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小说言情小说都市小说 武侠小说 玄幻小说 惊悚小说 悬疑小说 科幻小说 历史小说  
小说频道 网站导航
帮助中心
联系我们
 红袖添香 > 小说 > 都市小说 > 儿歌 > 如烹小鲜(一) 
如烹小鲜(一)    文 / 牛耳

   一阵短时间的沉默,圆脸红嘴女孩小易看看巴台里的石英钟,抱着菜壶给长发女孩添了些茶水说,大姐,今天都邪了,十一点半了,还没上客。
    咳,爱上不上,没人吃,我吃,我还真饿了,早晨没吃呢。那位哥们呢?小易你叫他过来,长发女孩说。
    小易跑得很响,叫来了黄发。长发女孩说,你们炒几个菜吧,什么拿手的炒什么。黄发啧啧嘴,一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样子,不知你们这儿有没有那些原材料和调料。
    长发女孩说,你炒什么?不妨说说看?
    黄女搔搔头,你点什么我炒什么吧。
    长发女孩点点头,拿眼看能,能笑了笑。长发女孩对黄发说,你炒个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我这儿做的就是家常菜,面向工薪阶层的,又对能说,你做个尖椒摊鸡蛋,再做个糖醋里脊。
    菜单开下去,前厅的后厨的都随长发女孩观看能和黄发试菜。黄发让能先上灶,能推他先上,转身对几个服务员说,你们看什么?前厅有人吗?长发女孩一回头,几个女孩赶紧溜回前厅,旋即又返回来。黄发拗不过能就先拿起了锅,十几只眼睛都落在他身上。众人一声不吭,小伙子却紧张起来,手慌脚乱炒出他试的菜。能瞥见到长发女孩脸上露出一些轻蔑的笑意。她对黄发说,你有呼机吗,到巴台留个号,回头我呼你,好吧。黄发明白她的话,红着脸走出厨房。轮到能试手了,十几只眼睛这会落在他身上。配菜的送来掺了尖椒沫的鸡蛋液,能落锅,给蛋液中放些葱花、盐,鞭挞蛋液,锅已红。能后来连自己都不明白,那时的自己为什么会在众人睽睽之下,如此轻松毫不慌张,他仿佛不是在试菜,而是在即兴表演,只见他明油刷锅,下尖椒蛋液,晃锅,沥油,翻勺一次,翻勺两次,翻勺三次后,他瞥了眼身左边的木桌上的大窝盘。他再一次翻勺时,一张又黄又圆又亮的尖椒蛋饼不溅一点油星,从锅里飞出,划出一道弧线,从他肩头掠过,轻轻的稳稳的准确无误地落在窝盘里。能随即听到唏吁声,还有女孩鼓起掌啪啪地拍着小巴掌,真棒耶真棒耶地叫。能轻轻敲了一下锅,落锅下油,准备做糖醋里脊。长发女孩说,不用了,招手要能随她去了静时阁。小易给她送来尖椒蛋饼,她拨了点认真地品味,然后问能,你真的没放味精?能笑道,你是看见的。女孩奇怪道,我怎么感到比放味精还鲜还好吃呢。看你年纪不大,入行多少年了?能所问非所答,你看我行吗?女孩点头,以您的身手做家常菜没问题。你说你要多少钱工资,看我能不能接受得了。唉,生意现在不好做,我的生意是这样,周围几家也是这样,对面的天涯酒楼无论从哪方面比都比咱们强,也没生意。
    您说吧,能淡淡地说。
    我的生意就这样,不过你放心,只要在我手下干过的都知道我,清楚我的为人,我没欠过他们一分钱工资。我现在还个师傅,人不错做事挺负责,就是手艺潮了点,没办法,客人要的就是你的手艺,没有手艺我们怎么招待客人,说得天花乱坠也白搭。我看先给你一千五,生意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你看怎么样?         
    能笑道,好呀。
    长发女孩咯咯大笑,我看你这人挺随便的,其实呀,我也很随便,以后我
们相处就随便点,随便点好。她的笑声银铃一般,能听出这笑声里的热情活力、不羁与高傲,和或多或少有那么点的淫荡。能感到这笑声像只手,摁在自己头上。
    我姓梁,女孩说。
    名静雅,能说。
    你怎么知道?女孩愣一下。
    未进饭店的门我就知道了。
    你很聪明。
    能说要回去收拾一下拿些衣服明天再来,静点点头,能读出她眼神中的一些内容暗暗高兴。她喊了一声,从外蹦进一位服务员,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辫,脸蛋白里透红。这张脸让人看上一眼就会让人忘不了,那是因为她有两道较为特殊的眉,她的眉黑且粗,眉尖弯曲下探,相抵于两眼间,像个“V”字写在脸上。她抱着菜谱,眼里满是惊奇与笑意,看了一眼能,对静叫大姐。静一皱眉,你走路不能轻着点!傻丫头,厨师点菜还用得着菜谱么,拿两瓶啤酒。能想刚才自己试菜时鼓掌叫好者一定是她。能喝完一杯静给他斟的啤酒,起身告辞。
    下了418路公交车,改乘沿三环路的300路车,能想到洋桥去找江子。虽是下午两点时分,车上仍是挤满了人。能坐在椅子上扭头看窗外,耳听车厢后几个男人高谈阔论,显然他们是本地人,因为他们正在谈论外地人,他们把进京打工者与时下的社会许多令人不安的问题放在一起谈。车走走停停,像只觅食的甲壳虫。能从一只扶在他前面椅背上那只白皙枯瘦的手,注意到身边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瞿铄的老妇人,他有些无奈地站起来让座,老人一声不吭坐下。车快到洋桥,能向车门挤,那老人忽然抓住他的手,塞给他两枚有着大鹰图案的硬币。能摊开手,张着嘴,和许多人一样看着老妇人。老人颤危危地说,小伙子,留下作个纪念。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想坐坐咱北京的公交车,没想到,没想到这么多人。
    车停了,能捏着老人送的硬币下了车。
    
    静家在张北。未等静中学毕业,村里的媒婆就开始往她家跑,李婆说东家儿子人高马大老实;王婆说西家儿子精明能干孝顺;张婆说南家儿子里里外外一把好手木工手艺强能干;赵婆说北家儿子是独苗老子在城里做大本生意有钱……做父母的就上了心,私下跟女儿一提,女儿连鼻子都没哼一下。中学毕业,静要了路费上佳木斯找她的三爹去了。静的三叔当兵在东北,退伍工作分配在佳木斯一家国营锅炉厂里,是个不大不小的头儿,给自己亲侄女在厂里找件活做自然不是他的难题。
    一身电焊学徒工的宽大蓝色工作服并没有摭去静的美丽,她很快就以她的美丽,和燕赵之地人的豪爽使的男同胞目光变得光彩灿烂许多,结了婚的大有恨不相逢未娶时,未婚的总会在她身边若无其事地吹口哨吟诗唱歌,或者在她目光能及的地方抱把吉它叮叮咚呼地猛弹,有的更像哲学家一般在她宿舍窗下一沉思就是半夜……静看在眼里,笑在心中。
    静像许多女人一样在这时候恋爱了,何况那是位优秀的男人,起码在上千人的工厂里大多数人,特别是大多数女人是这样认为的。他是一位车间主任的儿子,黑龙江某大学财会专业学历,人又英俊,大任于厂里财会副主任。俩人相识平淡,相爱迅速,且很快如火如茶。静认为毫无摭拦地面对自己的男人对于女人来说是迟早的事,也是应该的事。俩人经常跨上摩托车掠城而过,越河在无边无际的田野间奔驰,静银铃般的笑声撒洒一地。当那男人迫不急待表示自己时,静甚至没一点少女的矜持就把自己交给了他,她感到自己更美了。
    静还没有结婚的念头,但男人结婚了。男人跪在她的裙下时,静还以为他在向她表白向她求婚,那么她会告诉他等一等,再等一等。可男人说他要和另一位女人结婚,厂长的女儿。工厂在搞改革,搞厂长承包制,若大的工厂就要成为厂长家的了,厂长就这么一位千金,所以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静僵了身,在男人面前没流一滴泪。男人结婚那天,她去了,躲在人群中,见到一位水桶般女人身边的那男人一脸如痴如醉的笑容,静回到宿舍,独自对着镜子,伫立许久,镜里的女人十分迷人,满脸是泪。静打碎了镜子,回了家。
    静在家乡的小镇子上一家理发店里找到了和她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又一起毕业回家的英,邀她到北京闯闯,英随手把热毛巾盖在躺椅上男人的脸上,拍拍手,就和她一起奔北京而来。两个人四处游荡花光了兜里的钱,才去了一家职介,各自找到一份做保姆的活。静服务的是一户三口之家,夫妻俩和一个孩子。男的是位律师,女的是一家外企白领。静笨手笨脚尚未熟悉自己的业务的一天夜里,她从女主人的床上醒来,那男人双眼朦胧吁吁喘气,如同刚从热水中捞上来的猪。她闭上眼睛想这是怎么一回事,男人又伸出毛茸茸的手臂,静翻身骑在他头上,洒了一泡尿,穿好衣服,咯咯地笑着出了那家的门。不久,静找了份替人卖花的活。
 静认识杨是因为他来买花,他说是送母亲的。杨四十多岁,头发柔顺三七分,长脸上架一副近视镜。他接过静给他的一束康乃馨,微笑说谢,小姐,你天生就该卖花。静问为什么?杨说,你和鲜花一样美丽,有你在这些鲜花才有灵性。静笑了,想到跪在自己裙下的,和被自己尿了一头的男人。不多久,杨又来了。静问,又要买花给母亲?杨微笑摇头说,这次是送你的。临走时,他给了她一张名片。同行的姐妹都说,他不是英国人,却有着英国绅士般的风度。静又笑了,是因为她发现了一匹披着羊皮的狼。静在心中和姐妹们打赌,她拨通了杨的电话。
    静去了杨的建材公司,经过短时间的培训上岗,成了一位公关小姐。
    杨在市里大墙根下有座茶楼,生意不太好,入不敷出,杨乐意拿钱往里垫,拿他的话说就是图个有坐下来喝杯茶的地方。杨经常领着他的左膀右臂来此品茶,谈古论今。静当然也经常来此,她对茶毫无兴趣。杨一有时间就点化她,向她讲茶谈茶说道论经,静听了脑子都快炸了。一次,俩人的茶室里,静开始了她的证明,她轻轻的无意识的摸了一下杨的肩,没料引得杨大发雷霆。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狼还是狼,杨不过是不愿意在他认为最清静最干净的地方发生他认为最不干净最违茶道的事罢了。下次,静将她的证明实验场所设在他的建材城休息室里,在杨慢慢血红的眼光里,静慢慢地一件一件脱去她的摭拦。狼掀了它的羊皮下山了,他几次捕羊不着不能使静就范,又不甘心,喘着粗气跟在她后转,几圈下来,杨一屁坐在地上,仰起头喉结在巨烈运动,眼巴巴地看着她,如同嗷嗷待哺的孩子。女人慢慢走过去,用馒头堵住他的嘴,杨一口不等一口地呜呜地吃着……
    静穿上衣服对杨说要走了,杨说尚未下班。静说她要去她都不知道的地方。说完流出泪水。杨也流出泪来,他紧紧抱住静的腿肯求她留下来,静咯咯笑了,说她比不了杨的夫人,她是一位女强人,一位成功的女强人,她不仅漂亮,还是位资深记者,是一位在全国文坛上争盘夺地的纪实文学作家。杨说除此条件,还有什么要求只须说来,静瘫座在沙发上,双眼迷惘。
    静答应留下来,杨有什么要求她随时都可以来帮忙,但杨不可以再和她谈茶。
    大山子有了家静雅饭店。
       
    能再一次出现在静雅饭店里。原先见到他都不吭声的小伙子们就有了笑脸,能寄烟给他们,抽烟的赶紧接了,掏出火机双手要给他点火;不抽烟的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声声说谢,对原先的厨师倒是少了话,能心中不免有些惘怅,都说人走茶凉,何况人尚未离去呢。
    能去静雅饭店一个多星期,静才让那厨师走了,竟管这家伙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能送他一程时,他的冷漠和怨恨的眼神泄露了他的内心。能回来时,静向他要身份证,说是派出所查得紧要办暂住证的。能说他的身份证丢了,女人用狐疑的眼光看他说,怎么会呢?在女人的眼光里,能结结巴巴地说,其实弄个身份证不难,去西外大街一趟,花五六十块钱就能搞定,可那有什么必要。静说,也是,最好尽快办一张,万一要查来怎么办?送到昌平筛砂子谁都弄不回来的,马上又要办健康证,没身份证怎么去办?能扯个谎,正在办呢,春节前就寄了像片回去,估计也该办下来了。能明白这女人对他的疑虑,这也难怪,凭什么让一个陌生人来相信你对你一点戒心都没有。个体单位人员流动性大,工作岗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万一来个不辞而别,做老板的一时上哪儿去抓人,有个身份证作羁绊,员工想跳槽就不得不三思而行,至于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对于她和她们来说是天方夜谈。
    能并不担心自己会因没有身份证而丢了工作,也没有急于要实施他的治理经营的计划,他首先要做的是要解开静这个女人之谜。
    一日下午,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已是快三点时分了,能让配菜的做了工作餐,大伙在前厅吃饭。静已吃了午饭,换了衣服正要出门,她拉开门人又退了回来,回头张望,回到她的经理室。能就注意到门外廊台下停了一辆出租车,一位看上去很有书味很有气质的五十多岁的男人怀抱着一个小男孩,三岁的样子。小孩玩着一架模型飞机,嘴里嘟嘟地欢叫着。老男人不耐烦地回头催促另一位看上去同样有书味有气质的同样年龄的妇人,那妇人苦于被另一位女人抱住了胳臂,这女人蓬乱长发,耸拉着睡衣,露出细细的脚脖,趿着鞋,只见她泪流满面,口口声声叫爸叫妈。老妇人一面急于挣脱她的拉扯,一面忍了万分性子说,你怎么就不明白,连这么个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你能教育好孩子吗!你这是害了孩子,你要他长大和你们俩一样吗?逢头女人僵了手,眼睁睁地见叫爸叫妈的抱了孩子上了车。车呼的一声启动了,女人喊了一声,我的孩子呀——就一下地瘫坐在廊台下。刚进出租车的小男孩仿佛意识到什么,也大哭着叫妈,但哭声很快随出租车的离去而消失。
    女人这一哭惹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观看,饭店的伙子有端着碗坐在窗下往外看,圆脸红嘴小易,和站巴台的叫马西雨的女孩还拉开门走了出去。瘫在地上的女人身旁又多了位女孩,正是能第一次来饭店时在天井里见到洗衣服的女孩,小小年纪挽着髻,少衣短裙的,系着红围裙,她抹了一下眼睛去拉蓬头女人,大姐,大姐的叫,拉起她的胳臂却拉不起她的身子。蓬头女人哭了一会,一蹶屁股坐上廊台,刚垂下的一只胳臂又扬起来,伸出两指和中指在空中挟了挟,系红围裙的女孩赶紧离去,旋即回来,手里多了一支烟。她将烟放在蓬头女人还伸在空中的手指间,女孩又赶紧给她点火,动作熟练,蓬头女人就在饭店门前吞去吐雾。小易和马西雨吐吐舌头回了屋。系红裙的女孩见那女人一支烟抽得差不多了,又揉了一下眼睛说,大姐回屋吧,苗苗有他爷爷奶奶带着,您还不放心吗。回屋里吧,大姐,好多人在看我们呢。女人远远扔了烟蒂,我放心我放心,爷爷奶奶是知识分子是教授,我怎么不放心呢,她伸手抓住女孩的胳臂,吃力地站起来。
    俩人离去,小易便去拍静的门,大姐大姐,她们走了。静笑着走出来,对外看了一眼,向能说,那是房东女人,这女人……哼,男人去海南做生意不在身边,她人就像抽了筋似的,整天除了睡觉就是抽烟,除抽烟就是出门打牌,一个星期不待回来的;看个孩子嫌累,还雇了个保姆,哼……静又看了看门外,拉门走了。
    晚上九点多钟,没有客人,能坐在前厅喝菜。房东女人从后厨转出来,身后还有她的保姆,原来天井西边两间楼房是她的栖身之所。几个服务员跟她们很熟,热情地打招呼。房东女人仍是下午那副模样,蓬散头发、睡衣拖鞋,她说要找老板。几个女孩说老板没在,没回来呢。女人坐下来就抽烟,对送上来的茶,和送茶来的人视而不见。小黄拉着倚在后门的房东保姆,躲在经理室门边小声问,小芳有事吗?女孩红了脸,没,没事。站巴台的马西雨有张白皙平静的脸,她怕房东女人等急了就说,大姐,你有事能告诉我的话,老板回来我转告老板,好吗?房东女人叹口气,也没什么事,我呀,我苗苗也上他爷爷奶奶那边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呀,怕翠芳这孩子守着我也变成我这般模样,我呀,来问问你们老板,能不能让翠芳这孩子过来上班。走道里的小黄听了就摇着翠芳的手,翠芳姐翠芳姐你过来吧你过来吧。翠芳嗫嚅道,怕你们老板不要呢。我们大姐肯定要的,肯定要的,这段时间生意好了,比以前忙多了,我们大姐昨儿还说要再招几个服务员呢,你来正好。马西雨听了房东女人的话嘿了一声,我知道了,等老板回来我一定转告老板。这么晚了,您还没歇着?我——房东女人有些气喘,没个早呀晚呀的,她打个哈欠站起身要走。门一开,静挎着包,提袋水果回来了,她笑道,哟,稀客稀客呀!   
    房东女人说,这话怎么说,我怎么倒成了客人!我又不是外来的。
    无事你是不过来的,你老人家身子娇,受不了这里油烟熏的,静说。
    瞧你说的,好像我是庵里的尼姑。
    静咯咯笑道,你要是尼姑,和尚不跑断退才怪呢,有这么好看的尼姑吗!
    俩个女人像两只公鸡见面就斗起来。明明房东女人没站下风,她忽然泄了气,叹口气说,我跟尼姑有什么差别,不像你……我呀,来求你一件事……她又把刚才跟马西雨说的话说了一遍。
    静听了啧了一下嘴,现在生意不怎么好,她回头看能,你说呢?
    房东女人说,你要为难就算了。
    能明白静这个女人的意思,她并不想买房东女人的帐,但能说出了与她意愿相仅的话,愿意过来就过来吧,干饭店这一行说易也易说难也难,要是短时间里不能适应这里环境,我们也没办法。能在说这些话时,感到几个服务员都睁着明亮的眼睛在注视自己,这并不是说她们个个都希望房东女人的保姆翠芳过来上班,而是惊奇这个新来的厨师能做老板的主 。
    房东女人注意到了能,问静,这是你们的厨子?
    是我们的大师傅,静说。
    翠芳,听到没有?我是卖了这张老脸,行不行就看你了,房东女人说着便要离去。
    静提过一挂香蕉说,等会等会,把这挂香蕉拿回去给我那小弟弟吃。房东女人停了步,想回头,头转了一半僵住了,终究没说一句话走了。
    静咯咯笑了,笑完又阴了脸,我还不明白她的算盘,小芳到这边上班,不拿她的工钱,又能帮她做事……
    能不去理会她,去后厨让做晚饭。
    次日,翠芳起得很早,在天井里向厨房张望几次,终于见到有人走动,便敲门进来,拿起条帚扫前厅的地。能从洗手间叨着烟出来,对她说,别扫了,到后间去,捅开火,擦擦灶台。小黄在洗手间外等着要进去,听见能的话问,翠芳姐不在前厅吗?能一板脸,跟谁说话!小黄吓得一哆嗦。问你呢!能说,是跟我?叫我什么?能伸出脖子横眉倒竖。
    叫……小黄吓得直往后退,叫叔。
    叫呀!能的声音不高却十分威严。
    叔——小黄低低地叫了一声,能转身走了。
    小黄脸红心跳,钻进洗手间,瞥见盥池上面的矩形镜,发现自己流出了泪,又感到难为情,一扭身,双手捂着脸,吃吃笑了。
    众人聚在前厅吃早饭,静梳洗完毕,没施胭脂花粉,没吊金着银,一只挎包搭拉在屁股下,甩着头发出了门。能与众人吃晚饭时,她回来了,包往桌上一扔,屁股一扭坐上椅子,长吁一声,哎呀,哎呀,累死我了。小易赶紧放下碗,跑过去蹲在她的膝下给她捶腿。
    干什么累死你了,能正想着,静说,早晨到公司报了到,还没喘口气,就陪客户爬长城去。下午陪客户参观一次建材展,晚上陪客户吃饭。这帮人要吃什么韩国料理,吃的都些什么呀,这个泡菜那个泡菜,又咸又辣,我吃了一小口就不敢伸筷子,饿呀,想吃点米饭,服务员给我推荐什么石窝饭,端上来差点把我气乐了,你们猜怎么着?几个服务员一副被她卖了关子吊了胃口的样子,睁大眼睛瞅着她食无滋味。静说,见过石臼吗?就是以前人舂米舂麦子的石臼,一块石头中间一个窝,对,就是那东西,放些米饭,倒进自来水,得!这叫石窝泡饭。大伙哗的跟着她乐了。
    大姐,你肯定没吃饱吧?小易嘴上说,手却没停。
    能吃饱吗,瞅你们吃饭我都觉得饿得慌,给我盛碗米饭。呀,菜不够吧!再做碗汤吧,鸡蛋西红柿汤。累死我了。
    从女人的话间,能明白她在某单位上班做公关。这女人真有两手,经营饭店还兼职做公关。看她眉宇嘴边笑里话中,哪有一点彼惫的样子,叫苦叫累其实是一种卖弄,一种自夸得意而已。能这么想着,感到她的笑语有些刺耳,听到她要吃饭喝汤要自己放下碗去做心中更有几分不快,但他没有表现他的情绪,他放下碗起身要去给老板这个女人做汤。静说,你吃饭吧,让他们去做。
    他们能做好吗,小易接口说。
    咳,鸡蛋西红柿汤谁不会做,又不是客人要的,做好做歹我都行。小秦,你去做吧,少放味精,最好别放。做冷荤的女孩秦柯香白了一眼小易,起身去厨房。
    小易,这个给你,静从挎包里掏出一只手表,掂起表链在小易头顶上摆荡。小易仰起头,眼放精光,大姐大姐,我不敢要的,她喜欢得要流口水。
    怎么不敢要?大姐说给你就给你,静又拎高手表,慢慢松了手,小易双手接住。静这个女人就是要小易哇哇乱叫半死不活的样子,给大伙看,包括他能在内,能当然明白这点。小秦把鸡蛋西红柿汤端上来,静挪了位子在能对面坐下来,小黄给她盛过米饭。能在等她说话,女人吃了口饭开了口,你把翠芳放在后
厨?能微微点头。有何居心,从实招来?女人在开玩笑,惹得大伙都笑,小易把饭都喷出来。翠芳的脸上彤红彤红,看了一眼能,低下头。众人笑罢,静清了一下噪子,用小勺舀了口汤喝下,换成郑重的口吻说,说归说笑归笑,我今天告诉你们大家,以后我不管在不在家,大事小事皆由能负责,也就是说工作上的一切听大师的,大家听明白没有?众人说听明白了,女人赚众人回答声音太小不干脆,又问了一句大家听明白没有,这次众人提高嗓门,女人满意地点点头,又问能,你不会不赏脸吧?能早已脸红脖子粗,刚才的心里一些不快早已烟飞云散,他没想到这晚女人会说这样的话,这一切,自己虽然满怀信心地认为会有这么一天,
但实在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快得使他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我,我怕使你失望,能结结巴巴地说。
    不会的,只要你再努力一点。
    能很想说些什么,老板将经营饭店的大权大任交给自己,不来段就职演说是不是不太合适,君不见那些大官小官任职不都是扪着胸感慨万千一番吗?可自己说些什么呢?说些表白忠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话是不是令人恶心的拍马的外露;说些经营方面知识意见,这些人懂吗;说些大伙团结一致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更大胜利是不是过于流于形式……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白日里自己还在忐忑昨晚发生的事,天黑不久就发生这样始料不及的事,这说明自己在处理翠芳这件事上是十分恰当的,也说明自己的计划不仅能顺利开始进行,还能有望提前
实现。
    啊——小黄哭丧着脸,众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小黄从手指缝间窥视一下能,他好凶啊!惹得众人大笑。能忽然感到静刚才送表将小易淹得半死,这会自己也同样有些晕糊。众人几乎都很高兴,马西雨向众人治了瓢凉水,她说,天涯酒楼扎啤免费了。众人听了都缄默不语。
    咳,还是当老板的打破沉默,他免费也好打折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看了一眼能,能低头抽烟,好像在思索她的话,也好像在走神。女人继续说,他不是牛皮吗?面积比我们大,档次比我们高,生意比我们好吗?他折腾我们奉陪,那都是假像,他真正的优势在于酒楼是他自己的,不像我们要交房租大不了我不赚钱,陪他玩。从明天开始,我们来个买一送一,喝一瓶啤酒扎啤送一瓶啤酒扎啤,她对能说,你再看看修修菜谱出几道新菜。能哼了一声。
    能是把静让他修菜谱的事忘了。次日他打电话给江子。江子接过电话只听到能长叹一声不再言语了,江子急急问他怎么了?能不吭声。江子说,不开心就下来吧!能哭丧着脸说,下来怎么办?房子也退了。退房时,我说不退暂不退,你偏要退,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在烧船,我奋了我斗了,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呀,我怕在这儿蹲不了几天了。
    江子沉默一会,又笑了,那就下来呗,没工作再慢慢找。
    没工作,我一天花的就是你一天挣的。
    没办法,我认了,江子柔柔地说。
    能忽就大笑,江子明白了能是在与她开玩笑,你在搞什么鬼。
    没有没有,能连忙说,又问江子近半个月来的情况,那边生意如何?江子淡淡地说了,一切都和以前一样。能想把前一天晚上的事告诉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静给员工发工资是在每月五号,能来那个月发工资时,静没有给他发工资能也没要。静的让利促销正如能预料那样并没有多大成效。时间在员工期盼中缓慢滚动,终于又到发工资时候,能已来此四十多天。大伙轮流到经理室领工资,旋即出来,有欢天喜地的,有鼓嘴大憋气的。能是最后一位被叫进经理室的。静说,按规矩是要压一个月工资的,这是你上个月工资,十一天的,你数数,没错的话在这上签个字。能接过工资,又在工资簿上签了字,然后他把手按工资簿说,我可以看看吗?
    静迟疑道,合适吗?
    能松开手笑道,其实我不用看的,就前面服务员工资而言,您是搞一刀切的。静坐在桌边,以手撑头,我能理解,我也是别的单位员工,我们发工资是到银行刷卡,谁也不知谁的工资多少,但我们都清楚想按员工的能力贡献,以及单位效益发工资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是,是不可能,能这么说着就有些沮丧。是呀,许多单位的经理老板在激励员工斗志时,总是口口声声说工资与效益挂钩,分红与股份匹配,那不过是时髦的更高一筹的愚弄员工的幌子;他们总要尽可能地要员工多出血汗多出效益少拿工资,将更多的效益更多的剩余价值装进自己的口袋,打入自己在银行的帐号上;他们用各种方法操作单位里财务,使它如同一口黑厢中的一团乱麻,员工永远搞不清算不明那团麻有多大怎么去解,但他们却认真的做着财务报表,清楚地列出一笔笔进帐出帐,张贴在员工最显眼的地方,这种楚楚人的游戏连时下农村乡镇也来赶时髦;更有些愚蠢的经理老板不愿意让员工参于企业单位的经营,他们只要求员工服从命令忠于职守,认真拼命地去干自己本职工作,最好像机器人一样,他们把胸口拍得山响说,员工干一天给一天工钱,一分汗水一份收获,却从没考虑员工除了一双手,还有一颗能思能想的头脑,员工不仅仅以钱衡量自己的劳动,不仅考虑于今日的收获,还在憧景明日的希望,这正是那些大企业老板们叫喊人才难留的原因,以及小单位人才匮乏的原因所在……他们不明白,静当然也不会明白,能很想给她讲讲这个道理这个事实,这个肯定她解不开的方程式,当静寄给他一张月份饭店收入支出图表时,能笑了笑,就放回桌面。
    这个月的流水有所上升,但支出同样上升了,相差幅度差不多,静说。
    ……
    你坐呀。
    所谓的经理室其实就是静的卧室,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占去三分之一的地面空间。床上用
两根角钢顺着床塞进两头墙里,铺上板成上铺,上面堆放许多叠得工整的被子,还有许多纸箱背包之类,那是员工的行衣家什。饭店没有宿舍,女孩睡包间,男孩睡前厅。饭店说是每晚十一点下班,但如果有客人是要等客人走了方能打烊,拼椅睡觉,次日上午九点起床,叠好被子送到静卧室。静的卧室还有一台合金柜,那自然是当老板的存放衣服和较为贵重的东西。衣柜顺墙而立,衣柜旁是一张清水漆的写字台,或者说是梳妆台,除些梳妆品外,有一台小彩电,和一台放像机。能轻轻坐在静的床沿上,头顶上是角钢。
    你不抽烟吗?
    能扭过身,一只胳臂枕在椅背上。现在,不想抽,能说。
    没关系的,有时我也抽的。
    是吗?
    抽吧,男人不抽烟白在世上颠,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你喝酒吗?
    喝。
    天热了,我准备买几套衣服,前厅统一着装,静晃着二郎腿。
    进入厨房的那道墙是承重墙吗?
    什么承重墙?
    就是能拆掉的,或可以随便改动的墙。
    你是说……
    把它改成玻璃墙,然后把厨房简单装饰一下,铲去墙及贴上瓷砖,最好改成煤气灶,或柴油灶,虽然这比烧蜂窝煤成本要高,但干净,而且以后肯定要要求使用清洁燃料的,你不想改也不行。
    英雄所见略同,女人咯咯大笑,其实我也想过将后厨装修一下,不过说得是简单,所用孔方见不少呀。
    ……能想这又是位白手套狼的家伙。
    难啦,女人叹道,刚接手时饭店破破烂烂,连洗手间都没有,一台冰厢还是坏的。我连装修带买设备什么的,就是用了二十多万,不是朋友帮忙相助,我都开不了张。好容易开了张,雇个好员工又成大问题,饭店开张快一年了,光前厅服务员差不多就来了百十来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走了,有的是不愿干,有的是干不了,后厨的炒菜配菜干杂活的也是如此,干得时间最长要算小秦,这孩子凉菜拌得不错,就是心事不全放在工作上,整天写写划划,现在又在攒钱买电脑。其实,我也不愿意老换人炒人鱿鱼,出门打工都不容易,但人家不愿干,要另择高枝,你不能强求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有的干不了,或是不好好干不把心交给你,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唯一办法只有让他走人。
    能点点头。女人继续说,我也想搞高薪养职,我给的工资也不低呀!我们都是干这行的,工资行情再清楚不过了,我给的工资低吗?再高我是给不了了,流水在这里,怎不能让我从银行贷款来发工资吧!说你们也许不相信,我也不想从这里赚多少钱,大伙有个班上,我图个事做就行,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可是,可是……难啦,没有一支强硬的稳定的员工队伍……我曾一度想放弃,可我又不甘心,这不仅是说我投入的资金投入的心血没有回笼没有回报,女人神情有些暗淡,她的话不全出自内心,但能和一个手下员工如此坦诚也是难
能可贵的,能是被感动了。
    问题是员工和老板都没有把饭店当成自己的家,一个永久的家,能说,他试图引诱静来讨论这个问题。他认为这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这个问题解决了,别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令能遗憾的是静没有上他的思路,来和他探讨这个问题。  现在你来了,我轻松多了。菜的质量提上去,前厅也好服务。以前老有退菜,炒得好坏另说,是手艺问题,但不该经常让客人吃出头发苍蝇之类,这就不是手艺问题,而是工作态度问题。拉个回头客难上难,得罪一个回头客却很容易,就是我们自己上哪儿吃饭就餐,光看的是环境卫生,菜里出现苍蝇头发之类,你下次还去吗?
    出现这类事情是配菜洗菜的责任,能说,谁的责任谁来负。
    是呀,炒菜的不可能在炒菜之前翻看配出的菜是否有问题。问题是做师傅的管不了徒弟下手,好后厨。他们现在倒挺怕你的,跟你配合得不错,静笑着说。  管不了后厨原因可能有二,一是当老板的没让他管,再有就是他没那个水平。
    他们怕我吗?我没打没骂呀,这不是好事。
    不满意?
    不满意!
    可是……
    该裁掉的裁掉,该请进的请进,该表示时表示,能稍扬下颔。正说话间,门一动,从门缝间伸出一只脑袋,一张光泽红润的脸上有让人醒目的V字眉,叔,炒菜,小黄有些怯怯生生地叫。
    能站起来。
    再说吧,静说。
    能一边炒菜一边思索静听说的“再说吧”的含义,她是否把此次的谈话当成聊天,要找时间接着聊,再说吧是结束话承接语;要不就是她接受自己的建议,要接着讨论自己的建议,如何实施自己的建议;亦或是她根本就是在拒绝自己的建议,再说吧是一种较委婉的推辞语……
    那个问题能一思索就是很长时间,伴随他的思索还有沮丧彼惫,甚至还有对老板这个女人的鄙视和恼怒。静的之谜在翠芳过来上班不久,就已解开了。翠芳当然是听她的雇主房东女人说的。能从静嘴里大至了解了房东女人,也间接地从房东女人嘴里大致了解了静。人与人之间就这么有意思,当面说人,背后被说。在能再一次接到工资时,一个念头涌上心来,他想告诉静,让她再找个厨师,自己要走人要走自己的独木桥。见他有话要说,静就示意他坐下来。她仍是上次给他发工资谈话的样子,扭过身子,一只胳臂枕在椅背上。旋即,她又坐正身
子,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红梅牌香烟扔在能怀里。能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能故作不解的样子看着她。
    奖励你的,女人微笑着说。
    能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能明白这决不是因为老板一条烟的缘
故,而是崩发那句话的底气不足。
    对了,你的身份证办得怎么样了,还没寄过来?
    快了吧,能说。
    马上要大检查,据说这次是动真戈的,工商卫生派出所联合检查呢。我猜呀,引火线就是丰台那家饭店。你说,酱牛肉怎么会有老鼠药?吃死好几个人,会不会是那些冤家们做的手脚?
  这要问公安局才对。
    所以呀,这次怕是动真戈的了。
    正好,能淡淡地说。
    这怎么说?
    能又淡淡一笑。
    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略有上升,女人又拿出她的生意示意图,能像上次一样置之不理。
    你觉得下个月流水怎么样,更高一点?静此日是完全朝着能需要的路在走,她在寄话给能。
    没谱。
    你没信心?女人笑道。
    有时一个人做事也好,做生意也罢,光靠信心未必就能凑效的。如果一个人通过一座桥,无论他信心是小是大都无所谓,可以轻松地通过;如果不是他一人,而是十个人,百个人,甚至是上千人同时要通过这座桥,这时光靠信心恐怕就不能顺利通过安全到达彼岸了。
    你的意思是……
    独僻蹊径,再搭一座桥,供自己通过,能又微扬下颏。
    过桥……饭店,女人好象在思索。
    不错,你想对了,家常菜就是一座桥,饭店就是一个要通过桥的人。京城现在大大小小的饭店十有八九都在经营家常菜,这何止千人通过一座桥。我们的饭店在这样的情况下,能有今日的生意已是不易,远比天涯酒楼好多了,是吧?
    凭我感觉是这样,但他不要交房租的。
    现在说的是家常菜。
    家常菜流行呀。
    流行是人为的,正如狂风是天为的一样,媒体就很会这一手。
    那不经营家常菜经营什么?生猛海鲜?能有多少人吃得起?看那些吃生猛海鲜的大多是做大生意,要不就是当大官的。消费的主要群体还是工薪阶层,是咱老百姓。
    生猛海鲜也曾在京城红极一时。
    是吗?
    后来生猛海鲜被家常菜代替,其旺盛的生命力为最初敢吃螃蟹者带来滚滚财源,那时候过桥的人很多。现在情况就不同了,过桥的人太多,再加上别的原因,造成许多饭店青黄不接半活不死的。这么多人过桥,掉水淹死的,挤死挤伤的就在所难免了,甚至踩坏桥也在意料之中。为了不被淹死,不被挤死挤伤,我们需要另架一座桥。
    是吗?女人咯咯大笑,声音如同银铃。能忽然感到浑身不自在,她在笑什么?是赞许的笑?是鄙夷的笑?笑我班门弄斧?还是笑我纸上谈兵?是笑我自以为是?还是笑我拿着鸡毛当令箭!她的小恩小惠就能让我让一位男人伏倒在她的裙下甘为她做牛做马吗?
    说呀!女人催促道。
    ……
    说呀,架什么桥?
    架……京城人口一千多万,外来人口几百万……京城是我们国家交通枢纽文化中心,是吧?能有些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他越是想把话说清楚,心里着急却愈没个头绪。
    嗯,你说呀,吞吞吐吐干什么,大老爷们的!
    每年到京城旅游的人数不胜数,京城是个旅游城市……举不胜举……文化中心,饮食也是文化……
    嗯,女人很有耐心地等他说下去,她没有笑出声。
    我们经营北京菜,老北京菜,能说。
    北京菜?烤鸭吗?女人有些惊讶。
    做烤鸭你能比得了全聚德?再说做烤鸭的人也很多,暂不考虑做烤鸭生意,能稳住了心神。
  那做什么呀?
    老北京菜除了烤鸭还是很多的,麻豆腐吃过吗?
    不清楚,吃没吃过说不上来了。
    像麻豆腐、炸灌肠、豆汁、芥禾墩、豆儿酱、秦椒酱、冬瓜汆丸子、四喜丸子、砂锅汆白肉、葱爆羊肉、炖吊子、炸酱面、麻酱面、香椿面、炸窝头、炒疙瘩、疙瘩汤等等,能如数家珍。
    女人又咯咯笑了,这么说你对北京菜还真有研究。
    那当然,我是干什么的!能声大气壮。
    女人收敛了笑,沉默一会,能低头抽烟。其实呀,我对做菜是个外行,做饭店生意也刚刚入门,所以有许多方面还得依靠你们依靠你。我看你也真是把这个饭店当成了自己的家自己的买卖。我也希望你是这样,女人郑重地说,你觉得怎么经营好就怎么经营,好吗,裁人增员,我听你的……
    短短几句话,能听得直想掉眼泪。
    次日,能和众人在前厅吃早饭时,静梳洗完毕,长发披肩,白色T恤,酥胸微挺,蓝底红花长裙,高跟凉鞋,说此日要陪老板与客户谈笔生意订笔合同,如果顺利的话,老板怎么也得奖励她一千两千的,兴高彩列地出门去了。
    中午饭店,已是下午两点多了。小黄是昌平人,邀来一帮同学朋友在静时阁吃饭唱歌。有的员工出去寄钱存钱买些日用品,有的躲在包间睡觉。能沏杯茶坐在前厅风扇下抽烟。他对正在巴台里匆匆收拾的马西雨说,你也要门?
    马西雨点点头,有事吗?
    能点点头,耽误你一会功夫,你写个招聘启示。
    招聘?这个,这个,马西雨在疑惑在犹豫。
    对,能肯定地说,写上招服务员五名,配菜五名,擀面工两名,杂工两名
,以上人员女性优先。
    小马听了就找了纸笔,蘸了墨汁来写,一边写,一边试探地问,要换
人?
    能远远看她写,还有纸吗,拿过来,我写。小马揉了那张纸,弄得一手黑墨,替能拿过纸笔。能关了电扇,刷刷点点地写完。
    大师傅,你手艺好,字也写得这么棒,小马的惊讶有些夸张。
    要人?你干你的活,能放下笔就走了出去。
 
    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半空中。能也不理会身上的工作服,和脚下油乎乎的皮鞋,叨上一支烟走他的路。他要去租间房子,这是他计划中的必不可少的一步。能向北不远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过马路向东继续走了一段路,见到一片低矮的灰瓦灰墙的居民区。他走进居民区,敲了几下一家贴有出租房屋字条的斑驳的院门,久久不见开门,就顺着门前小巷往里走。没走几步,忽听有人喊,是找房子的?能回头见到一颗脑袋伸出刚才久叩不开的院门,是位老头,他的脑袋如同烟熏的葫芦一般。能说是呀,葫芦下面又伸出一只手,向他招了招。能返过身,进了那扇向东的院门。能见到一排面南坐北的房子,四道门,约有八九间。院子
很小,或者干脆就说是过道,门前两米开外就是前面一家房子的后沿墙。小老头并不急于领能看房子,他走进进院第一道门,招手让能进去。能一进门就嗅到一股劣质烟草的气味。这是间十来平方米的房子,有两张双人床,一张床上铺有分不清什么颜色的垫被,另一张床上没有垫被堆得满满一床书,床一头的书摆码得齐,上面放一台旧电视,另一头的书堆得乱七八糟。除两张床外,房里还有一张书桌,同样堆满了书。老头进屋就在黑乎乎的垫被床上坐下来,找房子?       
    能心中好笑,寄过一支烟给老头,自己也叨上一支。
    上过学?老人猛吸一口烟问。
    能笑了笑点点头。老人也笑了,好,好,好,上过学不错,上过学不错;上到什么程度,我来考考你,一考便知。能说好呀。老头便出题,竹林七贤指的是哪七位?
    李伶、阮藉、嵇康……能被问住了。
    你看看,说是上过学,中国历史文学怎么一点不知,竹林七贤是……
    我知道“回”字有几种写法。
    老头轻轻摇摇手,那是雕虫小技。
    噢噢,您有房子出租吗?
    不忙不忙,我再考考你,这次简单得多,去年来位找房子的,小伙子说是山东荷泽人,中专毕业,到北京来找工作,过完春节去广州了,前一段时间还来信呢。我看看他的信在哪里,老人说着弯腰便在书桌上翻找,嘴里不住的叨唠,我记得放在这里,没错,我记得放在这里……是个好小伙子,好学,不懂就问,字也写得不错,现在小青年呀,大学毕业字写得还歪歪斜斜的,像小学生写的,成天疯疯颠颠的,就知道玩,你们啦你们……
    大爷,您有房出租我先看看,能有些不耐烦。
    不忙不忙,我再考考你,老人站起身,因没找到那封信而有些失望,这次容易这次容易,毛主席写过一首诗你知道吗,就是咱们解放军打到老家南京时,毛主席写的诗,你背背我听听。
    就是那首“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的诗?
    对对对,你背背,从头到尾,老人高兴地说。
    能背了一遍,老人站起来抓住能的手,走走走,我带你看房去。
    这些房子都空着,你要哪间,老人走出门指着他的一排房子说。能想这个书迂子原是个孤老头,他走到尽西一间推开门看,单独一间房子,和进院第一间差不多大,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旧床,能用手推了推,豆腐架似的,吱吱作响。
    老人说,八十,你要是两道题都答对了就六十了,可惜,你只答对一道题。
   能笑道,那您重新出题行不行?
   老人认真道,行呀。
   算了,算了,八十就八十,能说,要不要给您押金?过不了几天,我就搬过来。
    我信过你,君子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呢。

    太阳变得辉煌。几个服务员坐在前厅嗑瓜子,见能进屋停了言语。能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招聘广告,说,干了吗?干了怎么不贴出去!
    小易慌忙站起来,干了,干了,我来贴。
    要等我说呀,能斥她道。说话间,从外走进一个人,碰了一下能,原是小黄,她刚送走她的一帮同学朋友。这女孩上个月工资刚发下来,就请来一帮同学朋友,七八个男女一顿暴嘬,将她的一个月工资嘬得所剩无几。事后,小秦问她怎么不存点,她却说挣钱不花干嘛!噎得小秦直眨眼。那会,她脸红红的,双腿发虚,却看见小易手中的招聘启示,心中一惊,抱住能的胳臂,叔,叔,你是不是要炒我的鱿鱼?我不愿意离开这儿,我不愿意离开这儿。我喜欢上你了,我爱你。
    能一瞪眼,喝多了!话是威严,却没足够的火气,他挣脱开她的手,在她脸上拍了拍,去!到经理室躺会,当心我叫人拿醋灌你。小黄噘着嘴走了,几个女孩望着能笑,能也笑了,他说,你们干你们的活,能者上劣者下,这个社会就这个样子,走到天涯海角都是这个生存规则。
    小易和马西雨出门贴招聘广告。小易叽咕道,比老板还老板。马西雨说,就是。
    能转到厨间,两个配菜在剥花生米,干杂活的小男孩在洗择木身,能不见翠芳,就去天井,果见她在往一根绳上钩衣服。洗完啦,能说。
    没了没了,翠芳脆脆地回答。
    完了到饭店门外看看去。
    嗳,翠芳随口答道。翠芳到饭店上班,能安排她给自己做帮手,做做工作餐,擦灶台,捅灶子添火,添添调料,忙时炒个饭做个汤什么的。应该说能是在手把手交她炒菜手艺,女孩心里也明白,也认真的学,起初连锅都抓不起的她,一个月后,一些普通的菜竟然炒得让人辩不出是她炒的,还是能炒的。这个大好的机会竟会落在一位刚进饭店门的女孩身上,气得两个配菜小伙子暗暗骂能不公平,骂老板不管事,骂翠芳傻皮,却不敢当着能的面给翠芳一个阴脸。翠芳白天上班,晚上还回房东家里住。房东女人对静说,屋里就她一个人,睡觉怕,自己和翠芳也是呆惯了……房东家就在天井的西边,住她家与住饭店一样,还能少买床被子,静乐意做这么个顺水人情。看来房东女人对翠芳是不错的,翠芳虽说再没端她的碗拿她工钱,她还是乐意趁下午一段休息时间,经常帮她收拾屋子,给她洗洗衣服。
    翠芳晾完衣服,从天井的前面门脸房出去到饭店外看看,看看能要她看些什么。小天井的门脸房共三间,占了饭店厨房一间,和饭店一样产权属于房东的。三间小房租给了一对夫妇开了药店,月租金一千。翠芳注意到饭店门外贴的广告,心里惶惶的,回到后厨,一时不知做些什么,见俩配菜的在剥花生米,也蹲下来剥。能站在她身后说,要干你就好好干,不干你就回去当你的保姆,洗你的衣服去!翠芳一声不吭,红着脸。
    是夜翠芳下班回去,在外屋用了水,轻轻推开里面屋那道门,里屋亮着灯,开着空调,房东女人是习惯亮灯睡觉的,她见房东女人盖着一张大红毛毯睡得正香,就轻轻在自己钢丝床上躺下,心里想着傍晚能斥她的话,便睡不着,想翻身又怕惊醒大姐,就闭着眼,静静地想着心事。不多会,她听到一种声音,嗬也嗬也,很奇怪。她想这是什么声音,是自己发出的吗?她用手捂住嘴,嗬也嗬也声仍在;是大姐吗?她睡着了呀。翠芳心里就有些害怕,嗬也嗬也声愈大了,她想叫醒大姐,睁开眼,只见房东女人赤身裸体,平躺在床上,毛毯踹在脚前,两只乳房像两只大碗扣在胸口,她闭着双眼,手不停地在下身忙着,嘴里发出的正是嗬也嗬也声。翠芳吓得赶紧闭了眼,大气不敢喘一个,浑身都有些颤抖。房东女人手停嘴也停了,翻个身,没了动静,翠芳这才长长舒口气,脑子里再没想能斥她说的话,耳膜里却尽是房东女人大姐的那种奇怪的声音,想着想着,她的手渐渐滑向下身……
    那日一早,能静躺静时阁的沙发上尚未起床,正抽烟,静咚咚敲门,能应了一声,赶紧起了身。女人散着长发,穿着吊带长裙,露出一大片雪白丰腴的胸口,她说,刚才居委会郭大妈来了,说联合大检查明天就查过来,让我们想想办法,建议我们关几天门,躲躲风头再说,你看怎么办?能不敢地看她,噢了一声。营业执照是有,卫生是肯定过不了关的,你们这些人不说暂住证没有,有的就连身份证也没有,这要检查上门不露馅才怪,关键时候掉链……
    那就关几天呗,能急于要上洗手间。
    静不吭声,白了一眼能,走出自己屋里,怦的一声关上门。能从洗手间出来,在她门前站了会,敲了敲门,久久不见反应,能就推门而入。静平躺在床上,天蓝色的被罩盖过鼻孔,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上铺板上吊着的正在唿悠唿悠飞转的小电扇。
    我还是建议您将后厨改装一下,趁这个时间,能说。
    我明白了那日你说的“正好”的含义,静闭上眼睛,不再言语了。
    能默默退出来,恼怒和沮丧又涌上心头。他在餐厅玻璃窗下望着大街上车辆人流抽烟,一会儿,他听到静走到前厅,拨手机,一副又气又急不容对方多问的命令口吻,说要对方替她装修厨房,明日必须有人过来开工。能明白她在给谁打电话,他笑了。
    一帮装修工人次日一早就上了门,随后一辆卡车又送过一车装饰材料。能在饭店门外的招聘启示上打了个指示方向箭头,写了一行小字:请到药店面试。能估计后厨改装时间大约要一个星期,就给众伙子放了一个星期的假,说这会有功夫了,你们想玩的玩去,想找老乡的找去,想回家的回家去,无处可去又不愿玩的,要多长个眼,见检查大队人马过来就别呆在饭店里,到附近商场逛逛躲躲,也没什么事,但小心为好,晚上回包间睡觉不许亮灯,不允许大声说话。小黄听说放假,片刻便没了人影,几个服务员和后厨几个小伙子都换了衣服出门去。能已经和隔壁卖药的那对中年夫妇面子熟了,他搬把椅子倚在药店柜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和卖药的夫妇聊天,拿眼向外四下张望,开始了他的人才招聘。秦柯香出了一会门又回来,到药店里看她刚买的小说,一边看能搞招聘。能也不时的回饭店看看,筹划建议指导后厨的装修。
    那次三方联合大检查果然不同寻常,检查重点就针对餐饮业。大街上警车来来去去,开道灯闪烁,警笛呜哇呜哇得响,玻璃窗带有铁栅栏的执法大厢车一车车装满了人,一车车拉走,几天下来,大街上冷清了许多。能趁执法人员中午吃饭功夫,街前街后四下看看,他背着手,弯着腰,见有的饭店风雨不动依然在开门营业,却明显没有往日的生意场面;有的已被责令停业大门紧闭;有的饭店厨窗里醒目地挂着出租转让的招牌;有的饭店大门洞开,屋里空荡荡,屋外过往行人匆匆,能淡淡笑了,笑得诡秘,静的脸上早已没了阴云,说话间又咯咯的笑。
     后厨装修很快,比能预计的时间提前一天结束,基本上是按能设想规划来施工的。整个后厨被两道玻璃铝合金墙分成三间。灶台间左间是凉菜间和白案间,煮面使的是煤气火,大瓶液化罐放在天井里。灶台间右边是配菜间和洗碗间。灶台上方的窗户换上了玻璃。整个后厨墙壁贴上白瓷砖,通缝,重新吊了石膏板贴上合金纸,便于清擦,地上铺上防滑白陶砖。红案板包上白铁皮,碗柜盘床菜架全换成不锈钢的。煤火灶台改成烧液化气的,又添了一台小型蒸厢。后厨这样一装修整改更显得窄小些,抽油烟机不开的话,空气都不太流畅,一开火很快就会将合金门窗烤热炙烫,但却显得异样洁净。能并不是很满意,因为凉菜间没能彻底分开来,配菜间和刷碗还在一起,没办法,后厨面积就这么大。他自然想到做药店的那间房子,想要回来,又怕静一时半会不能与房东女人以及卖药的交涉好,只好以后再说。通往后厨的那道墙并非承重墙,被拆除,改成玻璃墙,站在通往包间的过道里,几乎可以一览后厨全况无遗了。前厅也变了样子,桌椅也换成大红漆的四仙桌高背椅,墙裙是一米高的大红漆复合板。外面的矩阵广告灯厢招牌也换了,大小依旧,原先的静雅饭店改成静雅老北京炸酱面馆,背景是人们想象中的以往京城一角闹市,矮沿小瓦、布棚纸伞,有推独轮车的,有卖布头的,有卖糖葫芦的,有卖大碗菜的,有求卜问封的……人物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临街窗玻璃上重新贴上字,有炖腔骨、麻豆腐之类的招牌菜。
    饭店装修完毕,能的人才招聘活动也圆满结束。几天里,求职者可谓络绎不断,经过能的初步面试,感到满意的发给一份招聘简介。这是能一手拟草的,他甚至没有拿过去让静过目,虽然他也那么想过应该让静看看,征求她的意见,就交给秦柯春去复印若干份,其内容是,尊敬的女士,恭喜您顺利通过本饭店的招聘面试。静雅老北京炸酱面馆位于大山子×大街,营业面积三百多平方米,配有包间,设施齐全。本饭店以弘扬北京传统饮食文化为己任,以人为本,诚信经营。主要经营品种有北京传统小吃,传统宴席,家常菜肴、炸酱面等。服务方面要求是,亲切诚恳耐心大方,统一发型统一着装,不使用化装品首饰,佩胸牌上岗。小单位大家庭,希望来上班的每一位员工都是这大家庭里的一员,没有职位的高低贵贱等级的排列,只有工作分工的不同,一份劳动一份收获,能者适所得劣者被淘汰。本饭店以积分制来决定员工的每月奖金,具体办法是,以员工假定积分为满分一百,奖金百元,一分一元钱,违犯不同纪律规章扣除相应的分数相应奖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一月中积分不低于八十分者可免于扣发奖金;积分不底六十分者给予按分对半扣发奖金;积分六十分以下三十分以上者给予扣多少分扣多少钱的处罚,积分不足三十分者给予辞退工作。相反,饭店对于工作积极认真给予相应的加数,一个月累计超过满分不足一百二十分者,给予每分一元钱的奖励;积分超过一百二十分不足一百四十分者,给予每分一点五元的奖励;积分超一百四十分不足一百六十者,给予每分两元的奖励,以此类推。静雅老北就炸酱面馆欢迎希望有稳定工作收入颇丰者加盟。试工期给予每天十元的报酬,试工期于×月×日开始,三天后结束。
    能发出十份饭店招聘简介,其中三名配菜,两名杂工,五名服务员,这类求职甚多,唯独没有擀面工前来应聘。眼见饭店装修收尾,能心里着急了,把继续招聘的任务给了秦柯春。小秦说她不行,能笑道,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他的人影又出现在崇文门,此次他是寻贤求才而来。当日没能如意,能看看天色已晚,便去了江子那里。次日,在崇门他找到了位陕西青年,年龄身材与他差不多,能问他干过擀面的活吗?他搔搔头说没有,然后又说,只要是陕西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人人都是擀面行家。能说家庭与饭店有差别的,否则我们男人就吃不上这碗饭了。青年红着脸点点头,干几天肯定就没问题了。问题是你愿不愿干,你的手告诉我你是干配菜的。
    干什么都行。
    你姓什么?
    青年说姓薛,并掏出身份证让他看。能看了一眼,知道他名叫薛正艳,忽又瞥见以前那位矮女人在揽兜生意,就买了两瓶矿泉水,寄过一瓶给薛正艳说,正艳,走,转转去。
    能是想再一次与那枣核脸谋个面,但没能如愿,枣核脸去如黄鹤。
    能发出的十份饭店简介,这十人无一例外地按时出现在饭店门前。静招集新老职员在前厅开了个会,这也是能的意思,是他策划的一部分。静首先说了些客套话,感谢欢迎新员工的加盟,然后说饭店将在三天后试营业,这三天里大伙好好放松放松,由大师傅能领大伙去玩,你们喜欢上哪儿就上哪儿,具体上哪儿,你们和大师傅商议,所花费用由我出。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中更多的是惊讶和喜悦,掩盖了她们心中的不安和迷惘。静说完就不再言语了。能大声说,你们说明天上哪儿去玩?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小黄一举手,动物园!
    能一下皱紧了眉,轻轻摇摇头,重新选择,在我面前不允许有人提动物园三个字。
    那……那北海吧,小黄不明白他的意思。
    能说,少数服从多数,大伙对此有何异议?有没有?没有?好!通过。

    那日,众人就去了北海,都被晒得大汗淋漓。小黄第一个脱了外衣跳入水中,这女孩身子小,乳房却硕大,把胸衣撑得又高又紧。秦柯香随后跳入水中,有几个女孩犹豫一会,终于忍不住也跳下去。能想走开,又怕她们只图好玩,不知深浅出了事,就倚在一棵树上抽烟,忽就感到尘根骚动。小黄试图向他泼水,你是南方旱鸭子呀,她叫。
    能笑道,南方有鸭兮,非清水不游,非清水不泳。看着她们如同一群天鹅般在并不洁净的水中扑嗵戏游,能的思绪忽就飘得很远,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和一个女孩身陷山间芦苇荡的情景来。
    次日,能依秦柯香的建议去了十三陵。晚间,能给江子打了电话,让她请一天假,次日随大伙去玩。江子说,饭店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一个萝卜一个坑,怕是请不下来的。能说管它呢,反正干不了多久的。江子说大热天,不想去。能无可奈何,明白江子的心事说,随便你,你牛皮。第三日,众人上午去了天坛,下午去花市看了一场电影。在天坛里,能问秦柯香,来过吗?
    小秦点点头,来过,刚来北京不久就来过,想来看看回音壁。小秦留着至肩短发,脸蛋稍胖,嘴唇稍厚,单眼皮,在十几个女孩中,只有她大热天还穿着牛仔裤旅游鞋。你呢?她反问。
    来过,拿过来看看,欣赏欣赏,能说。
    小秦免嘴一笑,摇摇头。
    诗人游十三陵会没新篇问世?能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偷不抢不吭蒙不拐骗的。
    没带在身边。
    以前有多少诗篇问世?
    写得不少,被刊用却少得可怜,只有两三首。
    不奇怪,舒婷的力作还被退过稿的。
    你喜欢诗么?
    谈不上,有时也信手划划。
    是吗?这么说你昨晚也写了,拿来看看,没偷没抢……
    看看就看看,不过你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别笑倒了,能说着从上衣口袋掏出几张菜单笺。小秦坐在树荫里的椅子上低头来看,我来十三陵/风砂漫漫路难行/车辆如蚁千帆聚/行人匆匆不相识/楼盘拔地争相出/飞鸟彷徨云不入/直杵莲花仙叹息/阎王拍案房梁断/地狱又深地三尺/我来十三陵/风砂漫漫路难行/车辆如蚁千帆聚/行人匆匆不相识/纸醉金迷酒肉臭/拾荒孩童争狗食/揪发离地叹命薄/患难夫妻分朝夕/刀光斧影蝇头利/笑里藏刀言如蜜/我来十三陵/风砂漫漫路难行/车辆如蚁千帆聚/行人匆匆不相识/我笑路人为何累/时光匆匆似流水/身外之物是浮云/极尽享乐岂长生/千古帝王今安在/残碑断碣芳草冷/我来十三陵/风砂漫漫路难行/车辆如蚁千帆聚/行人匆匆不相识/智者孤独直者醉/我欲骑鹤去太极/嫦娥有酒初酿成/执手偕老在五星/唯恐旅鼠渡星云/克隆地球又累身/牢骚太盛肠欲断/汉青相留是丹心/持酒登高倾孤寂/低头行路伴浮云。
    能等她看完便问,怎么样?秦柯香凝神道,好,好,不过,不过……不过什么?不过……正说间,小黄和小易走过来,小黄一把抓过小秦手中的纸笺,小秦惊道,小祖宗,你弄破了。小黄怕她来抢,躲到一棵松树后,见小秦并没有追过来,展纸一看,长出一口气,过交给小秦,你又在写诗呀?没劲!叔,给我买瓶可乐吧。你就知道吃,喝!能转过身。
   小易笑道,他才多大,你叫他叔?也就比你大个三岁四岁的,叫他……,小易凑近小黄耳边低语,小黄的脸一下就红了,看了一眼能,便去打小易,俩人闹在一起,如同两只相随翩翩的蝴蝶。
    下午看完电影,女孩们又唱又叫,能走在最后,一副众人皆醉他独醒的样子。众人下车往饭店走时,发生一件小小的不愉快的事。众人只顾嘻嘻哈哈在非自动车道上行走,无意去理采后面一辆本田小车的狼一般的叫。司机终于忍不住了,跳下车嚷,你们有没有公德意识,太不像话了!众人默不吭声让了道。车刚驶过,能叫道,你们为什么要让道!他能走,我们就不能走?污染了我们的生存空间还没找他们算帐,他倒牛皮起来,要人给车让路真他妈的混蛋!
   ◆继续阅读     小说频道言情小说 都市小说 武侠小说 玄幻小说 惊悚小说 悬疑小说 科幻小说 历史小说 军事小说
穿越之我在古代当财女 <前世今生>
江湖封侯
我“嫁”给我的姐夫
郑允浩,你是我的!
红色摇滚<<自由魂>>
《心跳》(心脏病患者请勿阅读)
苦寒斋记
嫣鸿
浮沉
盗汉记
贪官的完美情妇
没有浪漫,唯有浪叫:不曾浪漫过
旮旯村的风流事儿 (即将出版)
出轨
婚姻很远,暧昧很近
多情大亨
暧昧时代:爱着城市,或者爱着你
不知深浅
黑帮恋人
灰姑娘之星灿桃花(解禁中)
灰姑娘之星灿桃花(解禁中)
请允许天使转身
爱上加勒比海的云云
我的美女老总
公司春秋
人人都有绿帽子
相见,不如怀念
秀水良吏田嵩年传
羊圈那些事儿:借种
清唱
苦梦青春似苦茶
羊角花开
泣 血 逆 子
透明的生命
夜之舞
《无泪可流》
心潮
歌者
孤帆
爱恨情仇
| 2004-06-23 发表 | 本章责编:夏夜华霜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标题
内容
 
作品版权所有,未经红袖添香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Copyright © 1999-2008 www.hongxiu.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