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

翟秀刚进大厅，二楼“呯”一声巨响，不用看她也知道声音来自彦的房间，不动声色问管家，“陈伯，爷爷呢？”

陈伯暗赞：好定力！微微鞠躬道：“老爷在书房。”

翟秀点头，“麻烦您亲自接机，辛苦了！我先回房，爷爷若想见我，请您通知。”

“是，小姐，您太客气了。”陈伯应声，心思百转：活脱脱的少夫人再现，除了那张脸，小时候多粉嫩爱笑的孩子，现在冷心薄情，少爷泉下有知，一定痛心疾首，不得安宁。越想越不安，来到灵堂，在宣子凌牌位前上了香，口中喃喃：“少爷，小姐回来了，容貌毁了，听说身体也损伤严重，可到底活下来了，请您保佑她，唉……”想到宣老爷子让她回来的目的，陈伯再也说不下去，遗相上的宣子凌戴着金丝边眼镜，浅浅笑着，温雅沉静，柔和的轮廓淡不掉眉梢眼角，挺鼻薄唇间散发出来的逼人锐芒，看着看着，陈伯不禁想起当年，一家何等其乐融融，如今，阴阳相隔，活着的人也是天各一方，十年不见，再见已如陌路，抬手抹了抹眼睛。

陈伯转身出门，来到厨房，吩咐厨娘做了几样记忆中小姐爱吃的菜式。结果到了晚餐时间，偌大的餐桌上，只有翟秀一人落坐。

“我小时候喜欢吃的菜式，难为陈伯过了这些年还记得。”翟秀语音淡淡，微带笑意。

陈伯却是心中酸楚：好不容易回来了，连个像样的欢迎宴都没有，甚至爷爷兄长都不下楼打声招呼，虽然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委屈不满，可越是这样才越让人心凉。“当年少爷总吩咐厨房煮这几样菜式，次数多了就记住了，没想到过了十年还没忘。”陈伯边说边看翟秀的反应。

伸出去的筷子在空中一顿，翟秀又是淡然一笑，“爸爸？妈妈说他只会宠我，害我偏食。”

陈伯不语，他记得少爷说：“没关系，如果长不高，嫁不出，阿秀就一辈子陪在爸爸身边。”小少爷听了很不高兴，搂着少夫人撒娇：“妈妈，秀不能陪爸爸，她要陪我。你再生一个妹妹陪爸爸好不好？”再后来，小少爷一语成真，少夫人又生了一个孩子，却是男孩——不如不要出生的可怜孩子。

一阵电话铃响，陈伯从回忆中省神，忙接起来：“老爷！”

宣仲廷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告诉小姐，半小时后到书房见我。”

“是。”陈伯放下电话，翟秀已用完正餐，甜点没动，只端了茶在喝，听了陈伯的转述，脸上仍是表情全无，点头表示已经知晓。

陈伯很愈矩的关注翟秀脸上神情，当她进到宣老爷子书房后，陈伯随手关上门，不禁想：连小少爷都皱眉的这道房门，小姐怎么静如止水，她的心也跟腿一样被钢钉穿透过，变得硬不可弯？

“爷爷。”翟秀站在玄关的位置，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