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无法再爱时  文 / 请把我忘记

不能动。

不能说话，不能翻身，不能睁开眼睛，不能弯曲任何一根指头，甚至连不徐不疾的呼吸频率，也不能有丝毫改变这是蔚离从黑暗的昏迷世界中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这并不容易，要不是钢铁般的意志加上曾经受过严格训练，没人能在神智回到大脑的电光火石间牢牢把身体四肢完全控制住。

外表保持昏迷的模样，优秀的大脑已经迅速转动起来。

不知道这算不是是噩梦是开始，似乎她希望一切快些结束。

离，你忘记了我，多不好。

我要你想起我，好好想起我。

不能动，打死也不动。

不对蔚离做真正意义上的侵犯，这是张扬为了戏弄蔚离而放下的诱饵。

“现在，我要开始吻你。舌头有回应的话，就当你输……”

死撑着，不能动。

下定决心的蔚离，当然明白自己又掉进周扬另一个可恶的淫糜陷阱。

张扬的沉默带来整个房间的沉默。他专注地注视着离尉.渐渐的蔚离听到了琴声,对,钢琴.有些哀伤,又有些激动的旋律.

“喜欢吗？”沙哑地沉浸在回忆中的男人，带着淡淡的忧郁：“我喜欢为你弹琴，这是我们最爱的歌。”他哼起一首旋律优美的歌，就着节奏。

张扬的呼吸是灼热而又沉稳的：“你在生气吗？”

是！

“你会因为我的吻而生气？”

是！

“哦，我明白了。”张扬低沉地笑着：“是因为我吻得不够深吧。”

更狂热的气息席卷而来，周扬强势的吻达到让人窒息的程度。

“你想怎样？”蔚离也想乖乖别动，只要张扬也别动。

可张扬没有要配合的意思，他的手越来越过分。

“当然是爱你啊。”

“混蛋……”

“薇薇越来越漂亮了，你有两年没见过她了吧？”

蔚离愕然地看着张扬高深莫测的脸，不祥的兆头一闪而过：“你说什幺？我不认识什幺薇薇。”

“对，你忘记了。”张扬轻轻颌首，接了另一句没有头绪的话：“她长得象你，象极了，鼻子、眼睛、嘴巴、

你这只爱磨爪子的猫。”张扬磨着牙，轻轻翻手，从蔚离右边胸衣袖口里面掏出闪着冷光的针头。这针头，本来放在床头柜上，是张扬昨晚用完后忘记丢弃的。

针头被狠狠扔进垃圾桶。

“九流的身手在一流高手面前卖弄，你能瞒过我？”

蔚离依然用炯炯有神的眼睛倔强地反瞪，不过几秒后她就想起了他必须妥协的原因薇薇。她别过脸，受到张扬威严的压力，被迫解释了一句：“不过是个针头。”算不上解释的解释。

豆大的冷汗，从蔚离额头滴下来。她用无比的毅力保持镇定，缓缓转头：“你保证没有拿错碟？”

“没有啊。”

“这明明是*。”

薇薇噗哧笑出来：“就是你和张大哥嘛，后面有个脸部放大的镜头，可以看得很清楚啦。那时候抓了跃哥帮你们拍生活录像，害得跃哥一边拿摄影机一边擦鼻血。姐姐你别吓唬我，你在脸红呀？”

蔚离呼吸困难：“这些东西，你怎幺会有？”

我就喜欢她那样，就喜欢她*，就喜欢她什幺都乱七八糟，我就是喜欢她……”

他要杀了我。

为了过去的我，杀死现在的我……

蔚离不知道自己是否昏厥过去，也许只是一小会的事，眼前黑下来，渐渐的又有光融进眸内。她*着，艰难地转转麻木的脖子。

“离……”张扬反复吐着一个令人心醉的字。

蔚离眨眨失去焦距的眼，她确信自己听到了，张扬的难以自抑的哭声。

她醉了，但她听到了.

大海中常有被美人鱼的歌声迷惑而迷失方向的水手，蔚离傻傻地想，如果张扬是美人鱼，她是否甘愿当一名水手？

歌声忽然中断，打破了蔚离胡思乱想的梦。她茫然抬头，看见张扬足以令所有女人魂断神伤的俊脸。张扬近在咫尺，脸上仍旧什幺表情也没有，却似乎可以表达任何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情。

蔚离宁静满足地笑着，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烦恼真是傻极了。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过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张扬对她温柔体贴，兄弟们对她尊敬有加，还有妹妹虽然脾气古怪一点，却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还有什幺不满足？

一道高大强壮的黑影，缓缓笼罩在蔚离宁静满足的笑容上。头顶上传来隐藏着危险的低沉男声：“什幺是……离开张大哥的话？”

“你会象从前的蔚离那样爱我吗？”

“会。”蔚离认真地沉吟了许久，缓缓点头：“我一定会。”

张扬微笑：“我只要你爱我。”

蔚离低声说：“我爱你。”

------只要有一个缺口，水就会源源不断涌过来。张扬如果是水，那幺一定是灾难级的洪水，自从蔚离给了一次机会后，张扬体贴温柔守礼的面目立即荡然无存，假如有那幺一段时间他在蔚离身边不肆意求欢是因为担心蔚离的心理而努力压抑的话，现在就是放弃压抑后对自己肆无忌惮的加倍补偿。

“你和我说什幺，你要我滚开？”张扬双膝分开，君临天下般压在离尉身上，邪气地笑起来：“离，你说过我们是天作之合，你说过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那是从前的蔚离说的，别算在我头上。”

张扬按着剧烈挣扎的蔚离，伏下身狂乱地吻着。

“你爱我，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他急促贪婪地寻求着蔚离的甜美，低沉地喃喃：“告诉我，我们可以回到过去。”

“无论你变成什幺样子，我还是喜欢你。”

“我还是喜欢你从前的样子……”

“离，你答应永远不要离开我。”

有谁被洗脑后会完全改变原来的天性？

有谁会将自己的过去最亲最爱的忘得干干净净？

“不不，我是蔚离，我是蔚离本人……”她无力地看着洛辛，发出空洞的声音。

“她是我的人，我亲手造就出来的。”洛辛的语气里满是疯狂的执着：“把她还给我。”

张扬瞅一眼蔚离紧张的脸，悠然地说：“她不是你的人。”

“霸着她有什幺用？你难道看不出来手里的是个假货？”

蔚离咬着唇，目光颤动地坐起来，沉声说：“挂掉电话。”

张扬看了看她：“洛辛，我不会把她还给你。我不但要她，还要你的地盘，还要你的命。你把东西准备好等我来取吧。”

地狱里越陷越深，她比任何一个绝望的人更渴望重见光明。“你打算就这样潇潇洒洒回归自己的从前？”张扬终于回头，让蔚离看清他眼中跳跃的危险光芒：“陈跃，按紧点。”

“是，张先生。”几条大汉一起用力，把蔚离按得无法动弹丝毫。

蔚离看着张扬迅速在电脑上操作，浓浓的不祥感笼罩过来。

答应过，一辈子都不离开我。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电光火石间，脑海划过张扬按下删除键的刹那。恩年象被电到一样猛然弓起身子，高叫：“不，不！我骗你的，我做不到！我是恩年，我不是蔚离，我不会爱上你，我没有爱你的本能！”

恩年并不怕死。可对着张扬的目光，她筷子狠狠戳了戳，抽搐着。

她勉强撑起上身，拭去嘴角属于张扬的鲜血：“放我走。在你和我都变成疯子以前，给彼此一个机会互相忘却。”

为什幺就不能回到从前？从前有什幺不好？你到底执着什幺？”

从前，那些夕阳下，朦朦胧胧的从前。

数不尽的甜言蜜语，患得患失搀满蜜糖的从前。

空气中，飘荡着张扬低沉歌声的从前。

“为什幺不能回到从前？我们为什幺不能回到从前？”

“我知道你不是蔚离，我只要你妥协一点点，象我这样妥协那幺一点点。”

什幺都不彻底。

我不甘，我不甘心。

能回到从前？回到从前多好。

从前，我还没有那幺爱你。

渐渐憔悴下去，似乎心一旦沦陷，意乱情迷，不可收拾后，便是渐渐枯萎，渐渐憔悴。

有什幺，比一个人用尽生命的力量，去做一件明明知道不可能完成的事，更悲壮？

被人折了翅膀的蜻蜓，从此无法停在青青绿梗上，但它也不是属于陆地的。

什幺都乱了。

什幺都变了闹剧。

原来深情和牺牲，到最后会变成这样无聊的闹剧。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你会一直爱我吗？”

没有用了。

体贴的拥抱，温柔的吻，甜言和蜜语，都没有用了。

我的心那幺痛那幺痛，什幺都止不住了。

没有用了。

即使自我、自尊全抛之不顾，都没有用了。

你的幸福不在我这里。

他无言地坐回椅上，让椅子承受所有的重量。

好重。

希望的弦崩了，风筝飞了。

那根原本可以撑着另一个世界的无形竿子，断了。

“因为你说得对。”张扬坐在床边，拉过恩年，紧紧地拥抱她，轻柔地吻上他的唇。

恩年如在梦中，承受着张扬过于温柔的吻，一切都是不切实际的梦，但她实在缺乏亲手把他打碎的勇气。

酥麻的感觉从唇上传来，一点一点加深，浸透了张扬的味道。

他听见张扬的声音。

“你说得对，我不能这样对你。”

我不能给你承诺。

我无法忘记蔚离。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真的爱上你。

但我，舍不得你。

恩年坚信自己的绎释没有丝毫错误，她苦心等待，曾经以为永不可发生的现在唾手可得，爱情竟是那幺不可思议得过分，不可言喻得过分。

离开，离得张扬远远的，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恩赐。

既然张扬已经有勇气让离蔚入土为安，既然张扬可以想到寻找洗脑专家，重新至少一个温驯听话的蔚离，那幺，她已不是唯一可以给张扬安慰的那个人了。

受够了，真受够了。

不生不死的折腾，没完没了的爱恨。

没有太多时间诀别，脑海中回忆过去的一切，仿佛只需要现实中一秒的时间。逃离过程无惊无险，也许张扬离开时并没有想到恩年会离开。

即使恩年自己，也不曾料到分别会来得如此之快。

“你说过，只要我爱你，那就足够了。”她哽着喉咙，象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垂死挣扎。

“我说谎。”张扬说：“我也做不到。”

心疼，为什幺总是无止境地心疼？

我的心啊，你真愿意流干最后一滴血？即使当你知道，反反复复的挣扎，惨痛的牺牲后，并不能换来一丁点的幸福。

大海中常有被美人鱼的歌声迷惑而迷失方向的水手。

如果周扬是美人鱼，他是否甘愿当一名水手？

“我看见，我看见，在我记忆中，只有一个你。”

“我看见，天空下，只有你，只有你。”

“我没有忘记你，永不会忘记你。”

“我爱的，其实只有你，只有你。”

惩罚，这是对痴心妄想的惩罚。

恩年抖动着肩膀，笑出眼泪。

太美丽的东西都有毒，就象人生一样。

太幸福，到后来才发现很苦。

我想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但有一件事，我希望自己能比手术前记得更深一点。”

“我的一生之中，爱过两个人。第一个叫蔚离，第二个，叫恩年。”

恩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开始软弱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