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米鸣推开门，看到阿瞬倚在床上，脸色苍白。

“瞬，你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事！”阿瞬站起来，轻轻地收起桌子上的日记本。米鸣看着他一脸的落寞，隐隐有些不忍，“又想起她了？”

米鸣见过落云的照片，上次阿瞬病的时候曾经给他看过。有些事情，对于某些人来说，形同一个魔咒，永远都打不开，也劫不破。燕落云已经成为阿瞬心中的一个结，也许只有时间才是最好的解药。

“阿瞬，出去走走吧，别闷在屋子里。”

“嗯！”有米鸣在，阿瞬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两个人在学校漫无目的地走着，天阶夜凉如水，浩淼的天空有星辰在闪烁。

“沈雁北呢？最近这小子又疯到哪去了？”阿瞬看着米鸣。

“学期准备结束了，在忙买火车票的事呢。”

沈雁北这几天正憋着一肚子气，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前几天他就交待几个老乡去买火车票，谁知道他们慢吞吞的，连排了几天队都买不上。眼看再过几天学校就要放假了，沈雁北能不急吗，几十个老乡的车票都等着他来解决。沈雁北有时候也恼火自己，什么事情不好做，偏要揽上这活，屁大的事自己也要去掺和。每年学校放假，票源都是最紧张的时候。多少学生，都在这个时候一窝蜂地赶回家。有些时候还好，车站的人直接到学校售票，但这学期人家不来了，说人手不够，沈雁北只能自认倒霉，谁叫自己逞能呢。

下午老乡方亦剑告诉他，火车票还是买不到，买车票的人太多了，好不容易排队轮到自己了，票又卖光了。沈雁北看到他们就来气，“算了，你把钱拿好，我晚上和你一起去。”

沈雁北看来没别的办法，只能用上最后一招了，排通宵队争取第二天能把票买上。

晚上11点，沈雁北和方亦剑来到了火车站。售票大厅里全是人，到处都是人挤人，人挨人，空气浑浊不堪，汗水味，垃圾的腐烂味，甚至一些人的体臭味都隐隐可闻。整个大厅就像集市一样嘈杂，乱七八糟的，什么声音都有。沈雁北刚走进来，就感觉心里堵得慌，耳朵也享受着各种各样声音的狂轰滥炸，一时间恨不得自己就象佛家所说的那样，无眼耳鼻舌身意。

售票窗大部分已经停止了售票，只有一两个窗口是开着的，但每一个窗口都排着一溜长长的队，看来有通宵战斗想法的，不仅仅只有沈雁北一个。这世界，聪明人多的是，沈雁北心里直嘀咕。

转了几圈，还是找不到一个人少一点的窗口，看着前面一溜溜的人，沈雁北恨不得中国早几十年就开始搞计划生育，也省得今天人满为患。越到深夜，排队的人也越来越多，沈雁北赶忙找了一个窗口站好队，漫漫长夜，不知道何时休啊。沈雁北心里想，早知道这么多人，应该把米鸣和阿瞬叫出来有个伴，几个人还可以打打牌什么的。

前面有些人站累了，开始摊上报纸在地上坐了下来，有些人甚至还背有凳子和席子来的。拷，这样也行！沈雁北心里暗暗叫苦。自己别说报纸，连纸巾都没有半张，有准备的和没有准备的就是有些差别,毛主席还说过不打无准备的仗呢。看来跟方亦剑兵分两路的战术是没办法坚持下去，沈雁北只好把排在另一个窗口的方亦剑叫了过来。

“老方，你出去看看有没有报纸，买几张回来，顺便再买两瓶水。”

排队的人已经没有几个是站着的了，大家都累得够呛，有坐凳子的，坐席子的，坐行旅袋的，还有的就直接坐地板上,也顾不上脏不脏了。唉，累啊！沈雁北抱着装满学生证的背包站又不是，蹲又不是。好不容易等到方亦剑回来，把报纸一摊，一屁股就坐了下来，才感觉到两个脚直发酸发麻。喝了几口水，终于缓过一口气。售票厅的空气感觉好了许多，也许是久入鲍肆不闻其臭吧。

深夜三点多的时候，售票厅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来，很多人已经东倒西歪进入了梦乡。真是深夜排队买车票，听取鼾声一片啊。沈雁北在阵阵催眠声音的包围下，也上眼皮搭着下眼皮，不停地梦着周公。方亦剑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嘴角还流着诞水，大概又梦着吃烧鸡了吧。

沈雁北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看到方亦剑的样子，差一点笑了起来，不由得想起方亦剑的逸事来。据说有一次方亦剑在课堂上睡觉，诞水流了一桌子，教中文的夫子就调侃他说：方亦剑啊方亦剑，你睡觉就睡觉嘛，流什么口水，还飞流直下三千尺。尔后，方亦剑之名全校皆知。当时沈雁北听了随之一笑，也没求证过，现在看来，这事还真的是八九不离十。

其实方亦剑这人有点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为人倒是不赖。他之所以出名，也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件事，主要还是他写得一笔好字。他从小就临摹柳体，十多年的功夫，写起字来形神兼备，深得柳体之五味。学校一些老古董都对他百般推崇，言在当今学生中实属难得。这也真的不是盖的，沈雁北还要过他的一份墨宝贴在墙上，成为宿舍一大亮点。

天蒙蒙亮的时候，售票厅又恢复了它的喧嚣和热闹。沈雁北打了早餐回来，方亦剑还趴在地上熟睡。这小子，够能睡的，沈雁北推醒了他。“吃早餐吧，都睡成什么样子了，给夫子见了肯定又会说你。”

方亦剑用手背揉揉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沈雁北递过来的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口。沈雁北看着他，觉得分外的有趣,方亦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早上九点钟，终于轮到他们买票了。沈雁北把几十本学生证和钱递进去的时候，听到背后有人喊狂晕。

沈雁北拿着几十张火车票挤出人群，终于松了一口气，恨不得把方亦剑抱起来庆祝一下，看来熬了一晚的通宵，功夫没有白费。

回到宿舍，沈雁北交待方亦剑送票给老乡，倒头便睡，这几天他真的是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