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
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
“唉”
采离端着茶走进细雨亭,便听见红颜的一声轻叹。细雨亭外,一大片殷红的蔷薇花开的正艳。
“姑娘,先喝点茶再写吧。”采离不懂那纸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那字写的很漂亮,很像付先生当年写的。
“今年的蔷薇花开的特别漂亮呢。”采离见红颜低头不语,又接着道。五年了,红颜出落的越发美丽,那娇艳的蔷薇花在她面前也逊色了许多。可是,她似乎总是不开心的。只有在面对庞将军的时候她才会笑,但那种笑也是淡淡的,和眉宇见的神色总有那么一点距离。
红颜站起身接过采离的茶,斜斜的靠在了亭子的栏杆上,望着那蔷薇花出神。其实她最喜欢的是梅花,只是庞跃风不喜欢,他嫌梅花太过冷清,远没有蔷薇花开的那么热情灿烂。所以,他就命人在细雨亭外种了这一片蔷薇。经过五年时间的精心培育,这片蔷薇出落的颇俱规模,远远的望去,就像一片小小的花海,红色的海,很是热情灿烂又明媚,只是太过耀眼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会像起付文清,那个像梅花般清冷的男子。她对他是牵挂的,五年前的那个中秋,他伤心离去。那一年的梅花似乎也开的特别的稀疏,似乎在哀悼着什么。他走了,连同那梅花淡淡的清香也一并带了去。
“原来妹妹在这里,让我好找。”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随着走进一个红衣女子,笑颜如花,眼眸明媚。
“鸢如姐姐。采离快倒茶。”红颜笑着道。鸢如是三年前来到锁春阁的,只比她大一岁。她来的时候很狼狈,被打的遍体鳞伤,气息奄奄,最后被一个男人用一百两银子卖给了秦妈妈。她们很投缘,她觉得她真的就像她姐姐一样。
“吆,妹妹这是怎么了?”只见鸢如拿起红颜刚才写的那首诗笑着道:“明明面对着满园的蔷薇,妹妹却念起了梅花诗来了。”说完又咯咯的笑了。她知道,这是唐人李商隐的诗,是作者客居他乡时的离愁之作。其实她能理解这样的心境,只是她更善于隐藏自己的心绪。
“姐姐别见笑,我刚才神思恍惚乱写的。”红颜低着头道。采离正倒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知道她家姑娘在想什么了。
“哦,我知道,一定是庞将军这几日没来,所以才会使得妹妹神思恍惚吧。呵呵...”
“采离,别倒了。咱们的好茶不给她喝。”红颜嘟着个嘴巴,很像个撒娇的孩子。
采离笑着,将茶递到鸢如面前道:“如姑娘这么急着找姑娘,肯定有什么事要说吧。”
“就你这丫头机灵。”她接过采离的茶笑着道。“其实也不是什么急事,我就是想和妹妹说一声,明天咱们一起去天音寺进香。我已经跟妈妈说好了。”
“太好了,我们家姑娘都好久没出去散心了。而且明天晚上还是花灯节呢。”采离兴奋的说着,红颜和鸢如相视一笑。
身在锁春阁是很少有机会可以出去外面的,因为她们每天都要穿梭在男人中间为秦妈妈赚钱,虽然红颜是不用接客人的,但她同样很少有机会可以出去,因为庞跃风不喜欢。所以,所有人都期待着明天的天音寺之行。
天音寺坐落在京城的北郊,虽然地处偏僻,可是香火鼎盛,常年都是游人不绝,甚至许多京城的达官贵人也来此朝拜,捐上些香油钱,为子孙谋福亦或是为自己求运。这里之所以如此兴盛,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云开大师,他这天音寺的主持,精通佛理,擅签文,甚至能点透人的来处去路。只是,他从来都不轻易与人解签,除非是他看中的有缘人。
“姑娘这签是问姻缘吗?”云开大师手指微微触须,神态怡然,眉宇之中仿佛又有一丝疑惑。
只见红颜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想问的是家父的病何时能康复。”
“此签文乃是董永遇仙,董永本是孝子,今日姑娘求得此签,虽是下签,但天地以孝为本,令尊的病不久之后定能痊愈。”云开大师定定的说着。
“多谢大师。若真如大师所言,红颜定当再来还愿。”红颜面带喜色的道,说完便起身欲离去。
“姑娘请留步。”云开大师道。
红颜回过头疑惑的道:“大师还有何指教?”
“此签文还有一解,姑娘可有兴趣听老衲胡诌一番。”云开大师带着淡淡的笑意道,慈蔼的笑容充满了亲切感。
见云开大师说的如此说,红颜折回身又坐了下来,问道“这签文上面还说了什么?”
“临风冒雨去还乡。正是其身似燕儿。衔得坭来欲作垒。到头垒坏复须坭。”云开大师将签文读了一遍,红颜不仅皱起了眉头,这一听便知不是好兆头。这云开大师又是解说签文能知过去将来之人,心下里不犹得一惊。只听得云开大师继续说道:
“姑娘莫要忧心,这签文本与故事不和,董永遇仙,本是天地间的佳话,只是众生芸芸,皆被幻象所迷,乃至千方百计,思而不得。姑娘切记老衲所言,要珍惜眼前人。”
眼前人?是庞跃风吗?红颜心里暗暗的想着。这究竟云开大师看到了什么?
“本是灵露杨枝水,洒向人间幻倾颜,空留恋,镜花水月波点点。恩怨是非错与对,到头来,将门楼高终不及。”
红颜听着云开大师的话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说着什么,这几句非诗非词的话,似乎并不那么的合逻辑。将门楼高终不及?说的是庞跃风吗?可是云开大师刚刚不是还在说要她珍惜眼前人吗?而他的眼前人除了庞跃风还有谁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见红颜紧皱双眉,云开大师叹了一口气,低低地道:“老衲言尽于此。阿弥陀佛。”
“大师...”红颜突然想起什么,想问,却发现云开大师早已走远。
转过身,云开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本是灵露杨枝水,将门楼高终不及。来处去路已然明了,只可惜,身在迷中难以了然。但愿他朝她能识破迷途,脱离苦海。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经文,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或许,是时候该去拜会故人了。只是,二十年的那一段孽缘,如今只怕又要重现了,想到此,他的眼神更多了一分无奈,世人都道云开佛法精深,世事洞明,超然脱尘,其实不然,他,亦未能超尘免俗,心中依然有起落。而一切,原于二十年前的一场劫。因果轮回,而现在,轮回才刚刚开始。
www.hong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