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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紫云中学的草场外，是一处幽静的好地方。匆匆而过的溪流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芒，河边由无数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延伸至远处的白杨树林，小径两旁嫩绿的草丛中缀满了一簇簇紫色的、白色的小野花，微风吹来随风摆动，狗尾巴草、栀子花的沁香充斥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说来紫云中学第一大高兴的事是可以和紫菡天天呆在一起的话，那第二大高兴的事就是可以每天偷空穿过草场，仰躺在这绿意盎然的草坪上数头顶的白云朵朵，听草从中蜥蜴的唱歌，感受大自然所有的舒心和愉悦……
此时，雨汐手拿一枝狗尾巴草弓膝坐在这块绿草地上，看远处青山烟雾迷蒙，听近处流水潺潺，还有就是紫菡的大呼小叫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此时，紫菡仰躺在草地上，因激动而呼出的粗气呼呼作响，“打死我都不相信，谷遥会向你道歉！”
“我知道你是不会相信的啦……”雨汐用狗尾巴草轻抚自己的脸颊，一丝幸福而又陶醉的笑容悄悄爬上眉头，“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嗳！”
“从一开始我就骗了你，可是你不但没有跟我记仇，反而不顾一切地帮助我……我应该向你说对不起的！”雨汐的眼前又出现了谷遥憨态可掬的神情，她的眸子便越发地清纯，就像一眼清泉，折射出透明的光芒。能让一位大帅哥低头向自己道歉，这感觉还蛮不错嗳!
“哼！我还是想不通……”紫菡一个鲤鱼翻身从草地上坐起来，她刚要开口说什么，突然发现远处谷遥背着画夹和他那三个死党——林小天、何韵基、杜威径直朝这边走来。看着身边的雨汐仍陶醉在忘我的境界，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一双眼睛开始在雨汐身上游离，嘴角露出一个坏坏的笑，“鬼才相信你这些话呢！就你这德行，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凭什么就能俘虏谷遥呢？”
“喂——”雨汐正在自我陶醉，一听这话不由火冒三丈，嗓门也提高了一个幅度，“我这德行怎么呢？李文式魔鬼般的身材，林青霞般惊艳娇美的容颜，怎么看也是个美人胚子嗳，谷遥他识趣，这是他八辈子修的福，他若错过我，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呢！”
“啊——呸呸呸……”何韵基第一个夸张地佯装呕吐起来，“我的上帝，你怎么允许这种人随意糟蹋‘魔鬼般的身材’，还有‘娇美容颜’这几个字呢？让她掉两颗牙齿吧，阿门！”
“魔鬼般的倒谈不上……”杜威嘿嘿一笑，“搓衣板式的倒是真的嗳！”
“我得赶紧喝口水……”林小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瞄向一脸微笑的谷遥，“要不然胃里的东西可全涌出来了！”
“紫菡——”雨汐大喝一声，脸就象熟透了的红苹果。
该死，又出丑了！如果这里有地洞的话，她绝对想都不想立刻跳下去！哼，都怪这个死妮子，看我怎么收拾她！
可是，她扫视了一圈，竟然没发现那个让她此刻恨不得掐死的人影。
“在这呢——”谷遥的身后，伸出了个得意的小脑袋，“哈哈哈……话可全是你说的，想收拾我，门都没有……哈哈哈……”
“你——”雨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紫菡，“有种，有种你就给我过来！”
“哦，这哪是魔鬼般的身材啊，简直就是鲁迅笔下的豆腐西施嘛……”谷遥微笑着，径直走到雨汐身边，“来，手放下来，挺胸收腹，嗯，这才像我苦修八辈子得到的正果嘛！”
“哈哈哈……”所有人都发出一声仰天大笑。
“你……”雨汐嘴噘起来，怎么连他也取笑自己，“你们都欺负我，我不要理你们啦！”随即转身便要假装离去。
“哦，对不起，对不起！”谷遥忍住笑，随即对那三个死党眨眨眼睛，“你们谁再笑，我可跟你们急噢！”然后将头转向雨汐，“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看着他那副忍俊不禁的模样，雨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远处几片淡淡的云，轻飘飘的，不着边际地掠过。几丝微微的风，轻柔地扑面而来，带着些青草的芬芳。所有人被这美妙的风景迷醉了，不禁都屈膝坐了下来。
“好美啊！”谷遥坐在草地上，将画夹摆放在一边，自顾自地发出一声感叹，“如果在这里开一个party，你们想想会如何呢？”
“party？哦，那一定很别致、很浪漫耶！”紫菡率先附和着，“可是party一般是晚上才开的，这里好是好，就是缺少点灯光，黑灯瞎火的是不好玩的啦！”
“笨死啦！”杜威喊了一声，“现在都啥年代了，没灯光可以点蜡烛啊！或者，我们还可以更有创意一点，那就是开篝火party!”
“篝火晚会？”雨汐脑海闪过一个壮观的场景，“只是，有什么主题呢”？
“生日！”谷遥侧歪着头，又摆出了那个酷逼了的造型，“其实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找你说这事的，这周六是我生日，我想……”他深情地望着她，“请你参加我的生日party!”
“什么——这周六？天啦，不会吧！”雨汐爆出一连串的吃惊。
“哇——好有缘啦!”紫菡突然大笑起来，“你们，竟然连生日都是同一天嗳！”
“同一天？”谷遥纳闷地看看紫菡，又转头瞄向雨汐，突然之间恍然大悟，“这周六也是你生日？”
“嗯！”雨汐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竟然闪烁出激动的光芒，“我记得我们好像是同一年出生的，照这样的话，那我们是……”
她开始心跳加快，声音都有些颤抖：“怎么会呢？我们，我们怎么可能是……”
“同年同月同日生！” 林小天、何韵基、杜威异口同声地得出了个一致的答案。
“哦——”一丝欣喜从谷遥眼底一闪而过，他喃喃地启口，“众里寻你千百度，蓦然回首，你却在我眼睛深处！眨动眨动，触动我心灵深处！”
夜，静得出奇。雨汐呆在自己的小屋里，面前摆着一摞参考书。
“叮铃铃——”桌上的闹钟发出报时的声响，雨汐抬起头，时针指向十一点。“才十一点啊，和妈妈规定的休息时间还差1个小时呢！”雨汐埋怨着，将思绪从那一堆讨厌的函数里拉了出来。她感觉脑子膨胀得厉害，浑身的骨头都疼！
“历史的必然已将我们推上了刑场，不是我们举起锋利的刺刀，便是刺刀染红我们的胸膛……”雨汐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这句话。哦，这句话形容得多么贴切啊！雨汐内心感叹着，随即脑海便闪过一个人影。
哦——谷遥……她喃喃地念叨着这个人的名字，内心一阵莫名的激动。看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苍穹，她呆呆地望着，脑海里一遍遍勾画着谷遥的轮廓——厚重的玻璃镜片难以遮挡那双眼睛的深情，幽默地调侃难以掩饰内心的静如秋水，再加上那点文质彬彬、超凡脱俗……
雨汐静静地思索着，突然想起自己带的一张报纸还没剪呢。
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带锁子的日记本，小心翼翼地从校报上剪下一块文章，然后又贴在日记本里。翻看着日记本前面几页的剪报，雨汐独自一人开心地笑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收藏谷遥文章的习惯，她把自己所看到的有关谷遥的文章全剪下来，然后贴在这个带锁的日记本中。
其实，不光是他的文章，还有他那些败笔的字画也被她偷偷收藏起来——这都是她私人的宝贝。
今天，几页剪报被雨汐翻了N遍，但她的心却越发平静不下来。整整一天，她似乎都被一种叫幸福和甜蜜的东西包围，内心有一种隐忍不住的激动。哦，谷遥，这一切肯定都与你有关，17年啊，我从来没有一刻像这样感觉幸福过，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愫啊……
雨汐突然想在这珍贵的日记本上留点什么，于是她翻出笔。
女孩的窗外，有一个花园，里面种着好多虞美人。每到夜幕降临，虞美人便散发出阵阵幽香，清雅、迷人！
女孩望着这些花，总是心痛得伤感落泪：“多么美的花啊，却在不该开放的时候斗妍，还未尽情展现美姿便匆匆凋零，这样来去匆匆的一生，却总在孤芳自赏中沉沦！
女孩不忍心看着虞美人就这样毫无光华地耗尽一生，于是她每天浇水、施肥，用心呵护着这些虞美人，以使它们短暂的生命不再与寂寞相伴。女孩坚信，她用心浇灌的花园，一定会吸引来真正的赏花人。
男孩就在这时出现了——虞美人花香醉人的夜幕。
吸引男孩进来的是阵阵花香，然而让男孩真正驻足的却是花丛中超凡脱俗的女孩。
女孩和男孩相爱了，就在相互回眸的那一瞬间。
……
我的心中亦有这样一片花园，里面种着好多虞美人。每当夜幕降临，我总是耐心地等待，等待着那位赏花男孩，等待着我生命中的永恒！
现在，又一个虞美人花开的季节到了，我能闻见那阵阵清香，来自我心灵深处。那位赏花的男孩似乎已经出现，不在虞美人花开醉人的夜幕，而在楼梯上那突如其来的进攻中。我认定了他，不在相互回眸的瞬间，而在那眼神交相生辉的一瞬。那个眼神，我似乎等待了一个世纪……
雨汐一口气写了下来，停笔思索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个虞美人的故事是个悲剧啊！
一丝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是她很早从一本漫画书上看到的故事。当时，她就为这个美丽而又伤感的故事哭了个一塌糊涂。故事里的男孩是一个画家，仅这片花园和那位不谙世故的女孩满足不了他为自己设计的缤纷人生。于是，还在那个虞美人花香飘满整个花园的傍晚，男孩轻吻女孩的额头，柔声说：“对不起，你的心中只有这片花园，而我的心中却装着整个世界。以后的日子我不能和你一起浇灌这些美丽的花了，因为我要去闯荡世界，努力为我们开拓一片广阔的天地。如果你愿意，请等我三年，三年后我会送你一个一望无垠的大花园，而里面全是见证了我们爱情的虞美人！”
女孩哭了，纵使她心如刀割，纵使她万般不舍，男孩还是走了。
男孩很快成名了，成了一个红得发紫的画家。于是，他每天忙于应付各种各样的宣传、展览，出席各种商业聚会，女孩和那片花园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等他历经岁月的浮沉、厌倦世俗的各种尔虞我诈时，他终于想起了那片清新宁静的花园和那个超凡脱俗的女孩。而此时，不是三年，而是十三年以后。
花园还是花园，虞美人还是虞美人，只是那寥落的惨景和那光秃秃的枝干写满了心死的沧桑。男孩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疾步奔向那个熟悉的窗口，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
女孩在专注地画着一幅画，美丽的眸子依然是那么纯真那么恬静。男孩走进房间，只见满房间到处扔满了画。画面上都是一个相同的景色，上面是一个很大的花园，大得一望无垠，大得不着边际。而花园里面开满了美丽的虞美人。一滴眼泪从男孩的脸上滴到了画上，画面被浸湿了一片。女孩抬起头，看了一眼男孩，露出了一个天真的微笑，随即低头继续画画。男孩的心抽紧了，他抓起女孩一把揽入怀中，然而女孩仍然是笑，傻傻的笑，僵硬的笑……
泪，从雨汐的眼角流入嘴角，咸咸的。她为那个女孩悲惨的命运哭泣，也为这个故事哭泣。她隐约感到，自己将要成为这个故事中的女主角。
不行，我不能让自己最珍惜的这份感情过早地接受世俗的污浊，我要呵护它，我要把它隐藏起来！哦，谷遥，我不希望我们之间也是一个美丽的悲剧！
雨汐唏嘘一声，随即在日记本上又加了两句话：
花开得早，凋谢得便越早。虞美人的花香再怎么芬芳，也不会因一段美丽的感情而持久开放，经久不凋。所以，守候这片葱葱绿色便足够，只要赏花的人不离开花园，还怕等不到花开的时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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