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终于哭泣地说道：她想结婚了，特别想。结果，她如愿以偿。

    一笔来自上海的订单出现了问题，老总当然不愿轻易放弃这笔价值一百万元的合同。他指派客户部的经理陈鹏，到上海处理此事。而这已距离春节仅有四天，中国人向来很讲究春节。为了早日完成任务，返回Ｑ城过新年，老总另外指派我——客户部副经理一起飞往上海协助此事。
    早上提着行李赶往机场。出门之前，我才告诉我丈夫到上海出差一事。他自然会问：怎么不早告诉他。“我下了夜班回家，你已经睡着了。”
    他对此大发脾气。“你们老板是怎么回事。明明知道再过两天就要过节了，还派你去完成这样的任务。”似乎为我忿忿不平。
    “我这几天不在家，你不是可以干你想干的事情。”
    “我的夫人，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最想干的事情不就是想你天天在我身边。”他拍拍我的肩仿佛是要让我安心，缠绵依依不舍地说道：“你一定要赶在大年三十前回来呀！”
    我忍受不了，立即转身离开。这个虚伪的男人竟然就是我丈夫吗？我会相信他的鬼话？现在，他的心里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呢！心花怒放！他可以把霓虹带进我的房间，要怎么就怎么，在床上翻云覆雨。我决定在回来之后，就让这一对淫夫娼妇丢人现眼，让他们背负最坏、最恶臭的名声，我要让他们臭名远彰。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霓虹不是要作贞洁烈女吗？她不是要终身不嫁，独自一人抚养孩子吗？是口水淹没了自己，还是行动玷污了自己的宣誓。
    我坐在计程车上，平坦的马路上运行着熙熙攘攘的汽车。穿过闹市区，喧嚣、吼叫、杂乱不堪都沉淀进土壤里了，我快要气爆的肺逐渐平静，得到暂时的安宁。
    我和陈鹏约好在候机大厅里见面，他手里握着公司的订票。我向他打招呼：“陈经理好！”
    “什么经理，我俩的职位不相上下，不用这样客气。”
    “正好一正一副！”
    他问我吃过早饭了吗？从包里取出面包。我们蹬上飞机。座位虽然相邻，但很长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有说话。飞机像巨大的鸟兽，昂起头，直刺向天空的心脏。很快，我身边的机窗外就只有白蓝两色，不时有云朵碰触了窗户，似乎正与我擦肩而过。
    此刻，我丈夫一定正在和霓虹在一起，心旷神怡地抱着她，亲吻那个娇小得仿佛可以抓紧在手心里的、令男人们神魂颠倒的性感尤物，活脱脱像动若狡兔一样的狐狸精。我恨死你，霓虹，你太不应该了，你太伤我的心了！星星点点潮起潮落的泪光，逼红了眼睛。
    “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回头，陈鹏注意到我的眼睛，“怎么了，你怎么眼圈红红的。”进而开玩笑道：“不会因为几天的分别，就和丈夫舍不得了吧！”
    我摇摇头。当看到陈鹏的微笑浓浓的眼睛，我是有点怕，陈鹏如此的男人，在他明媚的眼睛里总会有种历练的灼伤，伏蛰在球晶体的深处，一不小心就烧伤了你。我无法猜测到，他对其他异性是否这样，但至少对我如此。他看似四平八稳的目光下深藏的是热烈的情感。女人有敏锐的直觉、聪明的理解力，尤其在其对男性的注目。至少在我看来，他是对我有好感，并且想继续、更深层次地交往下去，但由于种种原因而放弃了，比如说：我已经有丈夫，我总是避开他投向我的目光后没心没肝地假装若无其事。也就是说，我没有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明确地拒绝了他，像他这么聪明成熟的男人，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我有点惧怕这个男人，像他这样的男人，在一个三十岁成功的男性光环压制下生活恋爱的女人，我想：成为如此的角色，我会受不了。我已经习惯于我丈夫那种慵懒平庸状态下成为的一个能干的妻子，我比我丈夫能干，我比他收入多，公司比他那个保守研究所的福利待遇要好很多。我是一个成功的女人，不仅仅是对于勤奋的工作，还是作为一名贤职的家庭主妇，在丈夫面前我都当之无愧。即便他此时此刻正在和另外的女人交织在一起，没有道德感，我在作女人的方面比别人差吗？我有的是成就，无论是家里的还是在公司，我都可以扬眉吐气。甚至离婚我也不怕，我养得活自己，就让他去娶霓虹吧！看他有什么能力养活自己和霓虹，有什么能力去养活只有九岁的孩子。
    而对于陈鹏，我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我没有这么轻松的骄傲，他可以不用语言只用目光，炯炯有神灼伤你的目光，就已经让你自觉自愿被包裹在他的爱怀中受其驱使和控制。他的职位比我高比我有才干，我在大学毕业后，就一直为这个公司服务，干了整整七年，从一般职员爬到客户部副经理的位置，副经理上的经理的座位空着整一年，也不让我晋升。直到把他从一个小企业的副经理的位置挖来，直接坐到现在的职位。据说，他为那个小企业赚了不少钱，使其跻身于中等企业。他已经三十二岁了，但为什么一直没有结婚生子，为什么甘于孤身一人，难道越是成功的男人对婚姻越是没有兴趣。听说，他也曾经谈过恋爱，有过女朋友，相爱了三年，一天早晨醒来发现所有的存款不见了，女朋友跟了一个有钱的老男人不说，贪心地还卷走了他的钱，七年前，那时候他能有多少钱，就恁么一点，都被她分毫不留地裹走了。真够毒的！是因为这个亲身有过经历的原因他才不敢再经历婚姻的痛。但这也只是流传，没人听见他的承认。他从来没有讲过自己的私事。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么他应该是仇恨所有的女人了，似乎一个人就代表了一个群体都具有此人恶的特性，他成为了群众的代名词，就像我记恨了霓虹，那么就此而言任何一位女性与他谈情说爱都可能存在危险的。
    就为了回答一句玩笑，我竟然参合了这么多大段的心理活动。“没有什么，最近的加班太多了。”
    他说：“如果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就睡一会吧！还有二个小时才能到达，”并且耸耸肩道：“这个也可以借你使用。”
    这已经不是玩笑了，对我而言，它代表了一种暗示，一种进攻，攻击性很强的前进，令我不可遏止地被它牵引着，沿着它的方向走去。
    上海方面的事情很顺利，很快就清楚并解决了环节的差错，谁也不愿意把工作拖到明年，春节期间还为此揣测不安。解决问题中的谈话几乎都是他一个人的言辞，包揽了所有的提问和回答。我在一旁成为了一种摆设，家中暗藏的婚变也使我无心了解事情的经过。
    长途电话向公司报告了事情的经过，公司替我们订购了返程的机票。除夕的飞机，当天晚上还能和家人团圆。
    我一直没有打电话回家，屋子也许是空的，更有可能也许他担心我打电话盘查，把霓虹带了回家，明明房间里有一对淫夫娼妇，竟还要谎称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假惺惺甜言蜜语道：“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死你了。”我害怕听到可耻的、不会害臊、脸红的谎言。
    陈鹏说：“想不到会这么顺利，更不想到还可以赶回去过新年。”他邀请我离开上海的前夜，我们到酒吧去庆祝一下。又是暗示，但我没有拒绝。
    我们坐在一个可以观望夜景的窗口，能够看见上海的标志性建筑——东方明珠塔，光彩耀目，璀璨生辉。窗外是迷离妖冶的彩幻、流丽的霓虹。但我无心恋望。
    “怎么一口接一口地喝闷酒。”
    我已经连喝了三杯红酒，脑袋已经感到微微的晕眩，睁大眼睛发现陈鹏的笑容在我的目光里如同若即若离的星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的笑容越烧越大，仿佛盛开了满脸——“突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效果，我的双眼被装得满满的，再也盛不下了。“陈鹏，陈经理，你干得不错，有前途，养得活老婆和孩子。人家养不活的都想结婚，而你为什么不？”
    “我喜欢的女人，她不爱我。”他还是，细口地酌饮。
    “你是不是曾经有个女朋友，她跟一个老家伙跑了，还卷走了你的钱。”
    他仍然还笑得出来，不是强装出来的，已经经历了那么多年的时间的磨砺，不需要掩饰，有什么好掩盖的，吃一亏长一智。他，陈鹏，现在绝不会被任何女人所欺骗了。他微笑地点头，“是的！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爱她吗？”
    他没有作答。
    “你爱她吗？”我不放弃，“当时热恋的时候，感情最完美的时候，你爱过她？还曾经山盟海誓地承诺相守一辈子，永不分离，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离开，你们已经结婚了是不是。只不过她走了这么多年，现在你成熟了，碰到漂亮、成熟的女人更多了，你就已经不用克制就把她淡忘了，是吗？”
    他避重就轻地说道：“完美是一个什么样的理念，有吗？能达到吗？”
    我提高了声音问道：“你爱她吗？”酒精的作用，侵蚀麻痹了我的神经，我的舌头无法运用自如顺理成章地吐字。“你当时……是，是爱……她的，对吗？”我反复抓住字腔，只这一句。我想真真实实听人们说句真挚的想法，为什么爱只存在于最初一会，为什么爱在不经意中说变就变。我和丈夫的恋情，我错在什么地方，就错在我好心领霓虹进了我们的房间。我的声音一遍高过一遍，“你爱她吗？”似乎我已经泪流满面了。但酒精麻木了我的眼眶和皮肤，我感觉不到泪水的湿润，温暖的还是冰凉。
    他忽地一把抓住，我癫狂颤抖的肩：“我现在爱的是你，不是别人。”穿心的疼痛——一记致命的快感，我停止了话语，静止不动，时间的分秒擦身而过。内心平静的心跳，在微小的意乱情迷中聆听幸福，“可你总是拒绝我，我还没有说出什么，我还一言不发的时候，你就已经阻止我的坦白。”
    天哪！我要的就是这一句，当话语的主人脱口而出了，我才知道，我的指鹿为马的疑问不过是个挡箭牌，我受伤的心多么希望得到一个男人的抚慰呀！让所有坐在酒吧里谈情说爱的男男女女回头看看，把羡慕的目光的焦点都凝固在我身上吧！所有！谁的一生能拥有这么幸福的字眼，快乐无比。我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消失后重新流动了起来，泪水是湿漉漉的，热的。我说：“我好难过！”是的，我真的很难过，只有难过的感动。
    他问我：“为什么难过？”他问我：“你听了不高兴？”
    我高兴，但是我能说出什么呢？说自己很高兴，我感到很幸福，我认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我想这么说，我想对别人如此外露地表达，我的心底真是如此。但是我更多的是难过极了，一股苦涩的味道涌上我的胸口，呛得我大声哭泣。一种战栗的幸福迅速刮过全身，又酥又麻。我心里知道，陈鹏的坦白是对我丈夫的宣战，而这个中枢神经的关键人物是我自己，决定的权利掌握在我的手里。是要我如何抉择。我不是没有人要的女人，英俊有成典雅的陈鹏是女性伴侣的化身，比你好千百倍的男人正坐在我面前。你知道吗？我的丈夫，你是多么不珍惜我，不尊重我。喜悦痛楚的心情，痛楚喜悦的心情，排山倒海之势。陈鹏，你还能让我说什么，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我此时此刻无法尽兴的心情。除了这句悲愤、忧伤的语言，还参杂了点微微快乐的语言，还有更好的表达方式吗？“我真的好难过呀！”真是！
    当天晚上，陈鹏扶我回到下榻的酒店，背我进了房间，我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离开。
    早上醒来，我看见身边的男人不是我丈夫，是陈鹏。我感到痛快、嚣张、撩拨着心窝，仿佛把瘀塞的心扉统统打开。吃早饭时，陈鹏与我相视而笑，空气中流动着靡靡温情，甜蜜的气息。丈夫，我的丈夫，给你戴顶绿帽子，我真是快乐。
    飞机翱翔在蔚蓝的天空。机舱里坐满了人，赶回家团圆的人们，航线是一座桥梁，城市在桥头的两端。离家的城市越来越近，我却扯不住失落的情感。飞机向蓝色汪洋的血液刺去，却怎么也看不到喷薄而出的蔚蓝鲜血。平静的天空，荡漾着机身，像潜艇一样蛰伏在海底。平静的悲悯，如同石缝里渗出的清水，是压抑的痛，却又抑止不住地浅浅外流。
    陈鹏冷不丁抓住我的手，紧紧握着说：“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安静、忧郁、聪慧、懂事，是个绝不会无理取闹的女人，他是这个意思？
    飞机抵达Ｑ城时，已经是万家灯火烁烁。走出机场，他问我是否回家。出口的迎风，寒冽踉跄扑面而来，我站在夜幕并没有降尽的夜晚，同时还有沉淀的白光以及夹杂着迫不及待闪亮着洋洋喜庆的霓虹灯，在这样的光照中，我想起发现我丈夫和霓虹私情的黑夜，比今天黑、深，鞭策的寒风，不寒而栗。
    陈鹏从我手里提过行李，说：“去我那儿吧！回我的家！”
    我不肯放手，泪水流了下来，但终被他抢了去。“去你那儿？为什么呀？我有自己的家？”
    他的笑，给人以温暖，是种疑惑，藏身在凹进的酒窝里。“对！去我家！你不愿意吗？”
    陈鹏，我愿意，但我不能再经受任何欺骗，你知道吗？你是否明白我。你是否真心爱我？如果是，你应该设身处地地为我想想。我有自己的丈夫一心一意地照顾他，我没想到我会有外遇，我没想和你陈鹏有任何关系，有任何工作以外的关系，没想。但不想他和别的女人有私情，我在最绝望、无奈的时候接受你的感情，身心受到道德的责难。不然，我是不会委身于你。如果你再不用真诚的态度，如果你不再用真诚的态度，如果……
    “昨天，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揽过我的肩。“我知道你和你丈夫最近有一些矛盾，我不知道是什么，我也不关心。我不想让你感到我是趁虚而入，但是你丈夫又确实给我了一个机会，向你表达：我是真的爱你，对于这点我根本无法回避。”
    面对陈鹏的坦白，我简直无法拒绝。一个男人的聪明就在于适时主动的坦白，令女人发出措手不及、毫无防备的感动，她们因为这个坦白营造的真诚假象甘愿坠落在柔软悱恻的温柔陷阱里，男人因为坦白而大舒一口憋闷已久的压抑情怀，说出来，似乎将其丢弃了，他们就没有了过错，连曾经做过的、历史性的记忆都不再存在了，女人却因此而感动。其实，他们对任何一位女性都有可能发出这样目的的语言。
    但是，我完全抛弃了我的丈夫，我愿意听信陈鹏的语言，我喜欢他的蜜语甜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