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瘦  文 / 秉月待晓

初春，静谧的山野万物滋生，一片吐翠，生机盎然。清起的薄雾淡淡的围绕在树林间带着些许寒意，在旭日初升时化为叶尖点点晶莹的露珠，鸟儿清脆的叫声回荡在空寂的山林里。一位衣着素朴的妙龄采桑女子沿着山路缓缓走来，她乌黑的长发随意的在身后一挽，剪裁粗朴的衣裳难掩她曼妙的身材，清秀妩媚却仍带点稚气的脸被晨雾打得水润。

马不停蹄的赶了三天的路，终于到了玄都周边的夜火，看着经过长途跋涉已经疲惫不堪的秉月，玄王决定在夜火暂歇。

客栈门口，朗铎小心地将面青唇白却还咬牙坚持的秉月扶下马。秉月脚一着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向前栽去，“姑娘！”朗铎慌忙伸手揽住秉月的腰，将她靠在自己身边，看向匆匆下马的玄王，“她怕是累坏了。”

秉月雷击般抬头，开口的是对面的一个身着粉红色绸纱宫服的女子，盘的高高的发髻上玉翠金摇，额心缀着一颗东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人生的也是娇艳动人，杏眼如水波潋滟，黛眉横扫，唇不点而丹，丰润窈窕的身材，如果忽略她一脸的不满和讥讽，倒是个千里挑一的绝色女子。这时她正死死的盯着秉月，嘴角泛起冰冷的笑容。

一股幽幽的檀香味传来，秉月连忙转身，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正微笑的看着她，一袭雨过天晴色的长衫衬出他修长的身材，眉眼间显得很温和，黢黑的眼瞳如同化不开的墨，让他英武的气质中流露出一丝失落和忧郁。来者任由秉月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终于秉月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脸微微一红，低头退到一边，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能这么堂皇的进出书房可见身份不一般。

“咣~~~~~”瓷器碎裂的声音让本来就战战兢兢的秉月不*一抖，只见曼纱愣愣的看着一地碎片，有些慌张的瞄了一眼仪妃，苦笑道，“都怪奴婢不小心，这就收拾下换新茶来。”

葡萄美酒夜光杯，金盘玉盏盛满美味佳肴，花灯摇曳，醉舞熏风。

“玄王殿下可真是会享受，在这娇花照水月映人的地方设此等雅致的酒轩！”沐风背靠着镂空的花窗，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带着微醉的笑容。

“王爷操心，哼，王爷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凤妃娇艳的脸在月下显得苍白如雪，她一把推开仪妃，仪妃一个踉跄和琬妃撞在一起，两个人都变了脸色。

只见一个身着鲜红色长袍的女子走上台，乌亮的长发用虹影纱束在头顶，额头点缀着闪亮的金饰，一颗鸽血红宝石镶嵌在正中，红色的面纱在空中飞扬，仔细看红袍的衣袖和裙摆都用暗色的线绣着许多繁复的花纹，她赤着双脚，雪白的脚踝上带着缀着小银铃的金环，这个女子整个人就像台中央燃烧的火焰，妖娆妩媚。

沐风在这歌声中忽然有着莫名的感动，韶华易逝，少年白头，天地万物都在不断的变化中，唯有那美好的情感如神祗一般，亘古不衰，爱情或许就是神赐予人类最美丽也是最伤感的礼物吧！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沐风喃喃自语道，一滴冰冷的秋雨打在他的脸上，回过神发现雨水打得湖面层层涟漪，枯荷也发出“嗒嗒”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敲进他空洞的心里。

沐风呆了一下，随即将这个远离自己怀抱六年的爱人用几乎要把她嵌入自己体内的力气牢牢抱住，幻想了无数次本应是甜蜜的时刻，却显得如此无奈与悲凉……

“那你是想生离还是死别？”背后有人冷冷的插道。

仪妃和曼纱吓得一抖，瞬时听出了来者的声音，曼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仪妃缓缓转过身，却是一脸平静，平静到让人感觉她已无谓生死。

“怎么会这样……”秉月暗暗的倒抽了一口凉气，看着怀里哭得快要昏厥的曼青，她也愣在了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好，我要让你再陪我做一场戏！”景轩的眉目瞬间充满狂暴与阴鸷，粗鲁的拉过仪妃，重重的吻了上去，双臂如铁一般箍住她清瘦的身躯。

仪妃卸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坐倒在青石地上，面色苍白如死，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大口的喘着气，轻挽的长发狼狈的散乱下来。

“现在你知道了吧？”玄王神色莫名的蹲下身细细的看着处于惊吓状态的妃子，“什么叫形影相依……”

景轩从没见过这么冰冷的琬儿，平日如溪流涓涓的明眸像是被冰封了，如同被大雪掩埋的荒原，没有生机，没有感情，让他感觉心里被扎进一根冰凌，又寒又痛，没办法面对这个心死的女子，他没有辩解，只是默默的走开。

仪妃说完转头莞尔一笑，时光恍然倒回，眼前的女子似乎还是那个在雪中欢快起舞的颜巴尔族的小公主，雪白的衣裙与白狐毛装饰的发带在风中飘举，如花的笑靥带着少女的羞涩和灵动，与白茫茫的草原浑然一体……景轩忽然有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自己当年一个任性的决定，却几乎让这个女子付出了毕生的代价！

影沐风倚在*的靠枕上，虽然还是很瘦弱，但是眉目间的神采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脸色也红润了许多。所有的人都知道，在那场初雪后，他奇迹般的睁开沉睡很久的双眼的那天，仪妃永远的离开了。那一日，满园的红梅一夜怒放，这一喜一悲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示人。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严酷的气候，危险的生存环境，还有一支大漠里行踪诡异的密教，没有人愿意接近，更没人愿意建设这里，以至于北荒成了玄部乃至整个领土内最佳的流放犯人的场所！

只见白衣青年伸手摘去肩披的狐裘，飞身自信的凌空一转，极快的速度将数支淬毒的箭打掉，最让人吃惊的是每支箭都从中一劈为二！

兰仪放下心，远离了让她悲伤的王府来到千里之遥的北荒边城，她一直紧绷的心也松懈下来，这里闲散粗豪的民风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伴着乐声，一名身着艳丽戏装的绝代佳人缓步走向台心，举手投足间透出蚀骨的媚态，眼角上扬的眼线，每一瞥都是生生的勾魂

“哎呀~姐姐！是你呀！”那个小“丫鬟”还高兴的没有卸妆，浑身玉翠金摇的跑向她，兴奋的握着她的手，“我演的好么？”

独坐在香车内的班主，以手支颌在默默的思忖，秀挺的眉峰不时的蹙起来，深邃的眼睛盯着手中的玉箫，在拐过最后一道弯时，仿佛终于说服了自己似的，用玉箫一击手心，魅惑的笑爬上他颠倒众生的脸上。

一路颠簸了近一个月，才走到绿洲尽头的呼兰城，再往西北去就是可怕地流放地——须归，再往西北就是生命的*区了，那个传说中鬼族肆虐的地方。

忽然，惊鸿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的喊道：“我要了！”说完，从锦囊中掏出一件物什，在场所有人都发出惊叹：

蓝珊瑚！

这怎么可能！”惊鸿俊秀的脸头一次有了惊骇的表情，再次确认道，“就是你给我介绍的一个紫衣*呀！”

月色从云后透出淡淡的光线，照在灵竺的侧脸上，映的她莹亮的瞳仁如熟透的紫葡萄，淡漠一笑，她看进惊鸿的眼底，问：“鬼族？！这世界早就已经颠倒，不过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哥哥！”刀起血溅，他满眼都是血色，年幼的他忍不住叫出声，身后有人颤抖着死死的捂住他的嘴，将他拉离人群。

“姐姐……你……我去杀了那个畜生！”明瑶*着手指抚上曾经在皇城惊才绝艳的女子，恨意在胸臆中升腾。

“不要……”飞絮轻轻握住她的手，显然是提着最后一口气对她说，“如果有那一天，不要让鸿儿知道*，千万不要……”

行色匆匆的人，肤色发色甚至瞳色都不同，惊鸿诧异的看着明瑶，明瑶去掉帽子，对他微微一笑：“鸿哥哥，这里就是灵市！”

他捧过一把新摘下的火红的玫瑰放在墓碑前，抬起手像是*到心爱之人的脸一般，坐在地上浅浅笑着。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这几天听到的消息。”飞扬坐在茶几边，为自己倒了杯茶，腾起的热雾让他犀利的眼眸变得模糊起来，“听说过百年天劫么？”

“天劫？那是什么？”阿铃闻言顿觉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雪轩抓住妹妹的手，会心一笑，当自己出嫁离开白部后，妹妹应该也可以代替自己守护这片雪山和她的子民吧，毕竟她比任何人都热爱这片土地

伴随着吟唱般的声音，山体开始不断颤动，碎石和冰雪不断如抖筛般跌下山崖，崇山峻岭间发出令人胆颤的巨响，千年静谧的雪山如同被扰清梦的凶兽，咆哮着向侵入领地的人伸出死亡的爪牙。

灵竺注视着两人安详的脸叹了口气，少女最后温柔的拥抱着青年唯一完整的头颅含笑九泉，而青年的血染红了盔甲，像是盛开的野蔷薇。

雪将战士们的遗体裹住，仿佛是一个个白玉雕像，维持着死亡时的残酷场面，甚至连表情都还栩栩如生，张开的嘴仿佛是无声的痛苦呐喊，扭曲的面部是对死亡的恐惧，向前探出的手指是对生的渴望

“唉~你我姐妹到这一步还真是难堪！”冰轩很无奈的砸了下嘴，匕首锋利的刀刃贴向雪轩脸边，“那我也只有……”

冰轩平伏于地，欣然受封：“影冰轩代表影氏一族盟誓，世代作为影贽为白王消灾祈福，生死相随！”

景轩自失的一笑，好啊，再没有枷锁了，那便纵*生吧！

青墙外，传来有些哀婉的胡琴声，有女子的声音咿咿呀呀唱着：

“宁弃浮华千秋梦，不负良人三生约……”

三生石上三生誓，简洛，你能否赶得到？

原来所谓三生，不过如是……

秉月轻抚着还在疼痛的手腕，带着些许迷惘说道，“这些都是属于朱羽轩的回忆，而她，已经死在江南晨曦微露的某天了……”

涵琇突然安静下来，伸手轻轻掐着柳树的新芽，眼中的情绪不断翻转，最后叹了口气，说：“你当臣妾不知道是谁说出羽轩的事么？我知道你不喜欢争斗，所以，这些年我都拼命忍了过来！但是你需明白，树欲静而风不止，否则，你一辈子浮生若梦，最后手中空空！”

在众人的失声尖叫中，水般清冽的女子向后倒去，解脱的微笑着闭上了涌泉般的眼睛，她像朵红蔷薇盛开在重山云崖间，渐渐消失在视野内。

惊鸿翩然回眸，来者也是明显一愣，手中的书轴掉落，滚到他的脚下。他捡起书轴，递还给来者，温柔一笑：“久疏音信了，郡主殿下！”

每当忆起那个瞬间，他都会有种错觉，那时从手中离去的不只是那不可多得的人，而是一则难以磨灭的誓言。

海岚引路在前的身影一顿，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低吟浅笑的公子，眼中变幻莫测，最终只是轻叹道：“因为公子从不真心待人啊！”

命运的巨轮碾过她脆弱的身躯还会剩下什么，死或许也是一种救赎，因为那个男人的爱早已经钉死在三生石边。

你们三人世世纠缠却世世互为阻碍，最后都是枉然!

“那么，如果是我与他，你会选谁？”景轩在她耳边轻声问，暧昧不已，斜眼看到那个男人握紧缰绳颤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