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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牧野大宅中的气氛很凝重,凝重得让人透不过气。"牧野组"里所有比较重要的头目都聚集了起来,满脸严肃地坐在客厅里,等待牧野流冰的下一步指示。 明晓溪缩在客厅角落的一张大沙发里,她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痛,甚至连耳朵都开始"嗡嗡"地轰鸣。她感到全身无力,只想能安安静静地睡一会儿,她希望没有人来打搅她,不要听到那么多声音,不要看到那些她永远不想看到的事情。可是,牧野流冰不由分说地就把她塞到这张沙发里,他的表情,他的目光,让她明白现在不是她抗议的时候。所以,她只能抱住自己快要裂开的脑袋,呻吟着命令自己做一个安静的瞎子、聋子和哑巴。 牧野流冰面色铁青地巡视在场所有的人,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很摄人:"为什么赤名大旗能逃掉。"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作答。 "说!"他一声低吼,就象笼中的猛虎,吓得众人冷汗直流。 "牧野组"中资历较老的一个长辈沉吟着开口:"这次行动,已经把'日兴社'大半势力都挑掉了,就算赤名大旗能留住一条狗命,对大局也毫无妨碍。" "住口!!" 牧野流冰一掌拍在茶几上,上面的茶杯都震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难道忘了是谁杀死牧野英雄的?难道忘了是谁恶毒地羞辱'牧野组'?是赤名大旗那条老狗!!只要他一天不死,牧野组就没有一个人能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他一天不死,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耻笑牧野组!!" 牧野流冰的话象一个强力的火种,引爆了在座绝大多数人的斗志,他们愤怒地喊着: "不杀死赤名老狗,我们就不是人!" "他××!是谁泄露了风声?!怎么会让赤名老狗跑了?!" "×××!要是让老子知道是哪个杂种放赤名大旗跑的,老子就把他一片片撕开吃了!" 牧野流冰冷电一样的目光盯在一个面色紧张的大汉身上: "山本,你说。" 那个叫山本的男人顿时双腿发抖,牙关打颤:"我……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牧野流冰双目猛瞪,向站在他身后的保镖一挥手:"打断他一条腿!" "是!!"一个大汉轮起根铁棒凶狠地向山本走去。山本转身想逃,却哪里逃得掉,冲上来两个人就把他制得牢牢的。大汉将铁棍高高举起,凶光毕露地瞪着他,大喝道:"选择吧!左腿还是右腿?!" "不要啊!"山本拼命想把腿蜷起来,但他哪里是别人的对手,只听"啪"一声巨响,铁棍已经硬生生打在他的腿上:"卡嚓"一声脆响,他的腿骨应声而断! "啊!!"山本倒地惨呼,豆大的冷汗象暴雨一样狂落。 拿铁棍的大汉冷笑:"老规矩,不选择就打断你的右腿。" "说,还是不说。"牧野流冰象看一个畜生似的瞟了痛得死去活来的山本一眼,冷冷地扔给他一句话。 "说!我说!"山本这次连犹豫也没有,大声地急呼:"是西门前辈让我阻击赤名大旗的时候放他一条生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西门三条的身上。西门三条可算是"牧野组"中现在资历最老的一个前辈,平日里大家对他都很敬重。 "西门前辈。"牧野流冰的声音很轻,轻得象那种最薄的刀子:"山本说得对吗?" 西门三条的面部神经开始抽搐,他看看周围,昔日的兄弟们如今都用一种厌恶仇恨的目光瞪着他,抬头再看牧野流冰,这个冷血的"少年人",却正用一双他一生中从未见过的最冷酷的眼睛盯着他,用最冷酷的语气对他一字字地说:"你也不想说吗?放心,今天我不急着收拾你。等杀了赤名大旗,我再慢慢跟你算帐。" 西门三条眼中露出极端恐惧的神情,他见识过牧野流冰对付敌人的手段,那种残酷是他所难以想象的。而逃出牧野流冰的手心,又实在不是他的能力所能完成的。他颤抖着问:"如果……如果我承认……" 牧野流冰冷笑:"如果你能节省大家的时间,我可以只要你的一只眼睛和一只手。" 西门三条手脚冰凉,面色惨白地说:"只要还能活,我就很感谢社长手下留情了。……不错,赤名大旗答应我,只要他能接手'牧野组',我便可以坐上社里的第二把交椅……我一时贪心,所以才让山本放走赤名大旗……" "赤名大旗现在在哪里?"牧野流冰目光如炬。 西门三条苦笑:"我的确不知道,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也不用再说谎话。" 牧野流冰仔细瞟了他一眼,然后扔给他一把匕首:"你可以动手了。" 西门三条从地上拣起匕首,颤巍巍地向自己的右眼刺去—— "叮"! 一个小石子破空飞来,恰恰打在西门的手上,将匕首震落在地。 "够了!"明晓溪再也忍不住从沙发中站起来。她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已实在超出了她的忍耐范围,她无法再超然事外,无法再无动于衷,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了。如果说山本的腿被打断,她还可以用"没想到"来打发自己,但是如果西门三条的眼睛和手再当着她的面被毁掉,她一辈子也无法内心平静了。 牧野流冰扫了眼她手中的弹弓:"你要做什么。" 明晓溪揉揉自己抽痛的脑袋,瞧着眼前突然有些陌生的牧野流冰,叹了口气:"他既然都已经坦白认错了,你可不可以就不要再惩罚他?" 牧野流冰神色不变,目光转向浑身颤抖的西门三条:"你说,可不可以?" 冷汗象急流一样在西门三条的脸上奔淌,他颤颤巍巍地爬到地上拣起被明晓系打落的匕首,然后勉强站稳身体,惨笑道:"明小姐,你不用为我说情,社长给我的惩罚已经很轻了,我没有怨言。" 明晓溪倒抽一口长长的凉气,连五脏六腑都沁满寒意。 她环顾四周,发现除她以外所有的人仿佛都觉得眼前发生的事再自然不过,再正常不过。他们的表情无动于衷、麻木冷漠,对伤害别人的身体一点感觉也没有,甚至有很多人的眼中还带着兴奋和满足。她忽然觉得自己跟这里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对这里的气氛是那样难以忍受,以至于她无法忍受再在这里多停留一秒钟。 她抓起自己的东西,强忍住浑身的颤抖,大步向门外走去。 "晓溪。"牧野流冰叫她。 明晓溪略一犹豫,却没有停止脚步。 "晓溪!"牧野流冰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火气。 明晓溪眉头一皱,脚步更快。 "拦住她!!"牧野流冰命令守在门口的几个大汉。 大门立刻被人墙挡住了,几个粗壮的大汉努力挤出勉强的笑容:"呵呵,明小姐,社长请您等一下。" 明晓溪的面色微微一变,她回身凝注着已站起身的牧野流冰,忽然低声说:"让我走,我要回去。" 黑眸透出寒光,他的回答语气僵硬:"不行,你这几天都必须留在这里。" 明晓溪听闻,不怒反笑。她轻轻笑了一阵,终于又望住象冰一样冷漠的牧野流冰,一直望到他的眼底: "我不想在这里跟你说话,能不能换个地方。" ****** 露台上的空气象死一样沉寂。 明晓溪窝在竹椅里,奋力同要将她撕成碎片的头痛做斗争,她咬紧牙,不想让一丝呻吟泄露出来。 牧野流冰在沉默了很长时间后,终于开口:"这几天很危险,你就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明晓溪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还是让我走吧。我现在一分钟也不想多留。" "你!……"他强压住火气,扭过头不看她。 明晓溪闭着眼睛苦笑:"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是害怕赤名大旗抓住我,来威胁你对不对?放心,赤名大旗不会那么傻,他不会傻到想用一个女人来要挟你。" 她笑了笑,又苦涩地说:"即使他真有那么傻,我也不会那么笨就让他捉住的。即使我真有那么笨,我也会自己想办法,你不用管我。……这样总可以了吧,你能不能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明、晓、溪……"牧野流冰瞪着她,眼中似乎喷出火来:"你就是这样想的?!" 她感到他愤怒炽热的目光都快把她脸上的皮肤烧焦了,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依然在轻轻地苦笑:"不然,你让我怎么想……"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去风间学长的画展?只是为了见一见老朋友?还是为了找一个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你和'日兴社'发生的一切事情毫无关系?" 牧野流冰闭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明晓溪的声音低得象叹息:"这么做,似乎也是理所应当、无可厚非,只是顺便利用一下别人而已嘛……但是,我却很心痛。风间学长应该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吧,你这么做……" 她终于睁开眼睛,她的脸看起来那么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可怕,就仿佛有一股火焰正在她心里燃烧: "冰,让我走吧,我的心很乱,让我安静地把事情好好想一想……" 风吹着露台上的青藤,"啪啦啪啦"乱响,听起来象绝望的心跳。 牧野流冰忽然站起来,向露台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就是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他身上的衣服穿得很薄,被寒风吹得抖动起来。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种惊心的孤独,有种让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一双温热的甚至有些发烫的手臂犹豫着,从背后环抱过他的身子。接着,抱得更紧些,似乎想把她所有的热量都传递给他。 有了这些温暖,他的身子却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抖得象个怕冷的孩子。 一个细细的声音紧贴着他的后背响起: "对不起,我说的话可能伤到了你……我的意思并不真的是那样……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原谅我……" 他的身子一点一点开始回暖,他轻轻拂上她的手臂,轻轻地问: "你……还是我的吗?" 他的语气虽然全力试图保持平静,但克制不住的颤抖,依然泄露了他的紧张和脆弱。 明晓溪温柔地扳过他的身子,温柔地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落下一个温柔的吻。那个吻虽然轻柔,但却象烈火一般烫,一直烫到牧野流冰心底最冰凉的角落…… 她凝注着他,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忽然微微一笑: "我可能对你生气,可能对你发脾气,却不可能不喜欢你……" ****** 天色渐渐黑了的时候,明晓溪终于离开了牧野大宅。虽然在牧野流冰的坚持下,她身后远远地跟上了十个大汉,但不管怎样,能回到自己的公寓安静地休息,明晓溪已经感到很满意了。 只是,她却感到自己越来越不舒服,头痛得都要炸开了,双腿软得象面条一样。刚才在牧野流冰面前,她还能强力支持,可是如今,公寓近在眼前,她全身的力气却象被完全抽光了似的,连站也站不住了。 忽的又一阵头痛袭来,她头蒙眼花,双腿无力地就要瘫软下去…… 正在这时,旁边出现一个人影,一把扶住她! 明晓溪大惊,难道赤名大旗果真行动了?!她拼命挣扎,然而此刻的她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量也使不出来。 黑暗中,来人沉声道:"晓溪,是我。" 温暖亲切的声音,坚定有力的扶持,清秀熟悉的气息……明晓溪忽然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牧野组"负责保护她的大汉们此刻也冲了上来,他们挥舞着刀棍一类的家伙,对站在明晓溪身旁的人大喊:"放开她!否则我们就砍死你!" 明晓溪对他们摇摇头:"你们走吧,他是我的朋友。" 等到"牧野组"的大汉们又退回了远处的汽车里,明晓溪才回过头,惊喜的望着扶住她的人,轻声呼唤: "学长……" 明明上午的时候才见过他,为什么只是过了几个小时,她再看见风间澈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见到风间澈,就如同见到了一个多年不见,却时时念挂在心上的亲人。在这一瞬间,她所有的感情,所有想要隐藏的情绪都好象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港湾。即使不说话,即使只是象这样看着他,她的心绪也会渐渐地安宁下来。 风间澈的眉头却深深皱起来,因为就算隔着衣服他也能感觉到她的身子比烙铁还烫。他瞪着明晓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发烧?!" "我发烧了吗?"明晓溪疑惑地摸摸自己的额头,啊,真的很热,难怪她一天都这么不舒服。 "吃药了没有?"风间澈紧张地问她。 明晓溪眨眨眼睛:"吃药?" 风间澈瞪她半晌,然后叹息:"算了,早该想到你是个笨丫头……" 她打断他的话,想到了她原本第一个就该问的问题:"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是在等我吗?有什么事情吗?" 风间澈凝视着她,目光中有浓浓的担心:"我不放心你,不知道你究竟怎么样了?会不会还是不舒服,有没有看过医生。不知道今天发生那么多事情,你能不能受得了。" 凉凉的水雾升腾上明晓溪的睫毛。她不敢说话,怕只要一张嘴,满腔的酸楚、委屈、感动、痛苦就会象决堤的洪水一样,无法收拾。 "晓溪,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望着她忽然显得有些凄楚的表情,他的心骤然揪成紧紧的一团。他伸出双臂准备抱起她,向外走去。 "不要!"明晓溪急忙推开他,大声地阻止。而完成这些动作,却用掉了她最后的一分力气。 疼痛,象一把大铁锤在猛击她脑袋的疼痛,让她呻吟着再也支持不住了。 "晓溪!"风间澈慌忙搂住她险些瘫软在地的身子,急得心都痛了:"不要再说了,去医院!" 她从他的怀抱中,艰难地仰起苍白如纸的小脸,虚弱地连微笑都做不出来了: "我很没用,对不对?居然会生病……那么多的事情,我都解决不了,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却偏偏会拣这个时候生病……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给大家添麻烦……可是……" 泪水冲破了她最严密的防守,落下她湿润的睫毛。在暗淡的月光下,那颗泪水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她把头依在风间澈的怀中,不愿让他再看见更多的泪水。哽咽的声音,碎碎地,低低地从他怀里飘出来:"可是我好难受……我的头好痛……每个地方都很不舒服……我很痛……学长……我是不是会死……" "胡说!"风间澈生气地打断她语无伦次的低泣:"你不过是生病了,怎么变得这么没有志气!吃点药,打个针,最多输几瓶液你就会好起来。等你变得脑袋清楚了,身体有劲儿,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的!" "真的吗?学长你没有骗我?"明晓溪轻轻地问:"只要我身体好起来,什么都可以解决吗?" 风间澈凝注着她,他的眼睛明亮得象一抹阳光:"是的。" 她忽然展颜一笑,不知怎的,他的这句话一下子给了她无限的信心,病痛似乎也没有方才那么难以忍受了。 ****** 仿佛是一瞬间—— 巨变陡然发生! 刚才还很寂静的公寓周围,突然疾驶来十几辆灯光如炬,喇叭轰鸣的汽车,它们疯狂地向明晓溪和风间澈站立的地方冲过来! "明晓溪!你这个臭女人!!" 一个声嘶力竭的尖吼划破夜空! 明晓溪叹息着向来人看去,果然,在浩浩荡荡下来的三四十个人中,最张扬跋扈的一个,就是她的"老熟人"——没有眉毛的赤名杏!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日兴社"在"牧野组"的打击下屡受重创,可能是因为今天早上"日兴社"遭到了灭顶之灾,赤名杏和她身后的大汉们神态都已近乎疯狂。赤名杏瞪着她的样子,好象她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时,"牧野组"的十个大汉也神经紧张地拿着家伙跑了过来,将明晓溪和风间澈保护在中间。 一个好象叫寿田的领头大哥轻轻对明晓溪说:"明小姐,我已经将情况通知社长了,估计他们马上就到。赤名杏带的人比咱们多,你们还是上楼先避一下比较安全。" "可是,你们……"明晓溪担心。 "咱们打架打的多了,相信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下咱们。"寿田很有信心。 明晓溪还在犹豫的时候,只听"砰"地一声枪响,伴着赤名杏疯狂地大笑,让人不寒而栗。 赤名杏吹掉手枪上冒出的青烟,轻蔑地嘲笑:"明晓溪你这个臭女人,你们在商量什么?想逃跑对不对?告诉你!这次你们一个也别想溜走!" "日兴社"的大汉们也一个个把枪掏了出来,凶恶地对准"牧野组"的大汉们。 "哈!哈!"赤名杏斜眼瞅着明晓溪:"臭女人!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来呀,看看到底是你的拳脚厉害,还是我的子弹厉害!" 明晓溪不屑地看她一眼:"秃眉女,你终于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了吗?居然还拿枪,你为什么不干脆背个火箭炮算了。" 赤名杏气得发抖:"你,你居然还敢叫我秃眉女?!信不信我一枪打死你?!" 明晓溪悠悠一笑:"第一,你本来就是秃眉女,你的眉毛这一辈子也长不出来了,你的脸丑得就象是个光溜溜的鸭蛋!" 赤名杏快气疯了,她握枪的手上下乱颤。 明晓溪悠悠地瞥她一眼,接着说:"第二,我不相信你会一枪打死我。如果只是为杀死我,你们根本不用来那么多人,只需要找一个杀手偷偷摸摸地躲在暗处,找机会对我来一枪就可以了。所以——" 她语声故意顿了顿,赤名杏果然忍不住追问道:"所以什么?" 明晓溪缓缓地说:"所以,你这次来是为了活捉我的。对吗?" 赤名杏瞪大了眼睛。她瞪得象铜铃一样的眼睛配上光秃秃的眉毛,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和滑稽。 明晓溪又说:"我还知道,你要活捉我,是为了——" 赤名杏竟又忍不住问道:"为了什么?" 明晓溪轻笑:"是为了想要把我当人质,来要挟牧野流冰。所以在你出发前,赤名大旗一定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在冲动之下杀掉我,因为活着的我,比死掉的我有用的多。我说得可对吗?" 赤名杏已经说不出话了。 明晓溪奇怪地看着她:"你觉得,我对牧野流冰真有那么重要吗?值得你这样千辛万苦来抓我吗?据我所知,现在有很多人在找你,你的情况应该也很危险才对呀。" 赤名杏都快哭出来了,这段时间她东躲西藏的,日子过得好辛苦,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么多罪嘛。 这时,赤名杏身后钻出一个瘦弱的男人,明晓溪一看见他,心知坏了,他正是对她已经很了解的还比较"聪明"的西山。 西山凑到陷入"悲伤"情绪中的赤名杏跟前,小心翼翼地说:"小姐,你千万别上当,她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救兵。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还是早点动手完成任务比较重要。" 一语惊醒梦中人! 赤名杏怒目圆睁:"明晓溪你这个臭女人!竟然想骗我拖延时间?!我才不会上当!告诉你,今天能活着把你捉回去最好,如果你胆敢反抗,我现在就一枪毙了你!" 明晓溪大吃一惊:"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废话!你抢了我的牧野流冰,我恨不得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吃了你的肉!"赤名杏愤怒地大喊。 明晓溪很奇怪:"自从我见到你的第一次,你就口口声声说是我抢了牧野流冰。你认为如果没有我,他就会是你的吗?" "那当然!"赤名杏毫不犹豫:"我跟牧野流冰青梅竹马,如果没有你,他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 "咦?你们是青梅竹马?你们认识很长时间了吗?"明晓溪追问。 "我们已经认识十九年了!"赤名杏骄傲地说。 明晓溪感叹:"那么长时间啊,咦,不对呀,流冰好象还没满十九岁,你怎么会认识他十九年了呢?" 赤名杏翻个白眼:"他还没生出来,我就摸过他妈的肚皮,还不算认识他?" "哦,这样啊。"明晓溪点头,忽然又觉得不对:"那这么说,你应该比他还大喽?" "那又怎么样?!"赤名杏怒目以对。 明晓溪急忙摆手:"没什么呀,现在不是还很流行姐弟恋吗?你的感情很有时尚感呢。" "真的吗?"赤名杏两眼放光。 明晓溪诧异:"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年轻,一点也不显得比牧野流冰大。" "真的吗?"赤名杏欣喜地摸摸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很年轻吗?" 明晓溪微笑:"真的。不信你拿出镜子来照照。" 赤名杏居然真的把手枪塞到口袋里,然后掏出一面小镜子,美美地照了起来。 "牧野组"和"日兴社"的大汉们都险些绝倒,天那,世上居然会有这么苯的人。只不过,"牧野组"的人当然不会出声提醒她,能毫发无伤地等援助的人到来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为什么"日兴社"的人也不再提醒赤名杏了呢?(嗯,据在场的"牧野组"大汉们估计,可能是他们看到赤名杏这幅笨蛋像,已经彻底对"日兴社"的前途死了心,不愿意更多得罪"牧野组"的人,也可能是赤名杏平日里作威作福太过嚣张,得罪了太多的帮内兄弟。) 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都眼睁睁地看着新来的二十多辆汽车静悄悄地停下来,下来五十多个手持着枪的大汉,却没有一个人提醒对镜自怜的赤名杏。甚至,有很多"牧野组"的大汉已经静悄悄地溜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赤名杏拿着镜子照啊照,略有失望地说:"我的确很漂亮,只是眉毛……" 明晓溪轻轻一笑:"你不觉得没有眉毛看起来很有前卫的感觉吗?就象……"她的声音忽然一顿。 "就象什么?"赤名杏急迫地问。 "就象一条母狗!" 一个冷得象寒冰一样的声音响起,惊得赤名杏全身的血液都似已骤然凝结了起来!恐惧充满了她每一个细胞! 她猛地扭头向声音的方向望去,啊!!来人可不正是一脸残酷的牧野流冰?! 赤名杏象突然掉进了一个最可怕的噩梦,她发现自己身后带来的人已经跑的跑,散的散,剩下的七八个也是垂头丧气摆出一副准备投降的架势。而明晓溪那里,却来了一大堆手拿着枪的大汉,他们一个个都把枪对准了自己。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身处极度恐惧中的赤名杏已经完全疯掉了!! 她不要命地冲向明晓溪,疯狂地嘶吼:"你这个臭女人!你又在骗我!你骗得我好苦!!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此刻的明晓溪全身都要虚脱了。 天知道她是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坚持下方才那么长时间的对话。现在一放松,她觉得浑身上下每根骨头都在痛苦地尖叫,千万把大锤在猛烈地敲击她的脑袋,冷汗不停地滚落。 她勉强睁开眼睛,似乎看见赤名杏正一脸扭曲地挥舞着枪向她冲来,似乎看见所有的"牧野组"大汉们都把枪对准了疯狂的赤名杏。 赤名杏象豹子一样直直地冲过来,目光涣散,青筋暴出,她狂吼的声音已经撕裂:"我要杀了你!我要你死!" 有人开枪了。 明晓溪十分真切地看到子弹打在赤名杏的身上,溅起一丛鲜血,那鲜血红得象五月的鲜花。 又有人一声接一声地开枪了。 子弹一颗颗打在赤名杏的胸膛、肩膀、小腹,鲜血象喷泉一样涌出,那鲜血红得让明晓溪喉咙干哑,喘不过气。 "不要!不要再开枪了!" 明晓溪拼着最后一点残余的力气,扑出保护她的人群。 她扑向疯狂的赤名杏,伸出双臂试图保护她。在赤名杏扭曲的脸上,她看到的却是几分钟前那个对着镜子"臭美"的女孩儿。不管那个生命有多少瑕疵,那毕竟是一个鲜活的灵魂,没有人有权利剥夺它。 明晓溪扑出的角度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枪声嘎然而止。 空气显得异样的死寂。 在肉体的痛苦中,明晓溪的神志已有些不清楚,恍惚间,她好象感受到了赤名杏此刻那种濒临崩溃的、锥心刺骨的仇恨和疯狂。 赤名杏就象是个厉鬼,她嘴角淌着火红的鲜血,瞪着火红的眼睛,她手中颤抖的枪仿佛是她人生最后的诅咒,是她生命最后的挣扎。 明晓溪只觉得全身一阵热,又一阵凉,难受得她一点也反应不过来。她的双腿好象再也支撑不住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地上滑。她的眼皮沉重得象灌了铅,一直一直想合上。她清醒的最后一个意识,是赤名杏手中的枪。 那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象一张狰狞的嘴…… "砰"! "砰!砰!" "砰!砰!砰!"…… 一声枪响引爆了连绵不绝的枪声,整个夜空都被惊醒。 明晓溪的神志已经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她的眼睛死死地闭着,只感到痛苦象海浪一样一潮强过一潮将她席卷。在黑暗中,她感觉有人紧紧地抱着她,象用他整个生命一样珍惜地抱着她。他的拥抱让她觉得是那么安心,那么平静,好象她终于可以甜蜜地睡去了。 再往后,她只能朦胧地听见有人在痛苦地大喊,有人在痛苦地呼唤…… 至于那悲伤的内容,她已经一点也听不清楚了…… 黑暗的深渊带走了她…… 第九章 "晓溪……" "晓溪,你醒一醒……" 在明晓溪混沌的意识中,始终听见这个声音在一直一直地呼唤她。这个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悲伤和痛苦,使她在昏迷中也心痛得无法收拾。 可是,她却不愿意醒过来,真的不愿意醒过来,因为她觉得只要一醒过来,无数的她不愿意去面对又无法去逃避的问题就会象山一样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皱着眉头静静地躺在那里,就这样吧,让她再休息一会儿。她好累啊,这一段日子她累得已经受不了了。 她的眼睛闭得很紧很紧。 一双冰凉的手拉起她无力的手,轻轻贴到那人的唇边:"晓溪,对不起,我竟然没有察觉到你在发烧,烧得那么厉害。我以为你是在生我的气,所以脸色才会那么难看……" "你一直很难受,对不对?发着那么高的烧,还得面对那么多让你烦心的事情。怪不得你不肯醒过来,你一定在生我的气……" 清凉的嘴唇犹豫地吻着明晓溪开始微微颤抖的手指:"我一直在想……你一定是个傻瓜。" 她的身子也开始微微颤抖。 那个声音苦笑着继续说: "你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呢?仔细想想,我给你带来的好象只有麻烦,我做的事情好象都是你不高兴的。虽然我那么喜欢你,可是我对你却总是很凶,一点也不温柔,我好象从来没有带给你一丁点快乐……你真是个傻瓜,如果当初你抛下我,不来医院看我,把我从你的生命中完全剔除掉,那么,你也许就可以幸福得多……" "胡……说……" 干涩的声音勉强从她的喉咙挤出。 明晓溪终于睁开了她沉重的眼皮,缓缓打量坐在她床边的牧野流冰。他的神情那么憔悴,他的脸色那么苍白,苍白憔悴得让她难过。她把手从他的掌握中抽出,轻轻抚摩上他清瘦的脸庞,担心地低声问:"你怎么瘦这么多?会不会生病了?" "晓溪!"牧野流冰心如刀割地看着她:"你不怪我吗?是我害你变成这样,是我让事情变得无法收拾,为什么你会这么平静?" 明晓溪细细的手指滑过他冰凉的脸颊,她笑得很轻:"你知道吗?每当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总是很心痛。你的冷漠,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的寂寞,就象一把刀子,会狠狠戳痛我的心。我总是想要拥抱你,想让你温暖,想让你幸福,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只要你能开心一些。" "晓溪!"牧野流冰忍不住俯身抱住了她,他的力气那么大,紧得明晓溪险些透不过气。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我……值得吗?" 明晓溪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想了一会儿,认真道:"我从来没想过你是否值得,我只知道我对你的一切都无法装做无动于衷。就象第一次在校门外遇见你,就象你喝醉了酒,就象你父亲对你凶,就象看到你难过……" 她仰起还有些虚弱的小脸,轻轻地笑着:"也许是我上辈子欠了你呢,就当我是来还债的吧。" 牧野流冰呻吟一声,更加抱紧她,闭上眼睛:"你可以永远这样对我吗?你可以永远在我身边吗?" 她眨眨眼睛:"那我要看一下……" 他的身子忽然僵硬:"看什么?" 她俏皮地笑笑:"看看你是不是喜欢我呀?"说着,她伸出小手轻柔地拉开他的领口。 晶莹剔透的水晶,折射出清澈璀璨的光芒,温柔流转,象有轻盈的灵魂…… "你还带着它?"她笑得很甜蜜。 他深深地凝注着她:"它是你留给我的证据,我当然要永远带在身上。" "证据?" "是我们今生定情的证据,不是吗?" "……?"她张大嘴。 "我们交换了信物,就定下了终身。这不是你送我项链的意义吗?" 明晓溪不由自主地摸到了自己胸前的他送的项链,定下终身了吗? 她的手突然一颤,这样好吗? 她抬起眼睛望着他,这个少年,不,应该说这个昔日象水晶一样清澈,而今却有些陌生的俊美无俦的"男人",就是她一生的选择了吗? 在她的注视下,他的面容开始紧张,他的眼睛比火焰还要炽热,他的神态有一种浓浓的霸气,但霸气中却透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 他这抹孩子气的脆弱,好似一把利刃,冷不防击碎了她最后一点犹豫。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就这样好了。 她慢慢地伸出手,拥抱住他僵硬的后背,在他耳边轻轻说: "是的。我们定下了终身。" 他温柔地又拥抱住了她,良久之后,他叹息着说:"谢谢你,晓溪,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不管将来怎样,有你这句话,我也可以很满足了。" 不知怎么,她觉得在他的声音里面有一种最后的绝望,那绝望浓厚得让她的心突然一滞。 她疑惑地问:"冰,你有些不太对劲,究竟怎么了?" 牧野流冰抱着她没有说话。 此时明晓溪的精神似乎已完全恢复了,她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舒服得不得了,没有一丝一毫疼痛和难受的感觉。她身体好得仿佛都可以打几个滚,翻几个跟头。 她看了看四周。这里应该是病房,病房很大,里面的设施都是最好的。但是一个医生也没有,她身上也没有插着乱七八糟的管子,只有一个空的输液瓶挂在那里,让她知道自己似乎输过液。天色已经很晚了,从窗户透进的不是阳光,而是沉沉的黑暗。病房里只亮着一盏不很亮的小灯,发出黄黄的光。 "我在这里多长时间了?"明晓溪问。 "你昏迷了十几个钟头。医生说你高烧的时间过长,又太过劳累才会这样。"牧野流冰苦笑:"他还指责我们为什么这么晚才送你来医院,他说如果再晚几个钟头你的情况可能会很危险。不过,幸亏你的身体底子很好,输了几瓶液,情况就稳定了。" 是劳累吗?明晓溪悄悄地想,应当是担心、焦急、烦恼、痛苦和无奈吧…… 不管怎样,既然身体已经好了,她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生活中的。 明晓溪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终于决定要面对她最害怕的问题了。 她轻轻挣脱牧野流冰的怀抱。 "赤名杏呢?" "死了。" 他的回答很冷漠,好象死得不过是一条狗。 他的冷漠让她的心一下子紧缩。 死了?赤名杏死了?那个总找她麻烦的,很嚣张很跋扈的,没有眉毛的赤名杏?那个很笨的,总是很冲动的,有些可笑的,一心一意想得到牧野流冰的赤名杏?她一共见过赤名杏几次?四次?五次?六次?每次见到她,她总是那么凶悍,总是声嘶力竭地骂她是个"臭女人".她并不喜欢赤名杏,不是吗?她并不喜欢见到赤名杏,她甚至希望她一辈子也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她死了?她就那样死了?一个生命就那样消失了?而别人在提起她的死亡时,却好象死掉的不过是一条令人厌恶的狗? 明晓溪猛地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赤名杏。她疯狂的眼神,她淌血的嘴角,她尖声的嘶吼,她挥舞的枪口,还有她光秃秃的眉毛。她亲眼看见子弹是怎样在一个鲜活的肉体上打出一丛丛的鲜血,亲耳听见子弹打在一个鲜活的肉体上所发出的是怎样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明晓溪咬紧嘴唇,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逼退疯狂涌上来的泪水。 她不能流泪,她没有权利流泪,她的眼泪是廉价的,是可耻的!如果赤名杏的生命是因为她的缘故而失去的,那么她有什么资格去为她掉泪?!如果杀了一个人,怎么可以再虚伪地去哀悼她,告诉别人你是无意的,是没有办法的?!世界上不应当有这种廉价的可耻的借口。 明晓溪的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白印,她没有纵容眼泪流下。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 在黑暗中,她深深地明白自己身上会永远背上一种罪恶。 牧野流冰一直凝视着她,忽然说:"你不用为赤名杏那种女人……" "够了!"明晓溪打断他,她不想再听他说下去。 他瞪向她,一会儿,眼睛又黯淡下来。 "你们把她送到医院抢救了吗?" "没有。" 明晓溪的眼睛马上燃起怒火:"为什么?!" "因为她在救护车来到之前,就已经死掉很长时间了。"他的语气很平静。 明晓溪瞅着他:"赤名杏的死,你们怎么处理?" 牧野流冰淡淡一笑:"是她先开枪的,我们不过是正当防卫。" 是吗?是赤名杏先开枪的吗? ——赤名杏开枪了吗?! 明晓溪突然开始发抖,先是她的手在颤抖,然后是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胸……她的全身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突然宁可自己没有醒来,她宁可昏迷一辈子也不要去想起发生的事情。 她紧紧抓住牧野流冰,嘶声说:"赤名杏的确开枪了是吗?她开了很多枪对不对?我记得,枪声就在我的耳边响起,一声接一声,很近很近……" 牧野流冰脸色骤然惨白,他痛苦地失声道: "我当时以为……" 然而紧接着,他的话嘎然而止。 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住明晓溪! 她颤抖地说:"可是,我怎么好象并没有中枪呢?我没有中枪对不对?!"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于发不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恐惧揪痛了明晓溪,她将他抓得更紧,惊恐道:"那……那赤名杏的子弹打到什么地方去了?她离我那么近……我记得她的枪口象黑洞一样就在我的眼前晃……" 牧野流冰的脸比纸还要白,他眼中的痛苦浓密地让她喘不过气。 明晓溪忽然干哑地盯着他傻笑: "呵呵,我明白了,赤名杏一向很笨,她一定是枪法很烂,所以离我那么近都没打中,一枪也没有打中,对不对?……呵呵,她真的是很笨……" 他忽然抱紧她! 明晓溪想都没想一掌把他推开,嘶哑道:"是不是,你说话呀……说呀!" 他眼神怪异,低声说: "不是。" "不是什么?!你快说!"她急得快要疯狂。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象噩梦一样深沉,他低哑的声音象诅咒一样可怕,他终于把一切告诉了她: "离你那么近,赤名杏的枪法再差,也不可能一枪也打不中。你没有受伤,是因为有人救了你。他扑到你身上,用他的身子护住你,所有的子弹都打到了他身上。所以赤名杏才会没办法伤到你,所以……你才毫发无伤。" 那么,那不是她的梦了? 明晓溪恍惚地想。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梦……在那一瞬间,在她冲向赤名杏的那一刻,依稀觉得有个人影也追了出来。……然后,病痛夺去了她昔日敏捷的反应,她眼睁睁地看着赤名杏的枪口,却象棉花一样无力。……然后,她好象被压在地上,有人扑到她的身上,他的身体很温暖很安全,即使枪声就响在她的耳边,她也一点不害怕。……她似乎还记得他对她微笑,他的笑象远山一样清远…… 那不是她的梦吗?难道他在对她笑的时候,子弹正在打进他的身体?难道他在对她笑的时候,他的身上正在流着鲜血?他不痛吗,为什么他的笑容还可以象以往一样和暖? ****** 从风间澈被送进手术室抢救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十几个钟头。 在这十几个钟头里,被视为日本下一界首相的风间勇二,利用他的影响力使得医院里最好的医生,全日本最好的医生,甚至全世界最好的医生都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在这十几个钟头里,医生们和护士们面色紧张地进出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风间勇二面色阴沉,目光阴森,他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声不发。风间夫人却再也忍不住开始哭泣,她的哭声越来越难以抑制。 冰极瞳僵硬地站在一个角落,面孔雪白,眼睛乌黑。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世界著名的的外科手术专家莱曼大夫脸色沉重地走出来,他望着风间勇二低声说:"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伤者身中五枪,而且子弹都是近距离射出的,所以伤势非常严重。" 风间夫人哭叫着:"澈儿会死吗?他是不是会死?!" "闭嘴!"风间勇二对她咆哮:"让医生讲完!" 莱曼大夫皱着眉头:"他还在昏迷,情况还很危险。我们不敢保证他一定会醒来,而且他即使醒来也可能会有其他的并发症。" "他还活着,是吗?" 终于赶到的明哓溪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她勇敢地迎视着医生的眼睛,她的手指紧握,指甲深嵌进她的肉里去,她一字一字地问: "他,活着吗?" 她眼中放出的执拗的光芒,逼得莱曼大夫不由自主地回答: "是的,他还活着。" 明哓溪咬住嘴唇,泪珠疯涌进她的眼眶,她把头转开,那些扑籁籁的泪珠就没有人能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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