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讶地看到两人冲进店来,看样子是交河城的居民:一个是三十余岁的大汉,另一人则是个有些呆气又有几分腼腆的小伙子,乍见这里许多客人,居然红了脸。那个叫“湄儿”的小姑娘正好走出来,看见他们急冲冲的模样,奇怪地问:“沙旺大叔,库苏克,你们怎么啦?又出了什么事?”
那叫沙旺的汉子急急地道:“小湄儿,韦大叔呢?快、快,外面有几个与他一样会、嗯,与你们一样的汉人在和咱们的附离①打架呢!这些汉人好不厉害,咱们已有人被刀剑斫伤了。韦大叔做的什么‘创药’还有没有?快拿些来好吗?”
他心里着急,忘了这里还有别人,差点儿就把那句“与他一样会功夫的汉人”脱口而出。总算他临时转了口,心道好险,韦大叔说过,如果把他会功夫的事说出去,以后咱们或咱们的牛马生病受伤就不再帮忙了。
他话音未落,又有几个人抢步进来,抬着两个直挺挺的回鹘汉子。其中一个头破血流、身上血迹斑斑,嘴里不住地呻吟;另一个身上却无伤口,但脸色有些发青。
老店东韦大叔见他们这付德性,气得花眉打结:“怎么?小子们吃饱喝足劲儿大是不是?一天到晚尽知道动刀子瞎起哄,老头子我难得有客人,都被你们吓跑啦!”他嘴上虽然埋怨,却赶紧蹲下身察看这两个家伙的伤,并让孙女儿去拿自己配制的刀伤药来。库苏克见湄儿手里还托着盘子,连忙红着脸接过来:“湄儿,你去帮韦大爷,我来!这个送哪位客人?”
湄儿顾不得多说,随手一指,马上就跑入内室。库苏克端着盘子瞧着这些客人茫然发傻,忽听有人说“这位小哥,这干果是我叫的”,他才回过神,走到余正与石磊面前。
余正好奇地问:“小哥,这些打伤他们的汉人是谁?”
他原以为汉人打伤了他们回鹘人,他们应不服气才是,没想到库苏克居然眉飞色舞地笑起来:“嘿,这几个汉人好不厉害!尤其是那个白头发的汉人老头儿,他两只手比附离的马刀还硬呐!咱们两个附离拿刀砍过去,他就挥起两只手,‘咔嚓咔嚓’这么两下!”他边说边手舞足蹈地学着挥劈两下,又道:“那两柄马刀就这样断作四截!把他们全吓得栽下马来啦!”
有个牧人道:“这还不奇怪,那白发老头刚打翻咱们这个吐屯②的恶小子,就嗖地一声,晃眼就没影儿啦!韦大爷,他该不会是什么神仙吧?”
另一个擂了擂胸脯:“听说前两天有吐蕃人来闹事,要咱们的庞特勤帮忙找什么论恐热大相的人马,结果当晚那几个使臣就在帐里被人割了脑袋。有人说那个人来无影去无踪,跟飞天似的,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个白发老头儿?”
又一人道:“胡扯。我家小子当晚追羊儿追到那附近,正好瞧得清楚,他说那是只大鹏鸟哩!他看到这鸟两只翅膀张开有两三丈,拍了两下,那些附离的刀枪剑戟就全飞啦!”
石磊心忖:“什么大鹏,八成是长于以软兵器打击敌人的武林高手。没想到这边陲小镇还真是藏龙卧虎。这个书呆子还不说,那边三人的武功也应该非同小可。”
老店东给那个浑身是血的汉子上了药并扎好伤口,却指着另一个没什么伤痕却昏迷不醒的回鹘汉子,沉声道:“沙旺,这个家伙上了药应该没事了,但那个我可救不了。”
沙旺很意外:“他明明只是被那个白发大爷遥遥打了一掌,震下马来跌晕了,您老怎么反而救不了呢?”
老店东无奈地说:“这个不过是外伤,多流了点儿血,使剑的家伙大概是个功力还不高深的小子。而且这人身上的剑伤是人家回剑收手带上的,说不定人家这路剑法也不讲究伤人、只求护住自己便够。”
那些牧人脸上浮现一丝害怕,指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回鹘人道:“可他是吐屯的儿子,如果救不了他,咱们全都脱不了干系!”
老店东也很为难:此人是被高手以刚柔不定的内家真力震伤了内腑,自己长于刚劲的指上功夫,却没法化解这两道内劲。他想了想,又问:“那些使剑的汉人与白发人是不是一路的?”
老店东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汉人青年的笑声:“嘿,那老头儿才与我不是一路的哩!淮鼎你说是不是?”
另一个青年的声音却有些犹豫:“算了,索勋,咱们也只是见那个老头儿太过能耐,一路跟着他撵。你我的爹爹若是知道咱们只为这个就偷跑出来,已经会很生气了,如果再让他们知道咱们打伤了人,只怕会狠狠地责罚咱们哩!”
这两人边说边走进来。那个“索勋”拍拍自己兄弟的肩:“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的爹爹比咱俩对这些能人异士更为礼重,我们就说看到个有本事的高人,想请他教两手才跑出来的。你让十四帮我们说说好话不成吗?”
那个“淮鼎”仍很担心:“十四妹?爹爹是最疼她。但她与七郎才最亲近,七郎最不喜欢别人莽撞行事,怕是不会帮咱俩说话的!”
牧人们纷纷交头接耳低语:原来就是这俩小子使剑伤了他们的回鹘附离,又把那些吐蕃人打跑了。但刚刚他们也是因为见那些人以胡乱射杀他们牛马羊羔取乐,出于义愤才出手教训这批人,而这白发老头也不知地上的这个人便是当地吐屯的儿子就打得他半死。现在这些牧人对他们又感激又有些害怕。
索勋看到他们的表情就明白大半,安慰他们道:“几位大叔莫怕,咱俩兄弟就是担心你们的长官不放过你们才回来的。这样罢,你们就连带说这小子也是咱哥俩打伤的,叫他们来寻咱们的晦气好了!”想来他俩本可就此逃脱,因不愿见自己一时义气助人反而连累了别人,才又折了回来。
石磊余正相顾恍然,倒对他俩有些佩服。而沙旺怀疑地打量他俩:“汉人小哥,你到底是谁?”他心想他们的吐屯就算不计较这些人打伤自己的附离,却不可能不计较打死自己儿子。
索勋琢磨了一下:“你去告诉你们吐屯,就说是沙州索家的索勋与张家的张淮鼎打伤了这些人,如果他们要追究,就直接来找咱们算帐便是!”
见这群人一脸茫然,他补充道:“大叔放心,这样说就可以了,你们的吐屯要怪也怪不到你们头上的。只是这位大爷,这个什么吐屯的儿子是不是真没治了?”他倒也不想当真弄出条人命来。
老店东正在沉吟,却听到孙女湄儿惊呼连连,他们回头却见那个“牙兵大爷”离席而起,抢手搂紧湄儿,嘴里浪语调笑,硬灌她喝酒。湄儿被他扯在怀中,小脸涨得通红,急得说不出话来,拼命挣扎着试图推开他。那两回鹘人在旁边笑嘻嘻地袖手旁观,满脸得意的模样。
石磊余正看出是这两回鹘人挑唆这汉子借机生事,看样子是针对索勋张淮鼎打伤了他们回鹘人,于是两人暂时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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