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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飘飘,飘飘白雪,长安城今年的雪特别多、特别大,每一朵都是飘飘白雪。 老刀做了几十年的烧饼,每天半夜就得起身挑水,和面、烧火、然后用那根修长黝黑的擀面杖擀出白白的圆盘状烧饼,最后放在灶膛里小心翼翼的烤着,不能烤焦,也不能火候不旺,要酥黄中透着食香,饱满中透着光滑,就像女人的胸膛,诱人无比。 老刀虽然因为女人而被人嘲笑,可在这一个个的烧饼面前,那些食客与嫖客没有任何区别,因此老刀时常有种掌家的快感,几乎可以比得上醉春楼的老鸨了。 只不过醉春楼的老鸨夜里忙乎,白天还有几分清闲,而老刀却整日忙个不停,所以旁人瞧着他的时候,时常会想起龟奴,但是龟奴能有这么老的么?老刀何德何能,竟然有幸身为龟奴而得以朝夕相对美人儿?他配么?人们心里虽然这么不屑,可毕竟有些不大舒服了,所以老刀连“龟奴”的玩笑都不配当。 然而老刀见过雪。 长安城的雪。鹅毛般,蓬蓬松松,一片片地落了下来,在水井旁,在柴禾上,在矮小厨房的后院里。 老刀一个人默默地做着他的烧饼,为烧饼而忙乎着,他的心里只有烧饼。漫漫冬季,陪伴他的只有那些不期而至的雪花,一朵朵,一片片,落在了他的头发上,他干涩的枯指间。如此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他未必是整个长安城里最早见到雪的人,却绝对是最多与雪相伴的人。所以当那大汉骇然色变,颤声道“白雪飘飘”时,老刀莫名其妙,浑不知有何可怕之处,然而背脊上毕竟升起一丝难言的寒意。 白雪飘飘,飘飘白雪。 烧饼店内柴火熊熊,老板知道,只有客人们舒服了,他的生意才会长久,而这等白雪皑皑的日子里,能有什么比熊熊的大火更能吸引人呢?店里在这等天气还能有如此多的客人前来,足可见这一招对极了。 那年轻人望着张猛,两眼一直盯着,听到张猛惊慌地叫出“白雪飘飘”时,忽然嫣然一笑,就像雪地里绽开的梅花,随即伸手一探,一朵晶莹的雪花从窗外飘了进来,落在他白皙的手指上,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好似亘古以来,就长在那里一般。 店里顿时不再说话了,人人露出惊骇之色。 就算傻子也如此。 躺在地上的赵三爷不是傻子,他若是傻子,天下就没有傻子了。所以他一怔之下,顿时双眼泛出亮光,大声叫道:“少侠是北海司马门下么?老朽赵泰安啊!” 赵泰安就是赵三爷,赵三爷就是赵泰安。长安城里人人都晓得,那是当年,如今却没有人知道了,即便知道也没人敢说出。赵三爷这么声嘶力竭地叫出来,众人都吓了一跳。 年轻人回过头来,望了躺在地上的赵三爷一眼,淡淡一笑:“我知道。” 赵三爷大喜,努力向前爬着,欢欣道:“老朽……” 年轻人缓缓道:“不用爬了。”赵三爷一愣,年轻人继续道:“我不认识你。你刚刚说过你叫赵泰安,我已经知道了。你这么费力地爬着,还有什么事么?”声音冷冷淡淡。赵三爷愕然,顿时不再说话了,脸色涨得通红。 老江湖的意思就是懂得如何见风使舵,如何明哲保身。赵三爷是老江湖了,他自然懂得。因此那年轻人一经显露功夫,他立刻便想起传说中的北海司马氏。他一想起传说中的北海司马氏,立刻就叫了起来。他并不认识北海司马氏,只不过在几十年前曾听说过而已,那时还不屑地笑了几声。然而此刻,他明白,要想重振威风,就得攀上交情。就算日后旁人瞧不起他赵三爷,可瞧在北海司马的名头上照样能吓唬人,尤其是被他震慑了几十年的人。因此在那年轻人回答“我知道”之前,赵三爷早已经做好了爬过去的准备。 成败,在此一举。 他爬得特别卖力,很用心,很专注、很兴奋。所以那句“不用爬了”他并没有听出味道来,然而此时此刻他终于听明白了。 ————我不认识你。你刚刚说过你叫赵泰安,我已经知道了。你这么费力地爬着,还有什么事么? 赵三爷双手突然僵硬,随即身子一软,萎顿于地。 张猛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赵三爷的躯体,一阵晕眩。 年轻人笑了笑,悠然道:“你叫什么名字?在下北海司马霏,芳草霏霏之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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