,给洪清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拿着书翻来覆去,看新鲜而已。他能识几个字?”那老板只见洪清接过一本书,一两分钟即换成了下一本,心想。
下午三点时分,洪清伸一伸腰,举步向书铺外而去。
“少爷,你喜欢哪本书?我可以送给你。”
“不用了。这里的书对于我,都已是废物了。书上的东西我都已知道了。”
那老板上下大量了洪清几眼,笑了几下,不再理会他。
“你不信?好,”洪清说着取出五两银子,说道:“这里的书,你随便选,然后我给你背诵,若错一字,这银子就归你了。”
那老板听此大喜,说道:“好。我选几本书,你若能背诵出其中的内容,我这书铺就不开了。”
“好,那你选吧。”
书铺老板首先将《战国策》取了过来。
只听洪清背来,不但原文无误,而且注疏也是一字不差。
那老板吃惊非小,心道:“必须找一些难以背诵的,否则,不但银子搞不到手,这书铺还得关门。”想到此,他将《史记》取了过来,让洪清背诵其中的“八书”,这“八书”前后基本无什么联系,而且内容毫无趣味可言,对于常人,不要说背诵了,即便阅读都会觉得厌烦。
但,洪清背来,一字无误。
因为,他是洪清,旷世奇才。
那书铺老板傻在了当场:“你……你……你是文……文曲星转世?”
洪清将银子甩给他,说道:“书铺关门吧。”
7
周先生续道:“公子之才学,如今已远胜于老朽了。即便是明日,公子去应试,也会高中状元的。昨日,公子仅用了一天时光,就读了数千册书。想不到老朽寒窗苦读数十载,方自获得的学问,公子仅用了一日即全部学会了。奇才,亘古未有的奇才……”
“先生,您的束脩还没有取。”洪母说道。
“罢了!老朽能得见公子这等奇才,此生死而无憾了。”
洪母说道:“先生欲走,我们也不便强留,但,周先生能否为我们举荐一名先生?”
周先生说道:“保定府城,有一名叫陈鸿然的大儒,人称‘陈八斗’,极言其才学之高。不过,嘿……嘿……我想他也无能力教公子。”
言罢,周先生失魂落魄地向门外而去,出门时,几乎被门槛绊倒。
8
保定城陈公馆中。
洪母听周先生举荐陈鸿然,默默记于心上。
“请问陈老先生在家吗?”老家人洪福向陈府的家人问道。
那仆人盛气凌人地说道:“我们老先生被府城第一富户张百万请去了,你有什么事?”
洪福说道:“陈先生令名扬播遐迩,我家夫人想聘请先生,教导我家公子。”
那仆人冷冷道:“你改日再来吧。”
9
保定城陈公馆中。
次日洪福来时,陈八斗正巧在家。
陈八斗坐在太师椅上,品着茶,一副悠然自得,目空万物的神情,冷冷道:“你,有何贵干?”
洪福将礼单递上,陈八斗惊呆了,礼品单上写道:百年人参两株、苏州绫锦二十匹、白银两千两。
“陈安,快献茶。”陈八斗说道,“这位兄台,贵姓?”
“仆随主姓,敝人姓洪。”洪福说道,“我是洪府的家人,我家夫人久仰先生大名,欲聘先生为我家公子之师。”
“好,非常好。明日我就去。”
10
保定城陈公馆。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写四个字:永不教书。
11
洪府之中。
“夫人,陈府家人又将礼物全部退了回来。”洪福向洪母禀告说道。
12
保定城陈公馆中。
陈八斗将家中读书子弟召集在一起,说道:“从今以后,都不许读书了,都给我安心回家耕田。”
众人不解,其中一年轻人问道:“爷爷,何出此言?”
陈八斗说道:“走读书这条路,尔等永无出头之日了。我终于明白了一句俗语‘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奇才。”
“爷爷因何发此感慨?”
“洪家公子,仅六岁,但其才识,比我数十年苦读所学还要多许多。古人将天地间才学分为十斗,我绰号‘陈八斗’,而我却要将天地才学分为四十斗,这样我才可称‘八斗’,而洪清却是那另外的三十二斗。”
“怎么会有这种事?”
“此人天生奇才,有苏秦走马观碑之能,记忆力极好,读书一遍,可永记不忘;另外,此人资质极佳,悟性之高,无人可以企及。
“有如此奇才在世,其他人想要通过读书出人头地,那完全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你们生在当世,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了,这正如《三国演义》中的一句话:既生瑜,何生亮?
“世间既有洪清,你们就安心在家种地吧。”陈八斗说这些话时,神情中透出无限沮丧。
13
洪府之中。
“夫人,老朽告辞了。敝人实在无能力教导公子。”一老儒说道。
14
洪府之中。
“夫人,老朽告辞了。敝人实在无能力教导公子。”一老儒说道。
15
洪府之中。
“夫人,老朽告辞了。敝人实在无能力教导公子。”一老儒说道。
16
…………
17
一个月来,洪母为洪清聘请了二十多名老儒,但无论是耆宿鸿儒,还是什么博学大师,都未过两日,即主动辞馆了。
18
洪清看着那些老头如走马灯一般,今天来了,明天又走了,实在心烦,说道:“妈妈,不要再为我请先生了。如今,以我的才学,当世之间,已无人可及。”
这并非洪清说大话,此时他胸中学识,实可称包罗万象四字。洪清博览群书,即便是婚丧嫁娶、卜筮问卦方面的书,他也读了不下数百册,而他所读书中,他最喜欢兵法类的著作,什么《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六韬》、《鬼谷子》、《尉缭子》等等早已熟读千遍,倒背可就,并且已深谙其精髓。
19
一私塾中。
此私塾名曰“三省书屋”,取古语“日三省乎吾身”之意,其教书先生姓石,平素以刚正、博学闻名乡里。
洪清由洪福陪着,离家半载,四处寻找书店读书。返回后,洪清觉得无聊,便向母亲建议入私塾。
石先生,五十多岁,满面正气,令人一见之下即肃然起敬,他早已听说洪清的大名,但他不相信世间会有如此奇才,心想:“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人们总是喜欢以讹传讹。”
此时,石先生见到洪清,说道:“你来我这里,是为了什么?”
若按一般人回答,定是向先生求教,将来就仕,光耀门楣之类的言语。
洪清说道:“玩儿,交朋友。”
“好,小子,够狂。”石先生心想,“我得挫一挫他的锐气,否则,日后还真不好管教。”
“你会背《论语》吗?”石先生说道。
“《论语》不会,不过我会背《史记》。”
其实,任何人都知道,《论语》背起来,并不困难,若将《史记》那等鸿篇巨著都已背下来,那《论语》更不在话下。
“那你将第三‘书’背一背如何?”
洪清具有过目不忘之能,那“八书”早在书铺中读过,而且还向书铺老板背诵过有遍,这时背来,毫无困难。
石先生听洪清背完,极为诧异,心想:“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他还有些怀疑,说道:“四大名著,你可会背?”
“不知先生想听哪一部?”
“《红楼梦》如何?”
“好。先生想听谁批注的?是御批的,还是别的人批注的?”所谓御批,是指乾隆批注的。
石先生的桌上正有一本脂砚斋批的《红楼梦》,说道:“就是脂砚斋批注的,你将第十四回背一背如何?”
石先生听洪清将原文与批注皆背诵得无一字错误,这才相信传闻不假。
20
石先生沉默了片刻,说道:“我问你,柳下惠姓字名谁?”
洪清应道:“柳下惠姓展,名禽,字季,谥惠,鲁国大臣,‘柳下’乃其食邑。”
石先生说道:“我再问你,玉皇大帝位登无极时,年龄几何?”
洪清应道:“玉皇大帝自幼修持,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方能位登无极,也就是说,玉皇大帝位登无极时,乃二万二千六百八十万岁。”
石先生点点头,说道:“我再问你,刘邦比李世民年长多少岁?”
洪清说道:“汉高祖刘邦生于秦昭襄王五十一年,唐太宗李世民生于隋文帝开皇十九年,也就是说,刘邦比李世民年长八百五十五岁。”
石先生连连点头,说道:“我再问你,苏洵得子苏轼时,年龄几何?”
洪清说道:“苏洵生于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苏轼生于宋仁宗景祐四年,也就是说,苏洵二十九岁时,得子苏轼。”
石先生不住点头,说道:“小子果然有些学识,能否对对子?”
“请先生赐教。”
“好,我出一联,你来答对。”
“先生请出联。”
石先生心想:“看这小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欲挫他锐气,必须找些高难度的上联,让他应对。”
石先生说道:“我出:三光日月星。”
石先生说道出此联,心中十分得意:“此联勘称绝对。上联的‘三光’正巧对应‘日、月、星’三字,而下联要对应上联,必然是‘一、二、四’,或者其他的数字,但这样,那数字后面的事物要对应所描述的个数,必然会不再与‘日、月、星’三字相对。我倒要看你是如何对答。”
石先生坐在太师椅上,捋须微笑,等待洪清应答。此联端的异常巧妙,一般人根本无法对答,即便是石先生,他也未能对出下联。
但,洪清对出了。
因为,他是洪清,旷世奇才。
只听洪清说道:“四诗风雅颂。”
石先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妙!妙哉!实在是妙!”
石先生心想:“‘风雅颂’本来三者,但‘雅’分大、小二雅,因此正合‘四诗’,端的对答得天衣无缝,巧妙之极。”
石先生说道:“我还有一联。”
“先生请讲。”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
洪清随口答道:“霜露既降,木叶尽脱,遥有鹤鸣掠予舟而西。”
“妙!妙哉!”石先生赞道,同时心想:“此子真乃旷世奇才,解缙、纪昀等人在他面前,恐怕都要黯然失色。我从《前赤壁赋》中随意摘取了两句组合在一起,而他竟能如此迅捷地即从《后赤壁赋》中找出两句加以组合,而且对仗如此工整,真是后生可畏。”
至此,石先生彻底被洪清的才学折服了。此后,洪清在课堂上,无论是睡觉,还是玩耍,只要他不影响其他人,石先生就不加干涉。
21
“三省书屋”中。
石先生来到书屋,房内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洪清为人慷慨大度,深为同学喜欢,他虽比同龄人瘦弱矮小,但在他们之中地位甚高,无论是比他年纪大的,还是比他年纪小的,都愿意听他领导,只要他一声呼吁,众人立刻云集响应。
入冬已久,白洋淀上早已结了一层极厚的冰。此日,洪清带着大家去白洋淀滑冰了,结果把石先生晾场子了。
石先生大光其火,心想:“改日,一定要教训这帮小子一番。”
22
“三省书屋”中。
“洪清,你昨日带大家到哪去了?”石先生面沉如水,他见昨日一个人都没来上课,就已猜到是洪清领的头。
“先生,我不解释了。您想怎样处罚我们?不过,事情因我而起,所有惩罚由我一人承担,与大家无关。”
众人听此,齐声说道:“不行,大家有难同当。”
石先生心想:“这可麻烦了,俗话说:法不责众。要处罚他们还真有些困难。”
石先生正自沉吟不语,洪清说道:“先生,我们来对对子如何?如果我对上来了,就不要惩罚我们了;若对不上来,再惩罚我们。”
石先生心想:“你是对对子的高手,我才不上你的当。”
但石先生转念又想:“这帮小子都服从洪清的领导,即便此次我处罚了他们,如果下次洪清还带领大家逃课,他们也依然会跟从的;另外,我昨日偶得一联,尚未想出下联。且做个顺水人情,若洪清对出下联,那我此副对联就完整了;若对不出,我正可借机要求他们以后不再逃课。”
石先生虽如此想,但他知道此联根本无法难住洪清,说道:“好。我的上联是:冬夜灯前,夏侯氏读春秋传。”
洪清说道:“先生,此联甚妙。仅十一个字,即将四季全部包含了,确实不是很容易应对。”
石先生听洪清称赞他的上联,心下十分高兴,问道:“你的下联是什么?”
其实,洪清心想:“如此简单的上联也想难住我?”他夸赞石先生的上联精妙,无非是讨他欢喜,以便免除众人的惩罚。
只听他说道:“我对:东门楼上,南京人唱北西厢。”
“好。下联包罗四个方位,十分工整。我不惩罚你们了,不过,下次未经我允许,你们不准私自旷课。”
“是。我们以后出去,一定向先生请示。”洪清应道,但他心道:
“请示是一定的,但如果你不答应,我们依然会出去的。”
23
“三省书屋”中。
清晨,洪清来到书屋,一同学说道:“小清,我给你带来一样好玩的东西。”
洪清转头,乃同学祝铭,二人关系甚好,平时,无论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二人都一起吃、玩,问道:“什么好玩的?”
“你来看。”
说着,祝铭从抽屉中取出一纸盒,然后递给洪清。
洪清打开纸盒,里面是一只小鹦鹉,七彩羽毛,不住闪动,甚为漂亮可人。洪清看了,十分喜欢,取出二两银子递给祝铭,说道:“以后你负责为小鸟准备食物,如何?”
祝铭也十分高兴,说道:“好的。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上课时,石先生正摇头晃脑,充满激情地讲解《春秋》,忽听“你好”之声连续不绝。石先生侧头,只见洪清坐在书屋的角落里,其书桌上放着一个纸盒,盒中一只小鸟正跳上跳下,一边跳,还一边叫。
别的同学也注意到这情况了,顿时课堂内一片哄笑之声。石先声用戒尺在书桌上敲了几下,制住众人的哄笑。
石先生激情正处澎湃状态,陡然被打断,更兼众人的哄笑,心下不悦,放下书本,即朝洪清走来。洪清见先生向他走来,知道情况不妙,侧头瞥见墙角处有一块儿青砖,急忙将鹦鹉放在墙角,然后用青砖将之掩上,取过书,若无其事地读了起来。
这一切并未逃过石先生的眼睛,石先生心道:“小子,你还真会演戏。”
石先生说道:“洪清,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在听先生讲《春秋》。”
石先生听此一愣,他未料到洪清竟有分心多用之能,不禁为之语塞。他心下生气,右脚踢向那青砖,洪清想救鹦鹉,已然不及。这一脚力量不小,小鸟立时被青砖挤死了。
洪清心下甚为恼怒,暗暗思忖为鸟报仇之法,只听石先生说说道:“你影响别人听讲,我很生气。这有一个上联,你若能对出,我就不惩罚你了;若对不出,你看……”说着,石先生指向窗外。
洪清向外望去,只见外面已下起了雪。那雪下得正大,犹如飘棉飞絮,又似乱舞梨花,心道:“又可以打雪仗了。”
只听石先生说道:“若对不出,就罚你到屋外站立,一直等到散学,然后才准许离开。”
洪清说道:“先生请出上联。”
石先生说道:“细羽佳禽砖后死。”
此联并不困难,石先生也并不想让洪清到雪地罚站,他只是想用此联刺激洪清一下。
洪清听此,心道:“报仇的机会来了。”
只听洪清说道:“先生,‘细羽佳禽’我对‘粗毛野兽’。”
“可以。下面如何?”
“‘砖’我对‘石’;‘后’我对‘先’;‘死’我对‘生’。”
石先生听洪清对完,将之连起来读了两遍,这才理解其意,洪清原来在说:“石先生”是“粗毛野兽”。
石先生心下大怒,说道:“我这还有一联。”
“先生请讲。”
“小童子洪清无理。”
洪清心道:“你是不是贱?非要别人骂你才舒服?”
洪清应道:“老前辈石先生有德。”
石先生听此,心下稍微舒畅了些,但他察觉此副对联有毛病,说道:“这下联与上联字数不等。‘老前辈’对‘小童子’可以;‘有德’对‘无理’也可以;但‘石先生’如何对得起‘洪清’。”
洪清点点头,说道:“此联的确对得不好,‘石先生’确实对不起‘洪清’。”
石先生听了洪清此言,这才醒悟,原来洪清在借用对联,来说自己对不起他。石先生心下恼怒,但也佩服洪清的才智,他正寻找托词,以便借题发挥,来惩戒洪清一番,就见仆人石禄跑来,说道:
“先生,您的好友江先生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石先生喜道:“前方带路。”石先生欣喜,原因有二:一者,可以借机摆脱这尴尬处境;二者,他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石先生心道:“这江先生,朋友给他送一出号,叫‘江对绝’,学识极高。我正是因为佩服他的学识,这才与之相交的;我二人正因为惺惺相惜,这才结成挚友的。如今,我正可借他之力,来挫一挫洪清的锐气,以便出口心头的怒气。”
24
石先生的客厅中。
江先生背对厅门,双手相交于背后,正在欣赏中厅挂的那副古画。这画乃北宋范宽所作《溪山行旅图》,其恢弘的气势完全把江先生吸引住了,以致于石先生进屋,他也未察觉。
此画极为名贵,乃石先生的一得意门生所送。这门生为了报答石先生的栽培之恩,不惜千金购画。
“江兄,多日不见,想煞小弟了。是哪阵香风把你吹到寒舍的?”
“石兄,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近日偶得几个上联,但一直未想到合适的下联,我此来,想与石兄一同参详。”
“江兄外号‘江对绝’,竟然还有对子能难住你?”
“惭愧,‘对绝’二字,那是朋友们送的,其实过誉得很。综观古今,有谁能担当这‘对绝’二字?”
“不过我倒识的一人,此人可当此二字。”
“谁?世间竟有如此能人,我一定要见一见。”
“不忙。江兄刚到,且先休息片刻。”石先生说着,转向仆人,说道:“石禄,将百生送得龙井泡上一壶,我与江兄一同品尝。”
江先生早就知道“百生”是谁,但他也深知石先生爱慕虚荣,喜欢炫耀,于是问道:“石兄,这‘百生’是何许人也?”
石先生听此,面现得意之情,说道:“百生乃我的门徒,于同治七年中探花,现如今在杭州做官,这龙井就是他命人送来,孝敬我的。你看,”石先生说着,指向《溪山行旅图》,说道,“他知我喜欢古玩字画,特意买来送给我的,整整花了一万两银子。”
“想不到石兄竟有如此高足,实在可喜可贺。”
石先生听此,心中十分受用,仿佛又得到了一件古玩珍品,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只听江先生说道:“方才石兄说有一人可当‘对绝’二字,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石先生说道:“不才此人乃我门下一人。”
江先生心中暗笑:“想不到多日不见,石先生竟学会了吹牛的功夫。纪小岚,乾隆年间第一大才子,学识比宰相刘墉还要高,但他尚有对不出的上联。此人都不敢当这‘对绝’二字,旁人谁还敢当?”
江先生说道:“石兄,可否令在下见识一下高足。”
石先生说道:“江兄,说来你定然不信,此人好像还不到七岁。”
江先生愈听愈觉得新奇,说道:“世间竟有此种神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石先生说道:“这也难怪江兄不信,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的,不过确有其人。”
江先生见石先生言语间十分郑重,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只听石先生续道:“此人天分极高,有战国苏秦之能,走马观碑,一目十行,一视即记,而且悟性极高。此人识字虽未满一年,但他所读之书,用‘汗牛充栋’四字形容,毫不夸张。说句不中听的话,我二人的学识合在一起,尚不及他的十之一二。”
江先生心下不悦,说道:“我不相信世间有此异人。”
“那好,江兄,我们打一个赌。你出上联来让他对,若能难住他,我戒酒三月,这副《溪山行旅图》也归你了。”
江先生知石先生平生仅有两个嗜好:一是,饮酒;二是,酷爱古人字画,说道:“石兄言重了,这酒是不用戒的,画只要借我欣赏两个月就可以了。”
但,江先生未料胜,先料败,续道:“如果确如石兄所言,我无法难住此生,我该赔什么赌注?”
石先生说道:“江兄只要将雪芹居士的《石头记》手稿借我读上三个月就可以了。”
江先生说道:“一言为定,石兄,那就领我去见此人吧。”
“好,江兄,随我来。”
二人举步向外而去。
此时,石先生心中十分矛盾,他既盼江先生能难住洪清,给自己出口气,但又盼江先生难不住洪清,这样,不但不必戒酒和将《溪山行旅图》送给别人,而且还能看三个月的《红楼梦》原版手稿。”
25
院中。
雪弹乱飞。
洪清正与同学在打雪仗。
“谁干的?谁让你们出来的?”石先生吼说道。
石、江二刚到后院,一颗雪球迎面飞来,正好击中石先生下颚。
众人见雪弹误中先生,知道闯祸了,一哄而散,全部进屋了,立时,屋内传出“子曰”、“之乎者也哉”等语。
洪清并未进屋,依然站在雪地中。石、江二人,只见洪清全身沾满残雪,显然方才激战中,多次“挂彩”,但又见他满头大汗,手中依然在揉着雪球,面色红润,非常兴奋,显然是玩儿爽了。
洪清见到石、江二人,向前跨一步,说道:“先生,是我干的。”
石先生也不知洪清是说,雪球是他扔的,还是他带大家出来玩的,转头向江先生说道:“江兄,此人名叫洪清,我二人方才所谈论之人。”
江先生打量洪清,只见他面容清秀刚毅,正气凛然,但美中不足的是,身体瘦小枯干,与起凛凛气度极不相称。
“随我进屋。”石先生说道。洪清扔了雪球,抹一把汗水,随石、江二人进了屋。
26
书屋中。
石、江二人坐定,洪清侍立在旁。石先生指着江先生对他说道:“洪清,这是江先生,人称‘江对绝’,极言他擅长对对子。江先生想考究一下你的学问,你可要做好准备。”
“先生,您好。”洪清躬身说道。
江先生十分满意,说道:“你也好。你叫洪清?”
“正是。”
“我听石先生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可有此事?”
“小生只是记忆力好些罢了。”
“那好,你把这本书背一下。”
洪清接过书,见是一本卜筮类著作。此种数目最是枯燥不过,内容前后毫无联系,而且句法还不甚通顺,一般人读起来都费力,更别说背诵了。
一分钟后,洪清将书递了回去。
“你看完了?”江先生说道。
“是。”
“那你就试着背一下如何?”
“好。”
江先生听洪清所背,第一个字即与原文不同,而且,语句不通,甚至根本不成语句。
江先生暗自得意,看了石先生一眼,然后对洪清说道:“错了,完全错了,与原文一个字都不一样。”
石先生也感到纳闷,但就听洪清说道:“先生,您将书翻到最后一页,然后从最后一个字向前看。”
江先生依言,再听洪清背诵,石、江二人全傻了。若非亲眼所见,即便是砍了他们的头,他们也不会相信世间会有此种奇才。
那卜筮之作,无论如何枯燥难读,但终究有完整的句子,但洪清从后向前背,这样,不但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有,甚至连一个词都没有,如此背诵,完全等同于记忆单个的汉字,而且顺序还不能改变;另外洪清是从前向后翻阅书本,但他却要从后向前背诵,这无疑于是难上加难。
但,洪清做到了。
因为,他是洪清,旷世奇才。
27
惊叹、佩服、羡慕。
还是嫉妒?绝望?
良久,二人方自回过神儿来。江先生说道:“果然是亘古罕见的奇才,不过,科考不仅仅需要背书,还要做对子,我这有一上联,你可否试对?”
“先生请讲。”
江先生见洪清言语间不失礼教,心下高兴:“先出一个简单些的,试他一试。”于是说道:“春夏秋冬成一岁。”
其实此联也不是很简单,只是相对于他所想的其他联要简单些罢了。这春、夏、秋、冬四季正巧是一年,此联实际上也含有一些技巧。
只听洪清说道:“东西南北分四方。”
“好。”江先生赞道,“语意合适,对仗恰当。再听我这联:芦苇编席席盖苇。”
石先生心道:“好联!芦苇与席间有密切联系,语意巧妙,而且还成顶真句,虽不甚难,但比上一联,更加巧妙、困难。且看洪清如何应对?”
只听洪清脱口说道:“牛皮拧鞭鞭打牛。”
江先生赞道:“好!语意恰当,也是顶真句,非常工整。在听我上联:衔远山,吞长江,其西南诸峰林壑优美。”
石先生心道:“好联!此联比方才两联要难着不知多少倍。此联分别出自范仲淹的《壬阳楼记》和欧阳修的《醉翁亭记》,着实非同小可,不知洪清将如何应答。”
只听洪清说道:“送夕阳,迎素月,当春夏之交草木际天。”
石、江二人同时喝彩道:“好!”
二人心想:“真是世所罕见的奇才,上联甫出,他就在王禹偁的《黄冈竹楼记》和苏轼的《放鹤亭记》中找到两句,而且对仗如此工整,实在令我辈汗颜。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学识,果如古语所言:自古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我辈确实老朽了。”
28
其余学生静静听着,虽不懂其妙处,但见到两位先生的表情,也知洪清在大出风头,心中艳羡不已。
“不好,不好,没什么了不起。”忽然一个声音传到众人耳中。听生音是一南方人所发。
声落,人到。
一男子,五十岁左右,身穿蓝色长衫,儒生打扮,一副穷酸相。
“两位兄台,外方雪急,可否容敝人在贵宝地暂避一时?”此人进屋,道出了酸醋般的言语。
众人向屋外望去,不知何时又下去了雪。那南方人身上落满了雪,他未等石、江二人言语,将身上的雪抖到地上,然后拉过椅子,坐了下来,言行甚是无礼。
若是一般人见此,定然将那南方人赶了出去,但石先生很有涵养,又见那南方人也是儒生打扮,相必有些学识,所以就没有言语。
那南方人说道:“适才听二位正在对对子,一时兴起,闯了进来,望请原谅。”
石先生道声“言重了”,只听那南方人说道:“小弟平时无甚爱好,也喜对对子,现如今我这有一上联,还欠下联,请两位兄台帮我参研参研。”
石、江二人听那南方人说得客气,但都听出了他言语中挑衅的韵味,但听说对对子都来了精神,齐声说道:“请说上联。”
那南方人根本就未将洪清放在眼中,所以一直与石、江二人言语,此时说道:“南地多山多水多才子。”
石、江二人心道:“要对出此联,并不困难,但此联言辞犀利,锋芒毕露,直夸南方,若对得不好,难免折了北方读书人的锐气。”二人正自沉思,忽听洪清说道:
“两位先生,如此简单的上联,何劳二位费神,待学生来对。”
石、江二人正可借机摆脱尴尬境地,说道:“好。那你就来对吧。”
洪清说道:“北方一天一地一圣人。”
石、江二人听此,好似六月里喝了雪水,心中说不出的舒畅解气,心道:“对得真是太好了。不但对仗工整,而且气势甚于上联:你南方才子再多,难道能盖过的北方的一个圣人?”
当然,洪清所说圣人,正是那个名叫孔丘的老头儿。孔子乃是山东曲阜人,当然属北方人了。
那南方人听此侧目,这才开始打量洪清,忽道:“穿冬装,摇夏扇,糊涂春秋。”
原来,洪清打完雪仗,满头大汗,直到此时,尚未干尽,不知他何时从何地找了把扇子,正在扇风。那南方人故出此言,同时,“糊涂春秋”也讽刺洪清糊涂度日。
洪清心道:“老儿,你竟敢讥讽我,今天让你见识一下小爷儿的手段。”
石、江二人为洪清捏了把汗,但就听洪清问道:“先生,听口气,您是南方人了?”
那南方人不知洪清是何意思,说道:“正是。”
洪清说道:“那么,您:居南方,来北地,什么东西?”
石、江二人听此,松了口气,同时心中觉得更加舒畅了。心想:“洪清所对,真是太巧妙了,不但对仗工整,而且言辞之犀利,更胜于上联,针锋相对,‘什么东西?’也是一语双关,听来着实令人解气。”
那南方人被洪清后发制人,讽刺了一下,脸上微微一红,说道:“我还有一联:二猿伐弯树,看小猴子如何下锯?”
石、江二人明白:这上联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说不难,因为要对出它,并不困难;说难,是因为它“下锯”与“下句”谐音;同时,“小猴子”暗指洪清,因此,想要针锋相对却是不易。
但,那南方人遇到的是洪清,他只有挨骂的份了。
只听洪清应道:“一马犁泥田,瞧老畜生怎样出蹄?”
石、江二人齐声喝彩道:“好!”
二人心道;“太妙了!针锋相对,又胜对手一筹:‘老畜生’暗指南方人,同时,‘出题’又与‘出蹄’谐音,端的对仗工整,寓意辛辣,巧妙无疵。”
29
那南方人并不生气,朝洪清躬身说道:“这位小友,老朽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洪清还礼道:“先生客气了。方才实是小子多有失礼之处,请先生多多包涵。”
“好说,好说。”那南方人说道,“我这还有一联:雨打沙滩,沉一渚,陈一渚。”
石、江二人喝彩说道:“好联。”二人心中赞道:“这‘沉’字和‘陈’字用得真是太妙了。一‘渚’‘沉’了下去;一‘渚’依然‘陈’列着,端的奇妙无方。若另我二人对此联,无论如何是对不出的。”
那南方人微微一笑,心道:“今日让你二人开开眼界,知道一下南方人的厉害。”
那南方人转头对洪清说道:“小友,你的下联是什么?”
石、江二人本以为洪清即便对得出,也需要思考片刻。
但,洪清脱口即说道出了下联,片刻都未思考。
因为,他是洪清,旷世奇才。
只听洪清说道:“风吹蜡烛,流半边,留半边。”
三人齐声赞道:“妙哉!实在是绝对。”
三人心道:“对得太巧妙了,这‘流’字和‘留’字,简直用绝了。”
那南方人说道:“小友,我还有一联:半夜二更半。”
石、江二人心中赞道:“这南方人的学识端的令人佩服,这上联出得太妙了。这‘半夜’正是‘二更半’的时候,语意巧妙;另外,这首尾皆为‘半’字,这又增添了对联的难度。”
只听洪清说道:“中秋八月中。”
“好,不但语意贴切,而且首尾亦是相同之字,勘称妙对。”三人齐声赞道。
“再听我一联:”那南方人说道,“画上荷花和尚画。”
石、江二人心道:“此联比方才那联又不知巧妙多少倍,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此联不但首尾相同,而且无论从前向后读,还是从后向前读,皆是同音。如此巧妙的上联,我二人即便再苦读数十载,也是无法对出的,且看洪清将如何对答。”
洪清说道:“书林汉字翰林书。”
那南方人听此对石、江二人说道:“请问二位兄台,你们与这位小友是何关系?”
江先生说道:“这位石先生是这位小朋友的老师。”
那南方人说道:“他是这位小友的老师?恐怕这位小友是他的……嘿……嘿……”
那南方人下面乃“老师”二字,但他强自忍住,未将之说出,换言说道:“不知石兄如何成为这位小友的老师的?”
石先生脸色一红,说道:“说来惭愧,不说也罢。”
那南方人不再追问,拉着洪清的手,说道:“小兄弟,我还有一联。”说着,取过纸笔,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洪清。
洪清接过纸,只见上面写道:过隘野,采艾叶,艾叶满隘野,爱也艾叶。洪清略一沉思,写出了下联。
“好俊的字,想不到小小年纪,竟写得如此刚劲洒脱的字,实在令人惊异感叹。”
那南方人看完下联,然后递给石、江二人,二人接过,只见上面写道:游西湖,提锡壶,锡壶掉西湖,惜乎锡壶。
二人看完,齐声说道:“绝对!实乃世间罕见的绝对!”
那南方人抱住洪清,说道:“小兄弟,你……你……”他已不知该如何措辞,来表达自己的兴奋钦佩之情。
石、江二人,此时对洪清佩服得已五体投地、六体投地,甚至是肝脑涂地。
那南方人心想:“今日得遇高人,若不将箱底之联拿出,恐怕要死不瞑目了。”说道:“小兄弟,我这还有一联。”
洪清说道:“先生请讲。”
那南方人说道:“赵氏点灯,层层孔明诸格亮。”
石、江二人听此,心中惊说道:“他怎么会出此联?这联乃纪晓岚的小妾赵氏所出。当初,赵氏正给窗户糊纸,纪晓岚进来了,她随口吟出此联,让他来对。纪晓岚到死都未能对出,只因此联实在太巧妙了:这‘孔明’与‘诸格亮’皆是一语双关;同时,‘诸格亮’谐音于‘诸葛亮’,而诸葛亮又与孔明是同一人,如此绝对,纪晓岚都对不出,洪清焉能对得出?”
但,洪清对出了。
因为,他是洪清,旷世奇才。
只听洪清道:“敖广举火,步步照云照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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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无声。
死寂,三人同时惊呆了。
即便让他们现在去死,他们也会死而无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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