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泪眼迷蒙地倚在窗前。月亮被树枝挡住,斑驳冷清。阿楚全身缩成一团。委屈和孤独向她无声地袭来“我这样遭罪,谁会为我心疼…你会吗?”阿楚从怀里摸出那块晶莹的软玉一遍遍抚摸。泪水肆意汹涌起来。“别傻了。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连爹妈都忍心不要我,还能寄希望在谁身上…”阿楚绝望地把头深深埋进膝盖。裤子被打湿一大片。再抬头时双眸肿得只剩一条缝。
阿楚就这样自怜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吸吸鼻涕,咧开嘴笑了“爹妈一定有难处,不得已才把我放在孤儿院门口的。他们一定有苦衷。我要相信他们……”阿楚无助的眼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一直很乐观。她会自己安慰自己。这是她受了那么多苦仍然快乐的法宝。她不会允许自己绝望。
阿楚最后深深看了一样玉佩,又重新放入怀着“对不起,我不能等你了。”虽然她很想…可惜她已经等不起了。这是逃跑的最后机会……
是夜,城西百年樟树下人头攒动,到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三年一次的花魁大赛即将拉开帷幕。
有不少看官还是专诚从邻近的城镇慕名赶来。大多数已经是老看官了。办了那么多届,新面孔越来越多。比赛也越来越有看头了。
“听说醉心苑,绮红居这次都有秘密王牌。你们见过吗?”
“都说是秘密了这么可能让人见到,哈哈,这次有眼福了。”
“要我说,搞那么多花样都白搭,这届花魁铁定还是‘天上人间’的冷霜霜。”
“那可不一定,长江后浪推前浪。万花楼的春香姑娘我见过,那小模样长得可真不赖。最重要的是那一口小曲能把你唱到心痒痒……”
“……哈哈……哈哈……”一群人旁若无人地狂笑。人群拥挤得水泄不通,类似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喧哗声不绝于耳。
赛场后台也是一派紧张忙碌。洛阳城知名的前四十家妓院选送的八十名姑娘们全聚到一间。几乎每个选手都是前呼后拥,先不说输赢与否,排场脸面都是做的足足的……除了角落里一名绿衣素妆女子孑然一人,在嘈杂的空间里几乎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表演结束时就是阿楚逃命之时。她的心在剧烈跳动。等待的过程十分难熬。好在花逢春对她已经失望透顶,不抱任何希望。此时她正殷勤地围在冷霜霜身边,懒得理阿楚。她要做的就是想办法甩开站在门口的三名保镖。她逃跑的时机就是表演结束走下台那一短暂的时间。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一定要成功……她对失败想都不敢想。怕一旦去想,就提不起勇气了。那一定不是她可以承担得了的…
“还在发愣?都什么时候了,你连妆都还没化?存心找死不成?”花逢春终究还是不甘心,恶狠狠地用手指戳阿楚的太阳穴。她渐渐发现阿楚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哦哦哦知道了……”阿楚强忍着痛低头唯唯诺诺。希望她可以转移注意力不要再看她。
“知道了还不动手?”
“哦哦……马上…”阿楚慌忙捡起粉团在脸上乱拍一通。一边拍一边和花逢春打哈哈,就怕一个不小心露出马脚。
直到花逢春被香粉呛得摇头离去,她才松了一口气。一摸额头,早已湿淋淋。阿楚自嘲地骂自己没出息,居然连冷汗都吓出来。
花魁大赛终于开始了。
“…下面欣赏一号翠园的苏苏姑娘给我们带来自谱古筝曲目《叶子红了》……”
才女啊!都会自己谱曲了。阿楚艳羡不已。
一曲完毕,台下顿时雷鸣般的掌声。
二号,三号……这么多位佳丽的出彩表演使阿楚从艳羡渐渐变得心虚和自卑。那一点点微薄的自信心不知不觉被消磨殆尽。她低着头,捏紧粉拳,那首《悯农》越发显得寒酸,她怎么好意思拿的出手。阿楚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自惭形秽了。
“……下面有请十五号‘天上人间’的新秀阿楚姑娘为我们献上一首诗《悯农》……”
啊?!到她了吗?阿楚以为怀疑是太紧张了耳朵或者脑子出现幻觉了,杵在原地迟迟迈不开步伐。直到她收到花逢春那想吃人的恐怖眼神和其他佳丽困惑的表情外加主持人的催请,这才确定是自己。深吸一口气,眼一闭…阿楚终于不管不顾地冲上台去。
“…大大大家好……我叫叫阿楚……”头一次见过那么大场面的阿楚全身完全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她多么想马上冲下台去…再待下去,她感觉……都快要尿裤子了。神啊,救救她吧。
台下开始有人议论她的怯场了。阿楚顾不得理会,成为上万人瞩目的感觉让她窒息。她把心一横,重新闭上眼,让自己冷静,汗湿的手紧紧攥着衣袖“春种一粒粟……”阿楚听到自己越来越颤抖的声音,心都飞到嗓子眼了,千万不要有人来轰她下台啊……
阿楚还没背完台下早已经笑得乱作了一团。耳尖的阿楚听到有人骂她“…哈哈…婊子也知道要脸……新鲜”他娘的,骂谁是婊子呢?阿楚气极,紧张感顿时抛到九霄云外。她狠狠瞪着台下,想找出那句脏话的主人是哪个。
她忘记了自己是在台上,正欲发作,突然感觉双肩背人狠狠擒住。她就这样被人粗粗鲁鲁地架下台去……好没面子
阿楚回头去看,架她的那两个大汉很是陌生,不是天上人间的保镖。也许是主办方的人吧,阿楚想。
随即是主持人上台打圆场“…阿楚姑娘头一次参加花魁大赛,太紧张了…不要紧,阿楚姑娘这首诗道出了她悲天悯人的感情,很难得啊……”
台下很给面子地响起一阵掌声,大家频频朝阿楚观望。阿楚真恨不得晕死过去。这样的场面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丢死人了。
这突发事故让阿楚差点忘记正经事。清醒过来的阿楚朝花逢春那个方向看过去,早已经不见人影。呵,想不到她会那么大意,居然放任阿楚不管。好,天助她阿楚也,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待公众的视线再次被台上的十六号佳丽所吸引时,阿楚早已乘机挤出了人山人海。
她站在离人群十米的位置回头观望,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谢天谢地一番,就一刻也不懈怠地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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