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突然复活过来,从我的怀抱中苏醒。她说,皇子。我还没有死,你还在我的身边。
我喜及而泣,轻轻吻过她冰冷的泪水。
她说,我可以做你的王妃了,我要母仪天下,你是这个天下最伟大的皇帝。
顷刻间,流淌的血肆虐大地。激烈的撕杀,刀剑的拼搏,又从回忆中浮沉。和平被战争粉碎,幸福被痛苦破坏。知觉在麻木中难以抑制。
我惶恐不安的紧紧抱住峡孱弱的身体,我害怕这个女人会从手中滑落,落入血腥的激流,落入死神的魔掌。尽管这只是幻觉,但我真的害怕失去。
在抬头的刹那,我看见了一座城池在前方,城池中有一个庞大的宫殿,明亮的宫灯像一盏盏火焰悬挂在琉璃瓦的檐角,照彻每一张脸。有一张脸出现在我的视线内,我认识这个人。
沧海。
他一张恍惚的脸高唱战曲,身后阵容豪华的乐队,配合着他的节奏,漫天漫地的音韵覆盖了这座重新建立起来的玉碎城。
日落西山色更红
月满湖海影双重
天舞飞雪融流年
地疆统归葬入海
战曲的配乐在最后一句时,所有的琴弦断裂成一截一截。仓促而刺耳的噪音注定这首悠扬的曲子没有末尾。
沧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说,该结束了,我新一任的全世界的王,你知道这首战曲意味着什么吗?
我想听。
其实,沧海只是我的一个化名,我真正的身份是太阳之子。日落西山色更红,这句话代表着我,一个可以主宰命运的人,离经叛道。
月满湖海影双重。代表着雨维,月亮之子。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女人,她一直都想搬动自己的命运,因为她想控制所有的男人。但她不会成功,这个世界永远都是男人统治,她只有垂死挣扎,生命流入湖海,再也回不到源头。
天舞飞雪融流年。也就是你,天之子。你太任性了,你是可以把握自己命运的人,但自由是生命在延续的过程中去寻找自由,而不是在自由中去抛弃生命。一旦生命结束,什么都会一无所有。所以你像雪一样,可以自由的飘,但不可以自由的落。
地疆统归葬入海。代表着函亟,地之子。他是一个勇敢,坚韧不拔的男子,他的出生就注定被不公平的命运迫害。他失去的比谁都惨重,他会不顾一切的付出,只要他在你身边,得到天下只不过是一个过程。他是你生命中的一个配角。
我愤怒的对沧海说,这一切悲剧是你一手捏造的吗?函亟在我生命过程中算什么,你为什么要让他死去。
我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因为在这个鱼龙混杂的世界选一个杰出的王。能够使天下苍生过上安宁的生活,而你是最佳人选。你的一生本来就得不到温暖,得到了也是微不足道或者短暂的。所以我操控着结局。其实我想过,让函亟活下来,但峡必须得死,你可以接受吗?
我低下头,仿佛看见了从前。我说,这个悲剧只是一个故事,对吗?你一开始已经告诉我了,对吗?
是,我让你看一幅熟悉的画面。
国丈老人像碉堡一样矗立着,他的神色慌张而迷乱,但不躁动,有条不紊。
黑暗中的火光烧尽了血腥的味道,悬停在浮云上面,水滴从云层中垂落,是血的颜色。
两个婴儿离老人很近,无知的听着他将一个故事,关于命运,关于未来,关于传说。
我终于知道,沧海就是国丈老人,他是一个永不灭迹的神灵。我也明白了戏弄人生就是如此不可撼动的心路历程。
他为了给这个世界选一个杰出的王者,就把我折磨成这样。但是我没有过度的恨他,曲折的经历使我明白了优胜劣态的道理,我也用自己的战斗验证了自己才是最好的,悲哀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内心的激动。
在众多人的期盼下,我无可厚非的当上了皇帝,成为玉碎城新任的王。
在命运的取舍之间,我纯真的憧憬依旧逃不过美丽的伤感。一个想脱离苦海,一个想与宿命抗拒的人,最后没有敌过已铺设好的人生轨迹。我看人情世故,我谛听悲惨世界,我深触千年孤独,我想爱过的人,我感时伤春,我拼尽全力遗忘或记起他们为我舍生忘死或我为他们不顾一切的尘封往事,像落入眼睛的一滴清泉融化为一滴泪水,割舍不下,挥之不去,成解密心灵的一把锁具。全部灰色记忆塞在里面,不让它流淌掉,在时光里烙下永恒的印记。
哭泣着醒来,冷清的宫殿平安无恙。战争撤离在硝烟的路上,我一个人独自怀想出生入死的很多人,不计其数。只是他们不来数我害怕流下的一滴泪里包含的情结。我已耐不住寂寞,双手握紧拳头,捏碎夜的彷徨,然而我更加迷失。
熟睡的梦境还剩下峡的呼吸,幸亏她还在,还在不遗余力的眷顾我们的爱情。我已不再去想追求了很多年的自由,只要不阻拦我们在一起,就是幸福的歌声已为我高唱爱的自由,飞向落日与大海的自由,彼此为爱相守终生的自由。
我理解了沧海的话。
自由是生命延续的过程中去寻找自由,而不是在自由中去抛弃生命,一旦生命结束,什么都会一无所有。
所以我因峡的陪伴而感到满足,我也不再想念函亟那张英俊的脸,在我的记忆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我只希望自己可以安静的活下去,不让峡从身边消失,不让这个世界充满仇恨,不让这个世界受到诅咒,就可以安心的过完一生,不论别人会怎么看我,我只有一个要求,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难能可贵的君王。
我每天习惯性的站在城楼上守望,看着日月交替,风花雪月,四季轮回,光阴悄无声息的奔驰。然后一个人安静的流泪,孤独的寂寞下去。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看见我坚强的表面会如此脆弱。我一直在等,哪一天函亟会有一面丽碎镜留给我,让我看见弟弟现在的生活,现在有没有人陪伴。
尽管沧海给我说过,函亟只是一个形同虚设的人,但我从来都未放弃过,就像函亟从来都未放弃过让我登上皇位一样。
我已经更改了名字,雪寒。峡每次这样叫的时候,我都感觉到应该从头开始了,换一个自己。抹去隐匿在身体里的阴影。
峡还是很美,她为我写了最后一首诗,悬挂在宫殿的正中央。
我问她为什么叫峡雪寒。
她说,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要再分开,我们要不弃不离,永远在一起,然而我们又像峡谷的雪一样寒冷,希望可以把痛苦的回忆凝固,冻死在曾经走过的路途,不要再想起。
峡雪寒
长长的路经过血液的河
我们踏上生命的殊途
与彼此擦肩而过
迷失的我又找到了你
丢落的你又找到了我
许多墓碑都刻下了名字
冰冷的笔画
峡雪寒
留住发生在战争中的爱情
没落的王朝在此刻撑起了丰盛的枝蔓,我们才是最伟大的民族,我们热爱和平,热爱自由,热爱生活。我们统治这个世界,但在我们的权势下,没有战争,没有仇恨,没有痛苦。我们一步一步向前走,前途是一片光明,创造一个新的篇章。
我为自己的子民无比兴奋,因为从今以后将是太平盛世。
生命如梦。
暮然回首,阴沉的清晨,我已变得苍老,玉碎城繁荣的上空一片苍茫。
我望眼欲穿的双目看见了函亟的丽碎镜立于天地之间。
他冷眼的笑着,一群面目狰狞的人围着他殴打,对他实施最残酷的暴刑。
他说,哥。你放心吧!你的所有罪恶都由我来承担,下辈子你还会一切安好的活下去。我在地狱为你赎罪,我为你愿意付出成千上万年,直至永恒。自由在与你靠近,与我疏远,希望你快乐的活下去。
我仰天长叹,然后无力的坐在地上遗落自己。
无边无垠的宫殿,空荡无际。其实,每个人都得不到自由,我们的心都被锁住,锁的表面布满爱的缰绳,捆绑成死结。
自由就像雪花,随风摇摆,可以自由的落但不可以自由的飞。
我观赏着入冬以来的雪景,若有所思。
峡的爱包围了我,温暖如春。我们拥抱在雪里,不弃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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