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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宏倒有了几分兴趣:“嘿嘿,石雄这小子还真经得起折腾!天生一付贱骨头,可当初魏公支使王智兴也没能整治死他,如今竟咸鱼翻身登龙门啦!” 小孩捏紧酒碗:“大哥,这狗子在骂雄大哥哩!” 石磌沉声道:“你记着了:许多江湖汉子钢刀子捅在身上都不眨巴一下眼皮,却常常挨不住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你若想有所作为,就得学会这忍藏功夫!” 小孩怔怔地问:“这功夫比大哥的拳脚还厉害?” 石磌淡然道:“每个人就一双拳脚,这一辈子能打死多少人?忍得下一时之气,才有机会把给你气受的仇人通通杀光。” 小孩吐了吐舌头:“我练好功夫保护自己和娘亲不受欺负就得了,杀这么多人做甚?而且雄大哥说这种专门溜须拍马的东西是杀不完的。” 石磌道:“对,这种草包你杀了一个,仇士良又会再找一个,要杀,就得杀祸根!”小孩又惊又喜:“大哥打算去杀仇士良那老阉狗么?”石磌摇头:“先听听再说。” 说话人清清嗓子,略提了一下宝历元年敬宗不顾议谏大臣苦劝、执意临幸骊山华清宫的过往,接着便说到石雄与当时的左军中尉魏从简在玉辂车前的那场豪斗:“但见魏中尉双手叉开、一式‘饮马投钱’左抓直挂向石雄耳际,右掌如风,迫得他进退不得。众军士正待喝彩,那石雄却不进反退,左手托举似天王托塔,右拳抡起、呼呼呼三拳便将魏中尉震得后退五步,然后左手捉拿数记,竟以空手入白刃之法把魏中尉武弁上的三只金蝉尽数摘在手心了!” 小孩忍不住纠正他:“错了,这招叫‘六螭驭天’!”众人吃惊地看向他,石磌拍打了他一下:“方才在慈恩寺里的佛画瞧多了,别人一说天王,你就想到东君驾车啦!” 小孩自知失言,捂了捂嘴。诸人便不在意,惟有箬笠人回头低声对那道袍文士道:“小孩子没说错:这是补天掌。”文士低头喝水:“他这么快就知道你扣了他兄弟?可怎会带着个小孩子来找你麻烦?”箬笠人道:“许是凑巧。先瞧着吧!” 说话人继续道:“……魏中尉因刘沔弓昊常两位殿前将军都维护石雄,正待发作,他的一名手下却失手放飞了支响箭。只听呲溜一声箭哨未绝,却惊动赛马回程的两位王爷——皇叔光王与五王爷颍王座下的两匹御马受惊,颠扑起跳,一连踢飞了数名禁军。眼看两位亲王性命不保,只见人影过处,石雄窜身而上,双手分扣二马的嚼子,一声断喝穿云裂石,他竟以一人之力生生摁下两匹龙马来!” 小孩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不住地呵着两只小手。说话人讨了口酒,复道:“这一战虽叫魏中尉失了颜面,可跟斗踩得最大的却是那位素有‘闲王’美誉的光王!将军您道为何?因光王与颍王殿下赌马的‘彩头’便是光王府的绝色舞娘王姬。颖王趁着光王惊魂甫定的刹那抢先奔回先帝驾前,终于赢得美人归……” 他的话却被绿衫少年们不怀好意的讥笑打断:“嘻嘻,什么璧人成双。他那位如花似玉的王姬,保不定今晚又被送去仇公府上跳那泼胡寒戏舞哩!” 另一人推搡相嬉:“这几日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若仇公又将咱们拿水酒泼那美人儿,倒教人下不得手去。” 又一人道:“这还算好的。听说有一回仇公喝多了,当着咱们的面就说:不是有诗云‘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来’么?她若跳不破身上的舞衣,便不可停下来。累得这王姬差点没舞得死过去,最后还是她偷偷拉断了衣带,仇公才放过了她。”先前一人笑得更欢:“那岂非便宜你小子?” 小孩不解地问:“大哥,他们这话什么意思?”他见到石磌眼中骤然闪过一簇怒火,吓得关上嘴巴。只听王敬宏尖声高笑:“石雄空有蛮力却不长脑子。他在先帝面前出尽风头、在军队里赢得威望又能怎样?到头来王智兴杀光那些兵将,反而诬他一个谋反的罪名!当时若不是刘沔那老匹夫多事保他,还能……” 他笑声未绝,忽然连声怪叫,肥胖的身子猛地趴在几案上。绿衫少年们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扶起他来。王敬宏的圆脸已变成了猪肝色,满眼涕泪交流。他勉强吐出两枚断齿与两粒碎花生,竟骇得哭出来。 绿衫少年定了定神,有人壮胆喝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敢戏弄大将军?”他嘴巴未闭,一物飞来,刚好填了满口,撞得他上下齿格格乱响,他立刻哽得晕死过去。他的同伴七手八脚地从他喉咙里挖出只小酒盅,才救得他缓过气来。 小孩见状,终是掩不住嘴笑出声来。一个绿衫少年正没好气,挥起巴掌打过来。手掌才举,眼前一花,小孩已转到他身后,他呼了声“见鬼”,钩腿挑踢。哪知他腿脚才曲起,小孩横身错步闪到他面前,抬足点中他的膝盖,他顿时跌了个狗吃屎。 那十来个绿衣少年怒喝着冲上去,小孩见势不妙,跳上几案闪来闪去,众人都拦他不住。突然这小孩纵身跃起,左掌托起、右拳狠狠地擂中打头那人的脸骨,左手随后啄出,竟扯下这人好几把头发。他嘻嘻笑道:“早就说了这一手叫‘六螭驭天’,你们偏偏不信!”复飞起一脚将这人踹开。 石磌摇头:“石头儿不长进,出招只会按部就班!”他伸手捉出那式一模一样的“六螭驭天”,手法却快了数倍不止,而手掌临到中途却变捉为戳。只听哎哟两声惨呼,就近的那个绿衫少年一双眼珠已被他生生地剜出。此人仰面栽倒,喉头已破了个血窟窿,血水沽沽地淌了满身。 小孩吓了一跳:“大哥你干甚杀了他?” 石磌神色如常:“你既然惹到他们了,就不能再留活口。”十五个字字音堪尽,又是五个绿衫少年死于非命。 小孩不料自己一时逞能竟让石磌痛下杀手,登时吓得呆住。突然他后颈凉风陡起,却是那草包将军王敬宏出刀偷袭。小孩缩颈仆身,让开这削颅之刀,同时双手扶地旋腿如扫叶般踢出。虽然他自幼得石磌教授上乘武功,毕竟年纪尚小,这两腿本该踢中对手髀间,他却踢中王敬宏满是肥肉的大腿。 王敬宏只觉身躯一抖,金刀依旧劈下。他虽有草包将军之称,学的却是山西金刀王的乱批风刀法,小孩心慌之下只能滚闪开三刀,来不及跃起,第四刀已当头剁来。他那声“救命”还未呼出,石磌掷出最后一名绿衫少年,正好迎头撞开那柄金刀,那少年的脑袋正对着锋利的刀刃,顿时被生生削成两片,半边脑袋搭在肩头,另半边却滴溜溜滚到小孩手边,他啊哟一声撑身跳起,却是流下泪来。 石磌喝止:“没出息!把眼泪擦了。”小孩哽咽道:“是。”泪水却越流越多。 王敬宏见石磌脸现杀气、步步迫近,扑嗵一声双膝跪下,正待求饶,却听那箬笠人笑道:“有了。咱们就赌谁能制止他杀这绣花枕头,如何?”老者沉声道:“这种畜生饶他做甚?” 箬笠人道:“别元爰说害了他师兄的是另有其人,如果这草包现在就没命,保不定那个精明人就会得到仇士良重用,那仇宦岂非如虎添翼?”说完反手作刀虚劈、掌劲遥切石磌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