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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都市小说 > 拖在地上的女人 > 三 最后一个男人的时代(中) 
三 最后一个男人的时代(中)    文 / 木辛

    除夕夜过得很愉快。我和陈鹏约定:至少每个星期来他这里约会一次。我回到家里丈夫诉断衷肠的惺惺作态,表达相思之苦。他没有询问我在上海的日子为什么一直没有打电话,也许根本是因为心虚,他担心我打电话的时候,他终没有在家。
    原本我决定春节过后,与他摊牌,但我也作罢了。我们之间在外面各自有情人,他的把柄还落在我手里,也算作我的心态平衡,我不想再追究。如果说,我已经堕落,这一点,是你,我亲爱的丈夫——所谓的爱人,是你造成的,我要你受到惩罚。
    大年初三,霓虹领着孩子来拜年。我笑着拉她进屋坐下,笑着给孩子压岁钱,我笑着挽留霓虹和孩子吃晚饭,笑着出了门,说道:“我去买菜!”然而,当我紧紧关闭那扇房门,把这对淫夫娼妇关闭在可供私下偷情的空间,为所欲为,我却再也笑不出来,我不伤心,不委屈,四肢浮肿的慵懒,还有一丝对自己虚假作态的憎恶。
    房间里有张开的双人床。射精嘛!花费不了多少时间,色情情色的男女撞在一起相互摩擦,就必然完成见面毕备的任务。
    我拨打了陈鹏的手机,约定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赶来,嘻笑道:“想我了,我刚好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说:“我也刚好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是吗?这么与我配合。”
    “家里人太多,我便出来透透气。”
    “是客人?把客人丢在家里来幽会。”
    所有的男人都会油腔滑调。我说:“女人总是愿意处在危险之中。”
    分手,我去超市随便买了些菜。回到家丈夫要问怎么这么久。
    “过节,菜市里买菜的本来就少,我是走了好几家菜市才买到的。”
    霓虹看了看包装。“咦!这上面是超市的包装。”
    我脸色发白,“是呀!走了几家菜市,菜都不新鲜,便干脆到超市买的。”
    一个星期的节假后,上班第一天。中午趁着办公室没有人,陈鹏塞给我一样东西——是一件玉制的佛坠。他说到庙里求香时为我求的,保佑我一生平安。
    “你还相信这个?“
    他在我耳边私语道:“我是为你相信。”
    和陈鹏天天见面真是一件快乐幸福的事情,他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才华出众却又没有文人的酸臭和迂腐,思维灵活,谈吐幽默,卓尔不群。周末与陈鹏约会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我丈夫自然也忙于与霓虹的约会。彼此之间以单位、朋友机会的名义敷衍作为屏障。丈夫原本就心虚,对我的去向不追问。对我而言,某种程度上与丈夫的心态是一样的,但我站在明处,他是在暗处,他的所作所为,我一览无余,我自信比他高贵,现状的原因是:你不仁,我才不义。
    陈鹏从来没有提过和我结婚一事。这令我仅害怕又渴望。当他真正要求我离婚的时候,我应该作出什么样的反映,忠贞不虞地坚决同意。然而他从不提出。
    说话总是没有前因后果地冒出一句:“我真是不想让你身败名裂,让人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抬不起头。”他一直考虑到我的家庭,我的丈夫。即便离婚,他与我的恋情是在离婚之前,不能避免会有人说三道四。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草率离婚,让丈夫抓住我的把柄。我死死握着他的尾巴,即使在先,但如果反过来让他发现我有外遇,相互之间就变成等价交换了,离婚只能势均力敌。我没有这么笨,受到这么大的侮辱和玷污,我决不会放弃惩治他的机会,我要在一方无过错的情况下离婚,我要让他下不了台,让他在那个机构正统的单位背上乱搞男女关系的恶名,财产分割,他拿到最少。让他那么点收入去喂养霓虹,还有霓虹的孩子去吧!
    几乎整个春天,我都没有和霓虹母女俩见面。我也不需要见到这个女人,她们应该过得不错,至少现在有个男人给她们提供固定的生活开支。
    我在办公室突然接到霓虹的电话。她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想找我谈谈。她说她好难受呀!
    我告诉她:后天吧!后天我休息,你来我家吧!
    她到我家来找我的时候,我表现得一点也不热情,冷淡地请她坐,水都没倒一杯。这个从来不哭的女人,也会在电话里带着哭腔,痛心疼肺地说她很难过!她能有什么难过,这离婚一年来她不是一直过得很有依靠吗?享受别人丈夫过着露水夫妻的生活,拿别人丈夫的工资买了新衣服。看她一身的行头,光鲜崭新的漂亮套装,亮铮铮的高跟鞋,比跟着渡河的日子五彩缤纷多了,耳朵亮晃晃的银色耳环,不管是真是假,像这么逼真的冒白金装饰耳环也要几十、上百元呢!她霓虹撇了丈夫,每月三四百元的收入就能买得起!
    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分明是冷酷,清清澈澈的冷酷,面无表情呆呆看着她的表演。“找我有事吗?”
    她莫名其妙的笑立即点燃在唇齿边,随后像升起了一撮笔直的烟云,雾罩了她的脸,她的面容被揉起的笑渺渺地挂在脸上,顺时就有撕裂的可能。紧紧噗嗤一声,随即锵,锵锵,锵锵得,大声悲哭,铿锵有力,一把声音如同扣在喉咙口的碗身喷发出来,陶片四溅,砸在脸上生疼。霓虹就像是戏曲里的旦角,愤勇心中生,胸裂音爆,抑扬顿挫,节奏分明,声腔由高至凄婉,渐渐隐隐低转成呜咽,璀然生花了一脸的泪光。
    如此满腔的悲凉已然营造出了先声夺人的效果。
    霓虹离婚的时候紧紧咬住泪花没吭过一声,困难的时候也没听见她嘤嘤呜呜。什么事情,会让她伤心成这副模样。她脸上敷抹了淡淡的脂粉,被泪水漂得四零八落,如同残损凋零的花朵,熠熠生辉的面孔失去了光彩。
    我还是抱住了她,不由自主抱住了她,轻轻抚摩她的背。我是这么恨她,恨让我痛不欲生。但我分明又看见面前一个女人哭泣得铿锵,痛彻心扉,面目全非,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她是不会哭泣的,但现在哭得撼天动地,我怎么能不动容。“霓虹,你别只顾哭得怎么伤心难过,总有原因的吧!”
    “一个女人,抚养孩子,没有工作,衣食无依,这才难呀!”她抬起头说:“我真是想嫁个好男人,依偎在他身边,不用担心受怕地过日子,不用烦劳愁心,不必为每日的柴米油盐费心。”
    我抽回身体,警觉地注视着她,与她保持一定距离。“你就为这个事情来找我?为此你就哭得这么伤心。”
    她惊奇地看我:“怎么?现在我这个样子,这件事情不是最要紧的吗?不应该哭得这么伤心吗?”
    把事情考虑得这么严重向来是霓虹的专长,一件小事大而化之,太夸张了吧!“当初离婚的时候,是你自己说要发下毒誓,不再结婚,自己养活孩子。毒誓,现在还有谁会相信呢?分明是你跟自己赌气。你才三十出头,相貌也不过二十五六,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笼不到男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时,我是被渡河激怒了,一时逞强。但事实那有这么容易。我真是想结婚了。”
    “你如今顾及渡河还在与你计较这句话,他也不会那么小心眼吧!而且你们都已经离婚了,他还犯得着你吗?你找丈夫,他还上门来闹事不成。”
    听了我的话,她似乎宽心了。
    我问:“有了吗?有合适的吗?”试探她。
    “有一个,”她竟然敢坦白到这种程度,“但不合适。”
    有一个,什么意思,是指我丈夫吗?还是我丈夫外的其他人,她霓虹究竟纠结了几个男人。
    “是吗?已经有过一个了,难怪那天我看见你挽着一个陌生男人,本想打招呼,不想一闪,你们俩人就不见了。”我不管她脸上的神情多么慌张、烦乱,继续说道:“你想通了,我感到很高兴。趁自己还年轻,尽快还能嫁得出去。”
    “哎!”她打断我,注视我的脸,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你的气色很好,是不是,……谈恋爱了。”
    “开什么玩笑!”
    “你是在恋爱,”她一口咬定,意味深长道:“不是和你丈夫,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我没有说话,我怕一出声就泄露了天机。我只是紧紧绷着脸,想笑又不敢笑,笑在这种时候只有一个意思,是承认的表现,尤其此时此刻的我只能笑得像谈情说爱的样子。我便用力摇头否认。
    她说:“你别骗我了,我一眼就看了出来。要不然,你敢说句话让我听听。”
    和陈鹏相爱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无法言喻。提到他就一定会令我快乐,就会有微笑。我想死死咬住唇,告戒自己决不向外人提及此事。“你看出什么了!”终于笑了出来,天机泄露。
    那我就告诉霓虹,真正恋爱的样子,提醒她比我丈夫好的男人大有人在,你霓虹没有见过的优秀男人。那一时刻,虚荣炫耀占据我的身体,满满的,简直就要流溢了出来。陈鹏那么多的好,流溢出来,稍稍给别人讲点,有什么呢!霓虹,你可是在第二次接力棒的起跑线上,再婚的婚姻是更加决定你的后半辈子是否幸福,难道你还要结第三次婚。有过婚姻经验的人往往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因为有了第一次的惨痛教训,总想找到比前者更好的终身伴侣,虽然在现实中难以实现降低了对第二次伴侣的要求,但是霓虹你也不应该如此没有眼光,像妓女一样把身体就出卖了。我现在才认识到,渡河除了文化比我丈夫低点,但为人真诚,你也应该不要屈了渡河,渡河的前妻就这么不值钱吗?她怎么甘心作我丈夫的情妇,但不是因为霓虹我又怎么能最终觉察到他的本质。
    我的虚荣心在霓虹催化的作用下,急速膨胀,鼓满心窝。我感觉到面前这个女人的悲悯。我表现出不经意的样子,表明一个优秀的恋人是不请自来的,向我申请他的求爱,恳求我接受他。“对!是的!有人在追我!”
    而霓虹没有紧追其下的问题,她说:“你怎么能这样做,你是有夫之妇,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怎么对自己的婚姻不负责,竟然在外面有外遇。”
    “你说什么!”霓虹,这是你说的话吗,你怎么能这么说,亏你还要你头上那张漂亮的脸蛋,可你真不要脸呀!真不要脸!你的脸皮如何厚到自己竟砸出话来指责我,竟然是对于情夫情妇,这样的话题。你真好脸说得出口,你太伤人了,太伤我的心了。我揪心地哭起来,哽咽道:“霓虹,你真是说得出口呀!”我咬破唇,流出含愤的鲜血。我从来不会像一个双手插上腰就有一种威慑力,口若悬河地破口大骂,上下嘴皮里翻滚出恶臭的垃圾、肮脏、污秽的字眼,如同一个泼妇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痛痛快快、轰轰烈烈地狂轰乱炸,但就在这个霓虹不要脸的时间里,我多么想声色俱烈、破罐破摔、乌烟瘴气地大发雷霆。可我只会说:“霓虹,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那么既然你知道我丈夫是个结了婚的男人,为什么还要勾引他。”
    面对我的质问,霓虹清清淡淡就像弹指间的一个惊讶,仅仅像拂过树尖梢的轻快划过的战栗。即刻,她便泰然自若地把右腿搭在左腿上。“你都已经知道了!我不想虚假地否认,但我要申明一点:不是我勾引你丈夫,而是他趁着孩子上学的时候,摸到我的住处强暴了我。”
    “强暴?你那儿前前后后都是邻居,如果你大声反抗,他有这么大胆子吗?”
    “是!我当时的态度是暧昧了点!”她站起来义正严词道:“但是我也没有办法,邻居们听见了会把我当成什么人,我付了半年的房租,总不能说走就走。房东是不会退钱的。”
    “他为什么喜欢你?他对你甜言蜜语说了什么?”
    她大笑起来,霓虹肆意地大笑了起来,正脸看着我,“你丈夫不愧是个知识分子,情话都与别人说得不一样。”她注视我道:“你猜他是怎么说得?”看见我鄙夷的目光,她说:“他说他第一眼就看上我了,他说我和我老婆疯狂做爱,就是把对你的想念转嫁在她身上,当时只能发泄在她身上。他还说我轰你走,只是想有机会和你独处。这就是你丈夫!一个无耻娇纵的男人。”
    我的心都被刺穿了。霓虹住在我那儿的日子,隔着一道墙,我丈夫与我疯狂发生关系,原来竟是对面前的这个女人不堪忍受的欲望。我咬牙切齿大声问道:“他每个月给你多少生活费?”
    她似乎很反感我居高临下的语调,恃才傲物的轻视。“我早就没有和他来往了。”她说:“你丈夫有什么好。你一个堂堂贸易公司的副经理,你可以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凭你的才华、气质,而且你现在没有孩子,离了婚也没有拖累。不像我还要考虑对方是不是愿意。”
    我松了松愤怒的目光,一身的精力懈怠了下来。“霓虹,你真是这么想的?”
    “和你丈夫接触的这几个月,我是受够了,虚伪、狡诈、自私自利,还有狂妄自大,除了披着一身知识分子的臭皮囊,开始还中看,便什么都没有了,装腔作势,妄自尊大。”说到伤心处,霓虹真真切切地重又哭泣:“女人总是想找一个称心如意的男人托付终身,可是只有亲身试了,才知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她的眼泪湿润滴破了我心里对她的仇恨,这恨原本薄脆得像一层纸,一辈子不讲清楚,就永远隔阂着,现在彼此之间触破了,方才有同命相连的命运感。命运一旦相同了,互怜互悯,相互疗伤,相依为命地理解了。我们首先是要求自己的同性不花枝招展;还是要求我们的丈夫高风亮节,意志不被动摇。霓虹也是一个不容易的女人,带着孩子,工作不稳定,她就是想靠个男人得到点生活来源嘛!管住男人自己的手,这是其本质的东西。
    霓虹说:“你还记得曾经有一次谈论男人时,用猫作的比方,说把爱腥味的猫绑着,它咬断绳子需要花费时间。这种话不过是女人自欺欺人罢了,它终究是会咬断绳子,为所欲为。”
    我和霓虹到洗手间,洗干净了泪水宣泄覆盖又被吹干的脸,泡在清澈的水里,像小拳头一样紧紧抓住皮肤的泪痕,哧溜一下就不见了。脸庞干净而湿润。
    洗去泪水扭捏了脂粉一脸的霓虹,清爽白嫩的肤质,两三颗浅浅褐色的斑点俏皮地在白里透红的皮肤里探头探脑。她的体态比原来微胖,是丰韵的美。眼角边挤眉弄眼的几纹细皱,因为丰满而被撑平了。皮肤因此也会变得如此妩媚。难怪我丈夫会为她动心。
    她问:“现在和你好的那个男人是什么人,有机会,我为你把把关。”
    “我不相信你了,你会把他也拐跑的。”
    她大笑,笑声含着狂,一个一米四零的女人,娇娆细小的身高,用胸腹的力量,迸出洪亮的声响来,是一种奇观。
    初秋,天气仍然闷热,但气温毕竟已经转凉。下了三天的瓢泼大雨,是夏末秋初接力的那种大雨,仿佛是夏的不甘心离去,狠狠给了不识抬举迫不及待接踵而来的秋天重重几记闷棒,敲打得秋天眼冒金星,嘁哩咔啦泪珠直蹦,哗哗啦啦就成了连日的暴雨,骤起骤落的气温有了反弹。霓虹穿着一条露背的黄绿色的裙子,脚底垫着厚厚的松糕鞋——五彩斑斓的鞋帮——不请自来地闯进了我的办公室,时间已近中午十二点,她是掐准了午饭时间来的。她说:“顺便路过这里,便上来看看。
    陈鹏走来递给我一份文件,正看见霓虹,问我道:“你朋友。”便立即走开了。
    “是他吗?”霓虹说:“我可要好好地为你把把关。”
    十二点准时,办公室一扫而空。所有人一窝蜂挤出公司寻找午餐。在一家西餐厅碰到陈鹏,他邀我们一起用餐。我介绍他俩认识。霓虹似乎对我这个外遇的情人很满意,不停地咬我耳朵。
    陈鹏向来都是彬彬有礼待人接物。“很冒昧地问,霓小姐是在哪家公司工作呀?”
    “陈先生说笑话了,我可不是小姐,三十多岁的女人,独自抚养一个九岁的女儿。”她拉过我的手:“可不像我这个朋友是个才女,又没有儿女负担。”
    午饭后,陈鹏回公司。还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霓虹便拉我到附近的百货商场,她说她想买些过季打折的童装。
    宽敞明亮的大厅,两侧是干净透明的橱窗。乳白大理石和水晶吊灯相得益彰。我还没有要求她评论,她就向我保证她的眼光。“真是不错,比你丈夫好多了,可要尽快作出决定,不然我就主动进攻。”她的脸上真真假假。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相信陈鹏,更何况,我丈夫的事情我都没有再与霓虹计较了,她是欠我一个多大的谅解。
    很快,她看到一双红色反皮的靴子,上面坠满了亮晶晶的金属纽扣,放在装潢别致的橱窗里。“靴子很漂亮。”
    那是一双很摩登的高跟皮靴,时尚前卫,很潮流派。我说:“但不适合你。”
    “是吗?”她从皮靴上的目光转移向我,似乎不相信的眼神,固执己见,“可是,我真的很喜欢。”
    我说:“进去试试!”她竟然没有听出我语气中暗含的讽刺,或许她是真的太喜欢了,向店内走去。我拉着她离开,“别固执了,像小孩子一样心血来潮。它真的不适合你。”
    她不放弃的声音说道:“我真的很喜欢。”
    出了商场,我让霓虹自己坐车回家,而我急急赶回公司。下午的工作中,脑海里关于中午看到的别致橱窗里的那双皮靴的印象一直浮现在眼前,面前不停晃动着红色靴颈坠满令人眼花缭乱的金灿灿饰品的亮光。穿上它一定很漂亮,我可以配秋冬的短裙,像现在这个过渡的季节也可以穿,不过肯定有点热。整个下午,我都充满在那双皮靴的渴望中。女人对于没有到手的心爱服饰总会耿耿于怀,像意外相遇的美妙异性一样渴望相知。
    下班后,我径直来到商场,皮靴不见了,橱窗里的红皮靴不见了!我飞快地走进店,问店主:“小姐,橱窗里的一双红色的皮靴呢?靴子上坠满了饰品。”
    她说:“有人买走了。”
    “买走了?”怎么可能,中午我还看见的,离现在不过三个小时。“什么时候买走的?”
    “是一个小时之前,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士非要买那双皮靴,”店主上下打量我,说:“她穿上不好看,小个子女士不适合穿靴子,但她就是喜欢,其实,我觉得你穿很合适。小姐,我们这还有其他鞋子,都是和那双皮靴一起,今天早上才进的货,都是最新款的。”
    “我只喜欢那双皮靴。”
    “那实在对不起,我们的商品每款都只进购一双,是独一无二的。”
    我想到了霓虹,“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士”“非要”“她穿着不好看”,霓虹为什么要对这双不适合她的靴子如此执着。真会是她!靴子不适合她,像这种本应该低于膝盖的靴子却可以覆盖到了她的大腿,根本就衬托不出她想表达出的身材,简直的累赘。她不知道吗?她这么漂亮的一个少妇,风韵、风姿卓越,会不知道什么服饰她该穿,什么她不该穿。如果一个女人连最起码的穿衣之道都把握不了,掌握不了分寸,不避短扬长,她就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马上,我竟是为了一双皮靴,不作任何考虑,就跳上了去霓虹住处的汽车。如果真是被她买走了,我要让她知道她不适合那双皮靴。
    我敲门进屋,小东西告诉我:“妈妈刚才回来放下东西就出去了,她还让我做完作业就
    睡觉。”
    她长得更高了,我轻轻拍她的头,“她没说去哪儿?”小东西摇摇小脑袋。我看见桌子上躺着一只长长的鞋盒,新鞋盒,上面标有尺码——三十六,我穿上会显得过小。“妈妈放下的东西就是这个?”我打开,里面是空的。
    小东西兴高采烈地说道:“妈妈穿上新鞋子就出去了!”
    “是到这里的吗?”我用手比在大腿上,指出鞋子的高度,“妈妈穿上新鞋子漂亮吗?”
    孩子点头,在他们的世界里,所有新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他们还没有分辨适不适合的能力。
    失去一双皮靴,我满腹失落,如果那双靴子就在盒子里,我会不会不由分说地把它抢走。它真的不适合霓虹。但是尺码同样是不适合我的,尺寸略微小了点,但我适合穿这样高筒的靴子,我适合。
    我回到家里,心里空落落的,和霓虹购买同样的一双鞋子的时间,我只差距一步。睡觉前,接到霓虹的电话。她说她在街边的公用电话给我打的,她说:“你知道,我住的房子没有电话,小东西说你来过,我不得不到街上打给你。你看我多重视你这个朋友呀!”
    她的话真是反常,她从来没有说过重视我,没有过。这是一种规律,对方突然首次对你说一句份额严重的语言,你会敏感地发现,之前他从来没有如此郑重其事过。“才回到家里,穿着新皮靴去约会了?”
    她打来电话的目的原本就是要炫耀,满口的得意洋洋,她也许正抬腿欣赏脚上优美的靴子,包裹遮掩住的是优美的曲线。因为听起来话筒里的声音忽远忽近,声音的重点已经不再聚焦在话筒上了。“怎么,你看见我的鞋盒了!”
    “店主说你穿上不合适。”
    “你回店里去了?也想买下它?可是靴子只有一双,并且太小,你穿不进去。”
    “多少钱?”
    “我一个月的收入,我豁出去了!”
    我再一次提醒她,不给她留任何面子。“店主说你个子太小,穿上不合适。”
    “对什么样的顾客当然说什么样的话了,我就是一个卖东西的,我当过售货员。对了,我现在就是一个售货员。她是说你穿上漂亮?她在我面前可是说我穿上很好看。”
    “我要睡了。”啪,挂断了电话。
    霓虹咄咄逼人,固执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越来越偏执地想锋芒毕露。
    连日来,公司组建对外部门的会议越来越密集了,三天两天大会小会,抽出各部门的精英分子出谋划策,共商组建大计。公司的定位是逐渐打开联系海外市场,下半年是为明年开拓外面联姻做实质性的工作,所有的企案策划都已经形成文字,重要的是如何实行,这就是下半年的具体工作。
    一个星期后,陈鹏告诉我:董事长安排他担任对外部经理的位置,因为看中他强势的英语交流能力。他说:“周一就到对外部就职。”
    “对外部工作很忙!”
    他颇为难过的声音,“因为每周末的约会就没有了。”
    我表现出大度理解,我想这是一个聪明女人,讨得男人喜欢的一件法宝。“工作第一,客户部只是针对一些国内的客户,对外部的工作更具有挑战性和发展性。老总首先能考虑到你,是对你工作的肯定,对你的提拔,这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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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6-09 发表 | 本章责编:夏夜华霜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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