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瞬回家的时候,“非典”的余阴尚未散去。
经过层层的体温测量,阿瞬好不容易才爬上了火车。
车厢里人并不多,没有平时的拥挤和喧哗。是啊,非常时期,谁也不愿意在外面乱跑,除非是实在没有办法。车厢里大多数人还戴着口罩,个个都面无表情安安静静地坐着,气氛有点压抑。突然间阿瞬感觉鼻子有些痒痒的,控制不住重重地打了个喷涕,瞬间整个车厢的人都动了起来,很多人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恐慌的表情,阿瞬身边的几个人更是离谱,匆匆忙忙地站起来离开,到别处去找座位。阿瞬看着他们大惊失色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可笑,看来现在真是草木皆兵了。
第二天阿瞬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落日余晖下的村庄显得特别的悠闲,家家的烟囱里飘起了袅袅的炊烟,饭菜的香味也随风飘来,直往鼻子里钻。此时,牧童也优哉游哉赶着牛,趁着最后一缕晚霞消逝之前归来,初生的小牛犊在母牛身边快乐地跑来跑去,还时不时“哞”地叫上几声,好像在向全世界宣扬它的幸福。某一家的狗儿也静静地趴在屋檐下,已没有了白天的活跃,是不是它也在等待着主人给它开饭呢?
母亲看到阿瞬回来,并没有过多的责备,只是阿瞬看着母亲当时有些微红的眼睛,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把行李拿进房间回过头的时候,还看到母亲背过身子在悄悄地抹着眼泪。阿瞬知道这一段时间,母亲一定很惦记着他,担心着他,在他音信全无的时候,母亲一定过得很辛苦。是啊,儿远行而母担忧,谁家的母亲不是这样!
吃晚饭的时候,母亲不停地往阿瞬的碗里夹菜,偶尔还会怔怔地看着他,好像怎么看阿瞬也看不够。
“老妈,你怎么了。”阿瞬也给母亲夹了一块肉,然后问。
“没什么了,只是这么久没见你,妈妈想好好看看你!这一段时间你音信全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了,我只是出一趟远差,不方便联系。不信你看清楚点,看看你儿子有没有少胳膊少腿的?”阿瞬有点调皮地说。
母亲用手轻轻地拍一下阿瞬的头,说:“你啊,还是没个正形,你根本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以后不管去多远,都记得给妈妈一个信息,别老让妈妈担心。你也老大不小了,下次你要是再这样,妈妈可要生气了。”
“我记住了,老妈大人!”
“好!那你多吃点,妈妈还做了你最爱吃的韭菜炒蛋。”
阿瞬吃着母亲夹过来的韭菜炒蛋,心里觉得特别的难受,那一瞬间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低着头拼命地扒着碗里的饭,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看母亲,因为他真的害怕母亲看到他脸上的泪痕。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就算他不抬起头来,母亲一样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内疚和难过。
阿瞬在家里整整陪了母亲一个月,把所有能干的农活全部干完,虽然不能为母亲做得更多,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母亲至少能轻松一些。
阿瞬离开家的时候,给了母亲二百块钱。母亲一直推辞着不肯拿,还说自己在家里用不上什么钱,倒时阿瞬在外面要用钱的地方多,她甚至还要拿些钱出来给阿瞬做路费。直到阿瞬生气了,母亲才万分不情愿地把钱接下来。
母亲根本不知道当时阿瞬的心里在想什么,阿瞬当时恨不得地上有条缝他能钻进去,母亲对他的爱让他感到羞愧。长这么大,他给予母亲的真的太少了,但当时他能给的也就是这些。阿瞬有点恨自己,恨自己不争气。他的心就像被什么刺中一样,疼痛而难忍。
阿瞬走的时候,一直都不敢回头看母亲,他知道母亲一直站在家门口看着他,他强忍着眼眶里快要落下的泪水,一路往前。
www.hong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