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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走进卧室时,我才发现电脑是开着的。难道有谁来玩我的电脑了吗?我禁不住有些纳闷。再一看桌子上,有一些吃剩的水果皮好像充满怨言的弃妇似的,正有气无力的躺在那里。 这时,雪姨拿着一块抹布走了进来,她边收拾桌子的水果皮边向我解释道,哦,我忘了给你说了,刚才你嫂子二萍带着豆豆来玩了一会儿。豆豆那孩子有些感冒,今天没去上学,便吵着要来我这里。她一来就玩上你的电脑了,走的时候也忘记关了,下一次我可得提醒她一下。 没关系,雪姨。豆豆真的感冒了?严重不严重?有没有吃药啊? 是啊,是啊。豆豆就是有些时候不听话,打针怕疼,给她买了药,她又嫌苦。唉,现在这孩子都不知道该怎么管了。哦,对了,饭菜我都放到餐桌上了,可记着吃啊,别凉了。雪姨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我一时呆呆无语。望着海蓝色的电脑桌面,我顺手打开了QQ。淡淡幽梦那灰色的QQ头像霎时跳动了起来。 Hi,可爱的小天使,这几天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但愿你一切都好,一切平安,一切顺利!你知道吗?我可担心死你了。 我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默默的给对方发送了短短的一句话:我很好,谢谢。 你是不是不开心啊?感觉得出来你心情很抑郁。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帮你啊。 不,我,我很好,谢谢。 我希望你能把我当作你的好朋来看,我是诚心诚意想帮你的。 是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把自己失业的事告诉他。我的心情的确很糟,可我又不想把这份灰色的情绪传染给他,我犹豫了一下,在回复信息上打了一连串的符号:??????!!!!!!……………………………… 他依旧不断的有信息发送过来,可此时,在一片无言的带着些许感动和迷惘的泪水中,我已经悄悄的关了电脑。 艾米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已经冲好了水,正泡在浴缸里洗澡。好久了,我还从来没有这样轻轻松松、舒舒服服地洗过一个澡。失掉了工作,反而让我的心里像卸去了一副重担似的,让我紧崩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可随之又陷入另一片灰色的迷茫和忧虑之中。一个人最大的可悲,就是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往哪里去。人类的悲剧往往是因为这个悲惨的世界造成的。人也太渺小了,不是进步,便是后退,要不就是自我毁灭。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选择。于是,很多人都把微不足道的自己蜗居在某个地方,寻求着物质和肉体给自己带来的感官上的安慰、快感与刺激。我想,我的前生,大概如此。 浴缸里的水是温的。我泡在水中,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肢体是那么优美。我抚摸着自己光滑柔嫩的皮肤,好像抚摸着黑夜里神秘的情人一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馨的感觉从心上悄悄滑落下来。那丛幽暗的森林,在枯黄的灯光下,好像安徒生童话中的神秘王国,充满一片神秘和生机。我的手指缓缓的从头上,脸部,双乳,阴部,大腿和双脚上滑过。在某个瞬间,身体的某个部位突然停止。我轻轻的揉搓着,一股奇异的快感顿时流遍了我的全身。我禁不住小声呻吟起来。轻微的喘息声,好像风中动听的歌声正从我的体内慢慢流出。 我轻唱着歌。我继续用手抚摸着全身。我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痕。有的是我用手抓破的,也有的是我用烟头烫的,还有的是我情不自禁对自己的虐待。也许身体上的伤痕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一天会慢慢消失,但心灵上的伤痕却不会。我还会有伤口吗?我不知道。我期望自己的身体会流血,像水一样,不停地流,鲜红的血液在断裂的血管中不断的唱歌,我似乎听到了自己的灵魂在黑暗中尖叫,快乐的尖叫着。鲜血染红了我的身体,我在歌声中死亡。 我的双眼渐渐有些模糊了,我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偏爱黑暗和死亡,我是那么向往天堂里美好的一切。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渴望自己是一尾美丽的美人鱼,在浩瀚的大海上,快乐的寻找着心中的白马王子。可那个梦,是那么短暂,就像肥皂泡一样迅速的在空气中消失了。接下来出现在我梦中的,是一个披着散发的小女孩,正从黑夜里哭着向我跑来,她嘴中痛苦地喊着“妈妈——,妈妈——”…… 我默默地闭上眼睛,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流满了我的脸。我把整个头埋在水里,然后不断的把水撩到我身上,直到我的心情完全平静下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不再让自己去想什么,只是望着头顶上白色的天花板傻傻发呆。我再次闭上眼睛,轻轻的揉着太阳穴,这一次我希望自己能够做个好梦。 电话铃响了。是艾米。 冰儿,你在家吗? 是啊。艾米,你找我吗? 你能出来一下吗?我特别想见你。另外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真的很重要吗?那,那好吧。呃,我要好好谢谢你,昨晚把我送了回来。否则我可就要露宿街头了。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还要感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宝贵机会呢。那我们说定了,我在海边等你。 嗯,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我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我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扮了一个鬼脸,然后蹑手蹑脚的走进客厅。雪姨卧室的门半开半掩,我偷偷望过去,看见她正望着桌子上的陶瓷罐子黯然伤心。她一边轻轻抹着眼泪一边轻声叹着气,她的身子不断的颤抖着,好像雨中一朵将要凋谢的带泪的梨花。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站起身,走到桌旁,一把抱起陶瓷灌子,嘴里不知叨念些什么,然后小心翼翼的放下,慢慢地坐到床沿上,默默的发起呆来。 我忍不住走过去,跪在雪姨脚下,望着雪姨不知说什么才好。雪姨见是我,连忙擦干了眼泪。雪姨的双眼一片红肿,看起来好像已经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禁不住有些奇怪,雪姨为什么要这么难过呢?是为了早已病逝的老伴,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我想知道,但却不敢问。我把头深深埋在雪姨双腿之间,雪姨抚摸着我湿湿的头发,仍在不住的叹气。我抬起头,望着雪姨苍白的面孔,心底也不由自主的悄悄拥出一股难言的悲伤。 雪姨,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哦,不,这些日子啊,就是老是想从前的事。所以…… 所以就很悲伤,是吗?雪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想太多了。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可人老了,就变成这样了,整天就爱东想西想的。不像你们年轻人,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哭的时候,就哭。一切完全不必考虑太多。因为你们还年轻,输得起。失败了,可以从头再来。年轻就是你们最大的资本。冰儿,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我知道了,雪姨。你不要太难过。我缓缓地站起身,拢了拢头发。雪姨,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这孩子,也不吃饭,现在又要到哪里去呀? 雪姨,是艾米。我的一个朋友。 是不是昨天晚上送你回来的那个男孩子啊? 嗯。 我点了点头。 有时间带着人家到家里来玩一下,别跟人家发脾气呀。 雪姨,我记下了,我现在去了。 路上小心。 我走出门外,远远的回头望到雪姨正偎在窗前,关切地注视着我。我的心霎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好像电影上的画面似的,在徐徐的微风中,这一幕被定格在我凄美的记忆里,永远也不会被时光的年轮所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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