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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固俊见自己一方事先作好安排都损失如此惨重,也不由心惊,想来那五千论族兵早已尽数葬身漠漠黄沙之下。他大致清点人马,却发现少了曹品德与他那个助手,他正待问石戈里,却见这两人合乘一骑,正狼狈不堪地奔过来,刚跑到他们面前,就一起跌下马来。曹品德边喘气边抱怨:“婆伽利你也太大意啦!这沙暴的威力远比你说的还大,差点把咱们也埋进去了。” 仆固俊细看石磊,见他满面黄沙黑尘,一头乱发缠着头脸,教别人瞧不清楚他的模样。仆固俊故意取笑道:“曹当家有如此贴心能干的助手,他怎会让你冒险?你这个仆人挺不错啊,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我瞧瞧!” 石磊竭力想站起来,但刚才救人似乎消耗他太多力气,晃了两晃复又坐倒。仆固俊眉头一皱,心道这么无用之人怎会有兰茉儿说得那样厉害。但他到底小心谨慎,就命令手下把这人拎到自己跟前问话。于是两个回鹘武士就一人挟着石磊一条胳臂,把他提到仆固俊马前。 突然石磊双臂一振,这两名回鹘武士竟然双双跌开丈把远,而他却拔地而起,飞鹰般直扑仆固俊。仆固俊不料他骤然发难,来不及拔刀迎击,就挥起手上的马鞭抽向石磊的双眼。石磊听他挥鞭的风声,便知他膂力非凡,抢指挟住他的鞭梢就运起内劲轻轻拨转。 仆固俊只觉一道热力自长鞭透入自己掌心,掌心如炭火烧灼般难受,不由自主就被石磊夹手抢过长鞭。他听到石磊竟跃到他身后,站在自己的马背上,心里震惊,挥拳反捣他下盘。石磊笑道:“石某并无恶意,特勤何必拼命?”几个字字音才罢,他翘指弹出,正好弹中仆固俊臂膊并背心三处穴道。仆固俊手臂发麻、身躯酸软,顿时动弹不得。 石磊刚探手拎住仆固俊的衣领,正想喝令那些回鹘武士退开,但听一声娇叱:“放开特勤!”话音未落,两支羽矢疾射石磊足下的骏马。原来卓苔菁见石磊制住仆固俊,使众人不敢发箭,便来个“射人先射马”,心想把马儿射倒,这家伙也站不稳了。石磊调转长鞭,振鞭卷起两枝箭,抖手竟将其反掷向卓苔菁,其劲其速不逊于弯弓射击。婆伽利等诸武士倒抽一口凉气:任他们鞭术再好,至多不过挥鞭卷飞羽箭,断不能卷箭倒射。 卓苔菁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闪避,石磊却乘机拍马窜来。忽然他只觉耳后生风,心中一凛,抓紧了仆固俊,却贴身躲在了马腹下面。这种蹬里藏身的马术并不难练,但诸武士见他手中提了一人还能如此,都不由脱口赞好。而石磊抬头看去,竟是兰茉儿挥动一柄长达丈余的枣阳槊扫向自己,看到这等沉重的武器在他手中如同灯草般轻巧,石磊也暗暗称赞。他不欲伤人,也不想得罪龙家的人,但见这两人有意相救仆固俊,他眉头敛起,顿时有了主意。 忽然石磊翻身坐稳,解开仆固俊的穴道,扬手就把他掷向兰茉儿。兰茉儿原本正待以一记“横扫千军”打碎那匹战马的马股,叫石磊藏身不得,不料仆固俊竟迎着槊头飞来,他不敢再打下去,情急生智,转手挑槊钻过仆固俊的腰带,居然就势轻轻把他放下地来。他刚松了口气,忽听卓苔菁一声惊呼,随后便见石磊如大鹏扑击般掠来,而卓苔菁却被他以长鞭卷住腰带后就给扯入他的怀中。 石磊伸手提起卓苔菁的腰带,掠过来就挥拳抢击兰茉儿,兰茉儿回槊不及,枣阳槊被他打得脱手飞出,石磊乘机扣住他的肩头,坐到他的马上。众人见石磊转手间先制仆固俊、后擒这对龙家武士,脸上勃然变色。 石磊看到仆固俊翻身跃起,哈哈一笑:“特勤,你不拦我,我就放过龙家兄弟!”仆固俊与龙家人同仇敌忾,倒渐生惺惺相惜之意,不想这对兄弟受伤,只好点头:“行,你走吧!” 石磊知道此人令出如山,见众武士纷纷让开,他策马后退出这个圈子,正打算放手,忽然复笑道:“石某的盘缠都被风沙吹没啦,两位兄弟帮个忙!”两人一惊,却见石磊探手扯下他们那镶金嵌玉的腰带,顺便又拉下他俩身上那两件珍贵的白貂裘与波斯织成锦作的披风,兰茉儿大怒:“你这汉狗好不要脸!”他话音刚落,两人身子双双腾空飞起,石磊挥臂掷开他们就打马逃走。他施的是巧力,两人根本就不会摔伤,但跟过来的仆固俊却是不知,眼看两人飞来,下意识地就抢手去接,三人居然跌作一团。 仆固俊不意碰到两人的腰肢胸脯,只觉触手温软,吓了一跳:“怎么?你们两个是姑娘?”他这才看清两姝娇靥英眉、皓齿明眸,虽不失豪气,但怎么也不像男儿。但见两姝面红耳赤,羞涩难言,他心中微动,远远却听到石磊数声长笑被沙风扫来。他们抬头看去,那一骑已身在数里之外。 听见此人的声音居然能送出这样远,仆固俊暗暗心惊,忽然他省悟过来,回头就问:“曹品德、石戈里,你们的主意到底是谁出的?”两人见他看出端倪,不敢不招,只好把遇到石磊的经过如实道来。仆固俊好生惊异:“如今这个乱世,这石磊居然只身一人从逻些深入大漠,他到底是谁?” 此时石磊却不知仆固俊等人心中的惊疑,更不知道那两个白袍小将是对姊妹花,他抛下二姝后,就打马朝交河城方向奔去。他从曹品德口中得知这蒲昌海洼地砾石间杂,其中更有数百里流沙,想要穿越这片瀚海再前去沙州根本不可能,于是就先奔向交河城再说。 他奔驰了四天,终于断断续续地看到一些绿洲,以及三三两两驱着羊群的牧人。他便拿那些波斯锦作的披风与白貂裘跟他们换了几件普通的皮衣皮帽并肉脯和羊奶,还在绿洲的水潭好好地洗尽身上的沙尘。他知道陇右为吐蕃所占,这里又是回鹘人杂居之地,自然得分外小心。再走一两天,交河边城就遥遥在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