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了然山庄

夜色一点点儿暗下来，像是墨汁儿被不断地加进去。

大街上，还是一样的热闹，而且比白天更有一番别致的风情。

哒哒哒哒的马蹄声响彻长街，侧目看时，却无人能够看得清楚。因为那匹马实在是太快。

还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时间，到达了然山庄应该不是问题。又是一阵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自己的骨髓和血液的感觉，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对于楚夕颜来说都是煎熬，那紫色的细线，只怕就要达到她的心脏部位了吧。天绝门的毒，果然是天下奇毒，若非萧南风为她吸毒，恐怕她早就已经……想到萧南风，不知此刻如何，她觉得心痛更甚，只得强制甩开杂念，凝神静气。

可是此刻，她力已竭，身子摇摇晃晃地似要跌下马来。

这个时候，迎面来了一辆马车，一辆很华丽的马车，由两匹马拉着，正在慢慢悠悠地向前晃悠。马是好马，懂马的人一看就能看出，车更是好车，看样子应该是富贵人家的老爷或少爷出行。但是此刻楚夕颜的马一路狂奔，看似就要撞上那辆马车。正在这个时候，原本在赶车的一个人腾空而起，过来拉起楚夕颜马的缰绳，硬生生将整个马和人拉到一边。车没有拐弯，仍然笔直地向前行去。那个赶车的人正欲撒手离去，却不妨马上的人扑的一声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倒地上，便似再无声息。

赶车人细看时，地上躺着的是一名白衣女子，面上蒙着纱巾，看不清楚容貌，不过看情形应该是受了重伤，他正思忖着的时候前面的马车停下来了，他的同伴走过来，不满地责问道：阿木，怎么磨磨蹭蹭的？公子和云姑娘约的时间快到了。

一低头，他也看到了地上的人。

她刚刚从马上跌落，似伤得很重。那个被唤作阿木的马夫答道，其实叫他马夫实在是太冤枉他，他虽然在赶马，但是不论是他的穿着还是说话举止都不根本与江湖上的贩夫走卒毫不搭界。富贵人家，马夫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闲事莫管，快走吧！同伴儿说着过来拉他。

正在这个时候楚夕颜彷佛缓过一点儿劲来，她的手在地上摸索，似乎想挣扎着爬起来。

阿岚，她好像还在说什么。叫阿木的马夫拉住了同伴儿。他凑过去听时，只听到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了然山庄……了然山庄。

于是阿木飞奔到马车前，向着车内的人报告了一下情况。

隔着绣花软帘，车内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屡次教导你们莫管闲事，今日为何又故病重犯呢？话是严厉的，声音虽然很好听，带着磁性和韧劲，但是也是冷冷的。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年轻男子。

公子教训得是，但是……阿木垂手答道。

那还不快走。阿木下半句话还未出口，就被那个不紧不慢，悠然而严厉的声音生生地截断。

阿木略一迟疑，还是下定决心：不管怎么说，是我们的车让她跌下马，不该这样扔下她才是。他以前绝对不敢违抗自己的主人，说半个“不”字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做。也许只是那个女子痛苦的表情打动了他。

半晌车内没有再发出声音，阿木知道这恰恰是不好的预兆，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正在这时那边阿岚蹲下掀开了地上躺着的女子的面纱，借着月光，他看到了她的脸。虽然光线很暗，虽然她面色怪异，但是他还是记起了她是谁，事实上，她是一个只要见过一面就任谁也不会忘记的人。

无尘仙子？！他惊呼！他想起第一次在枫蓝山下的树林见她时，也是黑夜，也是这样淡淡的月光，但是那时她白衣飘飘，神采奕奕，那样的风华绝代，可是不过时隔两天，怎的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无尘仙子？她就是江湖上名声响当当的无尘仙子？！一闻此言，阿木回头一望，也吃了一惊。他虽然从未见过她，但是对于这个名字却是耳熟能详。此刻他心下又是一凉：若是别人，只怕公子还会动半点怜悯之心，可是如果是她……

阿岚急忙抱起楚夕颜，回身向车内的人低声说了一通。

楚夕颜？——怎么不早说！不紧不慢的语气竟然也稍微有了一些波澜，接着，一只瘦削而有力的手掀开了帘子，人在哪儿？及至看到夕颜：月光下的夕颜彷佛睡着了一般，那么安详，只是她的脸色紫黑，看来已经中毒颇深。她垂下的右手臂，一条紫线清晰可见。

阿木……祸既是你闯的，你就先将她送往了然山庄罢。沉吟半晌，他终于说到，说罢，又恢复了那冷冷的声调。

属下遵命。那名被唤作阿木的赶车人应到。公子竟愿意救楚夕颜，这实在是一个大大的意外。

送去以后，即刻回来。那个冷冷的声音吩咐道。临走，阿岚拉住阿木，用估摸着公子听不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记住，一定要让她活着！阿木看着自己的同伴，不知道他怎么会用这样坚定的语气叮嘱这样一句话，但是他仍旧重重地拍了拍了他的肩膀，骑上楚夕颜的马踏尘而去。

只用了半个时辰阿木就赶到了了然山庄的门口。急急上前去扣门，知道楚夕颜目前的情况是分毫也耽搁不得的。

咚咚咚敲了半天才有人慢吞吞地过来应门，懒懒的声音，还打着呵欠：找谁啊？

请问轩辕神医在吗？有一个病人，很急！

那个看门人看也不看他：家主人出门去了，请明日再来。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你当真见死不救？阿木忙伸手挡住门。

我只是个看门的，又不是大夫。更何况，我家主人有三不医：有钱的不医，有权的不医，有名的不医。不知你送来的这个病人在不在这三个条件里面？看门人摇头晃脑地说着，黑暗中突然被阿木的匕首抵住胸膛：少罗唆，你可认得这个？一炷香之后，如果我见不到轩辕神医，我就一把火烧了了然山庄！夜色中这冷峻的声音叫人丝毫不会怀疑他是说到做到的人。其实，按他的平时的作风，肯给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正说着，只听到一辆马车由远及近驶来的声音。到山庄门口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头儿走下车来，看门人心头大大舒了一口气，急叫道：老爷！身子却不敢动分毫。

阿木回头，便猜度着此人就是了然山庄的主人——大名鼎鼎的轩辕神医了。他悄悄地收了匕首，上前施礼道：神医有礼，我有一位朋友身负重伤，普天之下，除了神医料无人能救，请神医……

不知你这位朋友是什么身份？轩辕神医审视着他。他看病，一向要先问身份的。若只不符合他的条件，就算你打死他他也不会就范。

这……阿木正思忖着要不要说实话，可是想起之前看门人说的三不医的条件又十分犹豫，最后他还是下定决心：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的朋友自然也是也和我一样，我们既不出名，也无钱，更无势……阿木一口气说下来，从来也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把谎话说得这样顺溜。

我先看看。虽然阿木急得要命，但是轩辕神医却慢条斯理，要不是他还要医治楚夕颜，阿木真想把他痛扁一顿。他想想无尘仙子虽然名气很大，但是江湖上其实真正见过她的人也不多，因此就赶紧揭开楚夕颜的面纱，

夕颜？无尘仙子楚夕颜？面纱一除下来，老者就惊问道。

……是。阿木吃了一惊，这老头，怎么眼里这样好，却也只有无可奈何地承认，本来以为轩辕神医肯定以有名的不医为由断然拒绝，正在思忖到时应该如何对付时，没想到他却说：马上把她抱进来！似乎比他还急切。

楚夕颜已经奄奄一息了。神色凝重的轩辕神医把过脉之后却微笑道：你若再迟一炷香时间来恐怕也不行了。

阿木喜极，如此说来，楚夕颜有救了。他虽不算见多识广，可也知道，了然山庄的轩辕神医若说一个人没事，那么这个人就是想死也死不。于是他随即告辞，吃了恐怕就赶不上公子他们了。

你不等她醒来？小伙子。轩辕神医似乎若有深意地看着他。

知道她无碍，我就安心了，我还有事，一切就有劳神医了。阿木道。

那如果她醒来，我该怎么跟她说？轩辕神医看他先前那般着急，此刻却又似乎了无挂碍不由奇怪。

您什么也不必说，我跟她，只是萍水相逢而已。阿木看轩辕神医好像有些误会，简短地解释完，就大步走出了房间。留下轩辕神医一个人立在那里搞不明白，刚刚还一副很关切焦急的样子，现在却又如此痛快潇洒地离去，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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