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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叹气?不好听么?” 明汐放下手中的那只七孔陶埙,笑着对慕荻道: “这便是那支‘幽兰’——当初是我教那位伊寞琼奏得哩!只可惜用埙是吹不出那清冽之声的——埙声太悲沉了。” 慕荻看他半晌,只有苦笑一声: “虽然我倒很佩服那个时候、洛隐阿姨还沉得气,反斥那伊寞生来维护您;但是明伯伯,你当真不觉得遗憾么?洛隐阿姨虽聪明,但对你这些本事却不一定知得——只怕比那黄璎儿与伊寞琼还少得些——她不见得是您的知音哩!你又何必……” 那时他见都没有见过洛隐,伊寞琼既与他这般地志趣相投、又是这般爱他,他居然不动心么?倒让自己不敢相信! 明汐微微一笑——他记起了父亲与赫冰: 当年赫冰为了父亲去习诗书词曲,反而令父亲选了才情并茂的母亲——因为赫冰再怎么学,也是及不上母亲的;然而,倒是赫冰放下这一切,敢拼敢为地在六扇门做了一番成绩来,才令得父亲后悔莫及的——文韬武略他是不少的,但这份对生活激越如火的热情以及对世事果敢担待的率真,却是他少得了的。而自己见得他们的前车之鉴,自然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知音虽少有,知己亦难求,但相伴一生的人儿么,却一定得让自己惜得爱得念得记得才行;单只是相敬如宾或相慕相重的女子么,他只怕亦是领教过的。 但他是这样,伊寞生却不是。 在伊寞生眼中,洛隐就是他的影子——除了少了些心狠手辣外。所以他才会这样地想要她——利用她来助他自己,倒是其次的了。而洛隐后来之所以会选择他,是不是多少也因为他与她相似呢?但她后来又与自己走,到底是为着谁呢? 他低下头,凄然一笑。 “你笑什么?” ——伊寞生居然也有些恼怒了:也只有在她面前。 “我笑你带了架琴来刺刺明汐的心;那你带着这一刀一剑又是为得什么?该不会当真是在这里舞给我看罢?” ——洛隐笑着刺他一句:她已经看出那刀正是那把“晴昊”,那么那剑自然应就是那柄“霁空”了。 但伊寞生只冷冰冰地扫了明汐一眼;洛隐也渐渐有些笑不出了:她知道末敬冲或许会手软放过明氏父子,但他伊寞生却是不会的。上回他空手是与明汐相斗的,明汐亦只胜得了他半筹;如今他一双宝刃在手,只怕胜他就难了。且不说这还有那布乘风与钱广仁在一边虎视眈眈,单是他们还处在末敬冲这一干人的逼视之中,就算是拼斗么,明汐只怕也是顾虑重重、忧心忡忡,武功不大打折扣才怪。 “怎么?伊二少打算从我这里带洛隐走么?” ——末敬冲森然问道。 伊寞生要明汐的命他可以不管;但他若要这洛隐——自己是知得这女子的本事,也自然晓得伊寞生的意图。这两人在一起的话,只怕自己当真会招架不住。 “只怕伊二少你带的人手还少得了些!” “哦?”伊寞生眨眼而笑:“我进来打个招呼么,倒是不必带这么多人的。毕竟我与金门主布坛主要走,末王爷还留我们不下;而外面嘛——” 他居然架起二郎腿,向末敬冲抬了抬下巴:“好在我大哥还是这金陵的都统副使,借一下他的防军来个把次操练么,倒不是件难事!” 不说堂上诸人尽皆变色,就连明汐亦心底一凉: 无怪伊寞生敢这般大胆,原来是因为他调来了金陵的驻军。原先为避人耳目,安平王府网罗的手下大都是外地驻军的统领,如薜佑泰这等人;末敬冲还不曾在金陵附近有什么过甚的举动——因为金陵毕竟是伊家的天下,他时机未成,自然还不会这般招摇。 这样一来,连末敬冲亦是沉吟起来:他倒不奇怪伊寞生有这等本事,而是惊讶他何必如此做呢?难道当真只为这个洛隐么? 而明汐却见得:洛隐低首咬牙,紧蹙眉头,眼光闪烁,脸儿却阵白阵红;而那伊寞生虽是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诸人,但眼角却一直有丝余光系在洛隐身上。他不由心下一叹: 果然,他真是为得隐儿才这般做的么? 但现在这个局面…… 但现在这个局面却是僵持了下来。 明谷芃亦在心头苦笑: 这个年青人——伊寞生——只怕他的武功倒不是那么地可怕,可怕是他的城府与心计。单看伊寞生一直等到末敬冲表明态度可以放过他父子、却提出留下洛隐这个节骨眼上才露面,他就明白了:此子等的就是这个——表面上是为着洛隐才这般做的,而实际上他也许早就明白末敬冲不太可能这般决绝地杀掉他父子;而他故意选在这个时候揭露自己妹妹因明汐而郁郁而终的憾事,就是要令得明汐且愧且悔——他武功并不比伊寞生高太多,一旦有了这种心情,只怕…… 想到这里,他不由叹了口气:上次被这小子恃多为胜才得被制,还没有看出他的能耐;而今却是明白他的本事了。 突然间,他看到洛隐抬起头来,看看明汐,再望向伊寞生。他心头一惊:这个孩子……她想做什么? “末王爷,是不是我留下来你就放过明伯伯与明汐?” ——洛隐居然笑问,脸儿红彤彤。 末敬冲一怔:“对!”但他却一时不明这女子怎会这般问。 “伊寞生,你是来护着我的,还是来杀明汐的?” ——洛隐娇声俏问,亦斜了明汐一眼。 明汐一惊:她难道想…… 伊寞生的眼渐渐地变得冷了:“你——” “那好,我今天就留下了。” 洛隐说完,居然也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那么现在,末王爷是留得明伯伯他们在你府上住上几天、住到府外的军爷们走了再送客呢,还是现在就护着他们出去?想来防军操练还不至于练进这安平王府里面吧?” ——她亦抬头冲末敬冲一笑:“反正只要我不走了就是了,不是么?” 末敬冲不由舒了舒眉毛、复又皱起;明汐则叹了口气。 而伊寞生却盯着洛隐,脸上竟是一种啼笑皆非的感慨:“唉,也只有你才会……” ——他亦轻叹一声,没有说下去。 “唉,这样说,如果当时这样子僵持下去,说不得伊寞生倒真拿你们没法子,亦只有撤军走了。” ——慕荻亦叹道:“原来洛隐阿姨是这样想的么?” 他现在也明白:当时若洛隐这般说,其实明氏父子应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因为她主动留下来,堵着了伊寞生的口,令得他发作不得;而安平王府么,只要伊寞生没什么事,自然那些驻军也不能妄动。那么等得伊寞生撤走他们,明氏父子也就可以安全离开了——而后他们可以再回来想法子救走洛隐——虽然困难重重,却不是不可能;当时那种状况,末敬冲自然也无法向他明氏父子提出什么强硬的条件、不许他们回来带走洛隐的;且他本就是想利用洛隐来牵制明汐与伊寞生,自然也是不会杀她的。而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末敬冲明白洛隐的心思,也不好收回自己的许诺。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有人会想到…… 他见明汐脸上亦是伤痛与悔恨,想来当时他的心情只怕比现在更是难过:他是怎么也不想洛隐为他父子二人做这等牺牲的——就算是暂时的,也是一样! 如果当时她没有出现的话,会不会就…… 她—— 她—— 众人正自进退维谷,却听得数道尖锐的暗器破空之声疾打过来;而这数道暗器竟打向的是同一个人—— “安平王”、末敬冲! “谁——” 冯少唐、“岁寒三友”等人大惊失色,来人竟能避过安平王府内的众多护卫的耳目,且还不说王府外尚有伊寞生布下的防军! “谁?” 伊寞生亦是意外:来的不是他的人。 “是——” 然而明谷芃与洛隐却失声惊呼: “冰儿——” “师父!” 偷施暗算的人正是赫冰。 ——“玉罗刹”、赫冰! 也只有明谷芃与洛隐才马上识得这暗器的手法——只怕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赫冰的武功了。 末敬冲的目光一肃、人却没有动。 他没有动,但有人动了——“岁寒三友”中的竹叶青、兰杜若。 但见竹叶青手臂一挥,数十片青青翠翠的“竹叶”似的东西自手中飘出,纷纷扬扬地散开在末敬冲的身前——那数道暗器竟是打入静水中一般,一下子全然没了声息,只听得似有什么叮当着地的轻微声响——洛隐已知得赫冰那七八颗“阎罗钉”已经被这“竹叶”挡了下来。 而破空之声刚起,一条身影也自左侧门堂窜了进来——形似鬼魅,却疾如闪电。听得她轻哼一声,右手一探——拇指轻扣食指,余下三指微曲轻颤——手如菊花般递出,在那抢上来的兰杜若的“杜若兰花手”上拂了一下、沾了一下——便即一晃收手! 赫冰的“金菊指”与那“兰花手”倒是各有轩辕,她一拂之下便知这兰杜若的功力不逊于己太多,所以她马上—— 放、手! 冯少唐突然一惊:“兰老弟,当——” “心”字还未说出口,兰杜若便见眼前金光暴闪,“吱吱吱”的细微破空声不绝于耳,他来不及闪身躲开,反手一拂一振—— “啊!” 一声惨呼,兰杜若撤手而退;而冯少唐抢上一步,抓着了他的后颈上的衣襟——两人俱是一霎间就后退了丈余。 “你!” 兰杜若又愤又惊:原来赫冰一把金针撒出后,却在回手之际,五指一振一弹,长长的指甲缝里突然闪出几点寒点。原本兰杜若已经反手震开了她的金针,但这一来他胸口中门大开,那几点寒星正打向胸膛。猝不及防,他来不及再想,左臂一横封在胸前,但已有一两点“星星”打上了他的臂;剩下的,若不是冯少唐及时抢上来一把拖得自己后退丈余,只怕早打穿自己的心脏了。 冯少唐一惊也是非同小可:也所幸是他见识过洛隐曾经以相同的伎俩戏耍过自己,不然…… 这一切俱发生在火光电石之间。 洛隐认出了师父,不由一下子跳了起来,但身边两条倩影一闪——那沐芙蓉与黄璎儿已经挡在自己面前;而那梅晓白亦立在明汐身前。 伊寞生的眼睛闪了闪——他没有动,但嘴角却挂上了一丝笑。 因为,赫冰一霎间晃过了冯、兰、竹三人,已经窜到那末敬冲的眼前了。 末敬冲轻哼一声—— 他微一侧身,左手反起一扇——掌势若抚剑抹刀,狠辣有劲,掌力正迫住了赫冰复递出的“金菊指”;而他右指轻卷,拇指微突,一指抵向赫冰的左肩——似乎是轻轻一捺,但赫冰顿觉左肩如棍棒戳了一记似的生疼得紧,正欲挥出的左手竟抬不起来,她不由大惊:这末敬冲的指劲阴柔之极,按时无声,却伤敌无形——这正与他左掌的罡劲恰恰相反。她未料得这后生小辈的功夫竟如此之高,差点就吃了大亏。 但她却是退不得,一退就失了先机了——因为只有制得了末敬冲,才可以救得了明谷芃。 赫冰银牙一咬,左手一翻,翻出一柄小小的银刀,单单以指抡刀而动,旋起数朵银色的刀花,反削末敬冲的右指。而她右手回撤,扬腕推掌,一招“张生煮海”,手掌自右上斜向下拉过,一道劲风直迫末敬冲的左胸、右腹。 末敬冲眼光寒了一寒:这赫冰竟似想拼命了么? “师父她——唉!” 洛隐一面与那沐芙蓉及黄璎儿交手,一面心中叹气: 原本这个局面已经分明了:只要自己留下来,伊寞生亦只好退走;而末敬冲已经答应放过明氏父子。那么,只待他们一时脱困,便可以回来想法子救走自己。但没想到赫冰居然来了,还一上来就对末敬冲出手! ——这一下子打乱了原本的计划,令得她叫苦不迭:知这明谷芃根底的,除了这些人外,只怕也只有赫冰了;所以她亦认定末敬冲一定会杀了明谷芃的。她大约亦是刚刚赶来,见得外面如此多的守卫与防军,自然是误会得更深了一层——她大概还不知道这防军是伊寞生调来的,以为末敬冲一定得置明氏父子于死地才这般布置。所以她一碰上厅上诸人正从僵持中缓和下来、放松了警惕的那一霎,就出手偷袭——她亦只想制住末敬冲要他放了明谷芃——她想得是没错,但却不知先前发生的事,这样一来反而坏了事了! “赫冰阿姨——” “冰儿——” 明氏父子双双惊呼:因为他们见得,那冯少唐复抢上几步,双手成抓,左抓虚探、右抓横拉开去,直袭向赫冰背心。只听得“嘶”地一声,赫冰背心的一片衣裳先被他的右抓抓裂了一大片;而末敬冲双袖一拂,裹得赫冰的左手的银刀,再一卷一挥—— “啪”地一声,银刀斜飞入上梁,直没入柄。而赫冰前有末敬冲、后是冯少唐,她根本就避不了冯少唐接着探出的左抓。 “师父——” 洛隐亦惊得花容失色,竟被沐芙蓉一锦扇拍在肩头,不由晃了一晃。 明汐却也一时被那梅晓白以一双折梅棒缠住,分身不得。 伊寞生的眼睛又闪了闪,但他只侧了侧颈—— 一道刀光劈了下来——直劈向那冯少唐的背脊。 出刀人似只出了一刀,刀光却若锦萝密布、细网漫撒——刀劲竟遍袭冯少唐身后诸大要穴。 冯少唐心中一寒,那一抓便再不抓下。他收手一拉,带得赫冰踉踉跄跄地退后一两步,就势斜向她的右前方飞身掠开;但同时,他见得自己的主子眼中亦闪过一丝惊讶: “你——哼!你竟要助他们么?” 出刀的人正是那“金刀门”的门主、钱广仁——方才他得伊寞生的授意,出刀解了赫冰之危。 但他亦只出了一刀,便即退回;因为伊寞生也只示意他解赫冰之围。至于末敬冲,他亦是对伊寞生在喝问,与自己无关。 而伊寞生则—— 他已经拉得了洛隐在手——立在她身后,扶着她的左肩。 方才沐芙蓉趁洛隐担心赫冰、欲闪身上前抢救之际,一扇就拍在她左肩上了;她的团扇扇骨以精钢制就,洛隐分心不及防,倒是被打得剧痛钻心。而黄璎儿见她分神,身势一飘,手中那枝玫瑰花枝斜递上洛隐的眼睛。若在平时,洛隐对付她俩倒是轻而易举;但如今一来她担心赫冰,二来亦知现在不能过分激怒了末敬冲——伊寞生是必不会放过明汐的,还得借末敬冲之力约束于他;而明谷芃还在他末敬冲手里——所以她不能出全力,反而差点就被…… 但两趟清冷的寒光一闪而过—— 沐芙蓉惊呼一声,闪身相避——她的锦扇被一剑劈作四片,剑势仍不减锐利,如不是她弃扇弹身便退,只怕已削下她的一只手来;而黄璎儿却跄然倒地,右肩血流如注——那一刀差点没有断下她的一只胳臂! 这一刀一剑—— “天罗地网刀”与“惊鸿飞仙剑”! ——能同时使出这两趟功夫的,当然也只有伊寞生了。 洛隐一怔,伊寞生已经收起刀剑,回手抚着了她的肩: “怎样?我可是说到做到了吧?我这两件兵刃使出来的刀法剑术如何呢?”——他竟笑得有些得意的样子。 而洛隐却心下一叹,惟有苦笑。但他令人救了赫冰,她倒是感激得很。 但是…… 但是末敬冲已经走到明谷芃身后,一掌按在他左背心脏附近的神堂穴上;他冷冷地说: “你若不住手,明谷芃就得死!” ——他眼睛是看着赫冰的,但这话却使明汐也只好住了手。 赫冰呢? 赫冰踉跄一下,几乎跌倒: “谷芃!” ——她看着他,他也正看着她。 但他却是笑着了:“怎么?现在终于肯让我见得你了么?” 见赫冰不语,他复又笑道: “你信上的字是越写越沉稳,但你的人怎么还是像那个沉不住气的小囡囡呢?” 明汐心头一悲,垂下了头。而洛隐这才明白:为何师父会对明汐这个人如此熟悉。想来她一直避而不见明谷芃,却一直暗中鸿雁传书。但是,她现在亦见得了明谷芃脸上的笑与惊喜交集的眼——那与明汐第一次见得自己时是一样的。 她心头一惊:难道他一直对师父…… 师父——赫冰! 她脸上有淡淡地悲、深深地悔:“我,还是不该来的——因为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走开了,不是么?” 明谷芃摇了摇头:“这是我父母的错,不能怪别人。” 两人默然。 众人亦默然。 而伊寞生却觉得洛隐的身子剧烈颤动,似想明白了什么,也好像极为害怕似的——他不由侧头看她: 咦?她居然有这么害怕么?而她,又在害怕些什么? 风——穿堂过室,倒是冷清得很。是这风令得她颤抖的么? 还是她想到的事比这冻人的风、更令得她冷得了心? “但是现在我却再不怕什么了,是不是?” 几趟风吹过,明谷芃轻声问——他似在问自己,也似在问赫冰;然后他抬眼看了儿子一眼: “冰儿,这两个孩子都胜过了咱们哩!他们都比我们看得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赫冰颌首:“是的。我的徒儿么,我自是知的;你的小子么,好像也真的不错。”——她竟然轻轻地笑了笑。 而明谷芃居然眨了一下眼: “所以我很放心:他会更加好好地待隐儿的——比我待你会好得很多很多的。” 他看着赫冰,笑着探手入怀,似想拿出什么东西,但是—— 末敬冲一怔:明谷芃忽然身体向后一仰,反手拂向自己双眼——因他是坐在一张椅上的,而自己是立在他身后的,所以手正向自己的双眼拂来。但是他—— 明谷芃不是应该被他们以重手法封住了穴道的么?他本应该一分内劲也使将不出的。但他现在拂向自己双眼的手却带得一道劲风! 末敬冲来不及细想,手下意识地一按一沉——而他的手正运劲待发,正按的是明谷芃心脏后面的神堂穴——他一掌就按了下去! “砰——” 明谷芃向前仆倒在地—— 一条人影窜上扶着了他——正是赫冰。而她竟似知道明谷芃会这样做似的,抢在明汐窜出之前就扶着了他。 “爹爹!”明汐抢了上前。 “明伯伯!”洛隐想过去,腰间肩上一紧——伊寞生却搂紧了她,亦扣得了她: “过去,也没有用了。” 他冷冷地说,因为他也已经看见—— 明谷芃靠在赫冰怀中,笑着看了儿子一眼: “这是我自己想领的,你不必怪他。”——这个“他”,是指的末敬冲。刚才他是强自提得一丝余力,佯攻向末敬冲,令他以为自己冲开穴道、恢复了功力,才会下重手的。 “儿啊,要记得爱惜她啊!”——这个“她”呢?又会是谁? 洛隐的眼睛模糊成一片,身子也无力地靠着了伊寞生;因为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了—— 明谷芃倚在赫冰的怀抱中,笑得是那样地安心:“冰儿,你终是不会再躲我了么?我,很开心哩……” 他的手拉着了赫冰的一只手,似放了件东西;然后就静静地将头偏在她手臂里、一动不再动了。 赫冰摊开手——那竟是一块由绿竹片做成的抚尺(说书用具),只不过似历时太久,颜色变得有些发黄了;且上面还穿得有两个小小的针孔—— 而抚尺上也刻着两行篆文:“驱日逐月不辞苦,情寄赤水两重天”(日、月为“明”,赤水两重天是喻赫冰——两点添水为冰,两重赤即为赫)。 于是她微微一笑:“真是傻哩——居然还留着吗?” 她笑得脸上红通通的——因为她记得:在那赤水河畔,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子时,他就装作个说书匠戏弄过自己;而这片抚尺上那两个小小的针孔,就是自己为了教训他、以金针射穿了的啊! 她笑着低首亲亲他的脸,紧紧地环了一下他的肩,也不再动了。 “赫冰阿姨!” 明汐怔怔地拉了一下她——她怀中的明谷芃的身子偏了一偏,于是众人都看到了: 一把小匕首正插在她心口,而沁出的鲜血也正沾在明谷芃背上的后心那一块儿了。 明汐呆呆地看着父亲与赫冰的遗体,没有说话,亦没有了表情。 伊寞生只觉得洛隐身子一软,软倒在自己怀中——身子在瑟瑟发抖,却火热得紧。他俯头看着她的脸儿—— 她脸上亦没有表情,只是眼中却闪着两簇火—— 因为谁呢? ——他想。 “因为谁呢——两位前辈?” ——慕荻垂首悲叹。 “也许是为了我与隐儿,也许是为了惩罚他们自己。” ——明汐的脸上添得了些苍白,多得了些遗憾:“爹爹的错失,赫冰阿姨的负气与固执,他们本就都是错了。所以……” “但那样一来,至少末敬冲与伊寞生是留不下你与洛隐阿姨了,那她——”慕荻不解:“她何必要跟伊寞生走呢?她当真是气你父亲、气你的吗?” “她肯定是气的——因为赫冰阿姨是为着爹爹才会死的。而当时的我……” 明汐亦低头一叹:“不要说走,当时我大概只想着与他们一起去了呢!如果不是隐儿说,她要跟着伊寞生走,我只怕还清醒不过来!” “什么?”慕荻瞪大了眼:“你是说她是为了你么?这又是何必?” “为什么吗?”明汐居然笑了——不过是嘲笑,他嘲的是自己: “末敬冲倒是可能放过我的,因为当时他似乎还有些惭愧;而那个时候,只怕是伊寞生杀我的最好的机会哩!毕竟末敬冲还得与他联手斗那柏正程的,他不会因我而与伊寞生反目。所以伊寞生如要杀我,末敬冲亦是不能阻止的;而且当时的我,只怕也没这个本事赢得了她——且不说我当时的心情了,那钱广仁与布乘风也在那儿哩——我无论想走或想打赢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才这么说,是吗?” 慕荻苦笑:虽然是为了救明汐,但洛隐当时这般说话,当真没有为她自己打算的意思么?他自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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