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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应该等着的——这本就是她该等得的结果。”
他看了一眼郦克省:
郦克省脸上没有太多的惊慌与忿忿然,只余得深深的痛惜与感伤。
“你的徒弟已经寻了去吧?”
他笑问:“隐儿当真是个小心的人,就连对你也没有完全地放心——她似也没有告诉你准确的地址不是么?她也是防着你的。”
“你怎么不去想想她干甚防我?”
郦克省反问他:“想来她并非不想见到我,而是担心见得我之后的结果、就是令得你寻到她,不是么?她想避开的人是谁,你还不知道?”
那人狠狠地盯着郦克省:
“随你怎么说都好!当初不是因为顾念明汐对她的深
、顾念你对她的兄妹之谊,隐儿才不会避开我、与明汐一道走——他心里的那个人,本就该是我而不是明汐那等人!”
郦克省眼皮一跳:“你当真这般自信:师妹心中的人是你么?”
他微微一笑:“你师妹的手段,你还不清楚么?如果不是自幼被她师父灌输得那莫入侯门、莫近官场是非的想法,原本以她行事的作风来看,她也是个会兴风作浪的人物罢?”
——他的嘴角上扬,泛起一丝笑;连郦克省也不由颌首默认:洛隐若不是见得赫冰与那明谷芃的前车之鉴,说不得倒真不会去归隐!她毕竟不是明汐,她没有明汐那份淡然与平和的心境;而她那份争强好胜的心,却是与眼前这个男人是一样的——除了他多得了些为名的贪与为仕的执着。
想到这儿,郦克省不由一叹:
“师妹,你到底为的什么呢?”
“隐儿,你到底为的什么呢?”
伊寞生一面吻着她、抚着她,一面把脸贴到她的发间——他低喃。
洛隐却只静静由他拥在怀里,没有说话。刚才她似乎还想挣扎的,但现在却安静了下来。
伊寞生不由抬眼凝视着她:
她的脸儿绯红火热,煞是娇艳动人;但眼儿却似乎冻住了——只是冷森森地越过他看着屋顶,眸中闪着灯火、但凝住了眼波。
这个女子,就如一簇冰冷的火焰——会给别人的心里灼下一道深深的焦痕,却也令得别人心头不寒而栗。
他的心揪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你又在想什么?”洛隐冷冷地笑了一声,脸上的红潮亦慢慢退却:
“你们男人的自尊心当真可笑得很:明汐为得你那句顺水人
的话就激得一个人去赴那薜佑泰的鸿门宴;而你,亦不过是为着占强才故意纠缠我——不然,你伊二公子领受的软玉温香还怕少了?干甚要这般低声下气地来讨这些个没趣?”
伊寞生瞪着她:“你以为我是在斗气?”
“明汐忍着我么,倒可以说他老子对不住我师父、他心中原本就十分地抱愧才会如此的;至于你么,我倒真想不出来。”洛隐居然嘻嘻一笑,甚是调皮——因为伊寞生扣得她脉门的手劲开始松动了。
伊寞生默然半晌,突然一笑:“哼,你当真不好糊弄!”
他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劲道,但仍是抱得她:“没错,我是想激得明汐与末敬冲相斗——我虽然一直胡来,但总也应该为我伊家做点事吧!”
——他毕竟是伊川江的儿子、伊寞远的老弟,也毕竟是“金陵伊家”的二少爷。
洛隐看着他,却也没有马上就从他怀里坐起来:“不会为得薜佑泰占了那赵炜的官儿这桩过节吧?这件事儿还劳不动你出手!”
“那个自然。”
伊寞生偏过头一哂:“但却给我老哥与妹夫提了个醒儿——这个末敬冲,到底也不是个甘于寂寞的家伙。说到底,他亦是皇亲,他爷爷亦曾是手握兵权的将军——他怎么会想就挂着那‘安平王’的清名、默默无闻地过这一生呢?有其父必有其子,他自然野心多多。”
他伊家与末家同在金陵,一山如何藏得下二虎?且伊寞远又是金陵都统副使,凭着伊家与柏家的姻亲关系,只怕升作那金陵的兵马总管也是时日不久矣。想得远一点,说不得对那如御前都指挥使等“三帅”的官职也是垂涎三尺的。但若是做这样的打算,他末家出身将门,又是皇亲,对皇帝老儿来说自然更是可靠一些!而那末敬冲么,倒也不是个闲得住的人就是了——他与她自是瞧得分明。
“有其父必有其子?是说你老子与你罢?”
——洛隐轻笑暗嘲:那伊川江不也是这等人么?不然,他伊家富可敌国,何必再令大儿子涉足官场、小女儿嫁入豪门;而这个伊家二少爷,虽然挂的是江湖浪子的幌子,但他会真是这等人么?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是说,你倒很能看穿我哩!”
——伊寞生笑看着她:至少人人都视他为无事生非的浪
子;但洛隐却始终防着他的,倒是令他意外。
“开始就只是有些不信,但也没什么理由。直到看你与明汐交手——”洛隐以手指叩着下巴,回想当时伊寞生与明汐交手的
景。
“我与他交手?怎么了?”伊寞生问:他不过稍逊明汐一筹而已,但也不是什么太丢面子的事——明汐的武功,江湖上本就鲜有敌手了。
“你故意表露你的武功之高,令我们明白这些事是别人栽在你身上的,是你的聪明;但你这般做,却也曝露出你的底儿来——如你当真只图个好玩、只是个败家子而已么,那么那六大派的武功,你倒是学得尽心得很:能将这六派武功如此娴熟地运用在一起,集各家之长而没有半点生涩勉强,只怕放眼江湖、能做到的人亦是寥寥可数。若有这份善学活用的本事,与会使得这招‘上屋抽梯’、‘借刀杀人’之计、拉得我与明汐代你先对上那末敬冲的主儿——哼,试问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只满足于游戏江湖便够?”
洛隐此时虽悠然道来,心头却只得苦笑:就算自己现在明白了,却也一脚踏进这人设下的
儿——郦克省是她师哥,她与明汐也应下了这件事,倒是抽身不得了。
伊寞生叹:“你能想到的,原本明汐自然也应想到了。但他似乎为了你,才继续留下来的;郦克省与他交
再好,也自是明白他这人的心
——原就不思介入这官场是非的。他大约也是为得你才勉力而为之,他若知末敬冲插手此事,一定早就甩手走了——当真是红颜祸水!”
“末敬冲?”洛隐惊讶:她想到那日明汐的失态。难不成——
“他与明汐当真有什么关系或仇怨么?”她一把抓着了他的衣襟,问。
——伊寞生这般说法,自然是知道这个中玄机的。
但伊寞生却又握得了她的手儿——搁到嘴边亲了亲,眼底脸上也又浮起一丝笑:“当真想知道?那就答应了我上次的条件如何?”
洛隐沉了沉脸,摔开他的手;正欲坐起来,却听见门外的走廊响起了脚步声——
她听出是谁回来了,不由一怔一喜、一直悬着的心亦松了下来。
伊寞生的眼睛闪了一下。突然他趁洛隐失神的一霎、复拉她入怀;洛隐怔忡之间,又被他抱紧了身子。
她正待挣开,却听得伊寞生低声笑道:“你不是亦想为你师父出气么?我来帮你好么?”
他轻咬了一下她的红唇,便笑着放开了手。
洛隐迅速翻身坐起,却看到明汐已经站在了门口。
伊寞生笑嘻嘻地看着这两人脸上的表
:
只怕刚才抱得她时、吻得她时,她的脸亦没如此红过罢?是为得明汐么?他的心里却是冷笑了一声——但洛隐却已经背过身去、面朝着明汐。
而明汐却在脸白了一下后,就回复了平静。
伊寞生正自奇怪明汐怎么还这般地沉得住气,但听得他竟淡淡地说得了一句:
“打扰你们了么?真是抱歉。不过下次为以免惊扰了两位的兴致,敬请先移到别的房间去坐坐、倒是不必呆在我的屋里了。”
伊寞生竟然一时呆了。
但明汐这话时倒很泰然,可话说完了,却好似震惊了一下、眼中竟是懊悔——
因为洛隐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甩辫子、低着头出冲门、回自己房里了。
伊寞生嗅到一丝焦味:想是她的辫梢甩过时熛着了蜡烛,火燎焦了她的几缕发丝;但她是背对着他的,所以他看不到她的表
。
“她,听到这话是何反应的呢?”他想。
“她,听到这话为何是这反应呢?”他亦想。
虽然夜深,虽然人静,虽然那伊寞生已经走了,虽然今天自己已经平安归来……但,事终人散,这桩事就可以放得下了么?
“而他,为何又敢这般说?还是在那薜佑泰的面前?”
他想的不止是洛隐,也包括那谢宝树——
这次赴薜家之宴,明汐本就不报什么希望:薜佑泰再是个武夫粗人,也不会在自己面前露出什么口风的——不然末敬冲不会这样放心。然他奇怪的亦是这一点:就算从薜佑泰这儿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末敬冲分明已经知道伊寞生与自己会过面了,他居然……他当真想借机生事,扩大自己的势力、对抗那“金陵伊家”,却不必令自己也卷进来的;既然知得自己介入,就不应这般淡然地就放过了自己。那他的做法就很不解、至少是多此一举:单单为对付“金陵伊家”、打击伊家在金陵的势力,只怕就“安平王府”亦是有这个能力的。毕竟末敬冲的祖父出身将门,他若不思只当个清散闲王,投笔从戎么——朝廷一向唯亲是举,唯财可用——他两样都是不缺,只怕皇帝老子也会再给他个机会的。
他翻了个身,颈上系着的玉扳指喀了一下他的颈,于是他将它捋顺了一下——他的指尖抚着扳指上的刻痕:“事勿先责于人”——他不由心头苦笑:
自己责过谁了呢?却莫明其妙地就……
他没有再深想下去,因为他已经听到一丝尖锐的破空声——
正合着眼养神的洛隐惊了一下:明汐房里有人潜入!
但她一睁眼却更是惊讶:
自己窗外竟立得一人!
她默不作声地坐起,看着那人:但见他身形较长、骨架较为宽厚——应是个男子;而他虽一袭劲装的夜行衣、并以黑巾蒙面,但却自带一份沉静如山岳的气势;剑眉斜飞,眼睛略细、却闪着寒光。
洛隐这间客房在明汐那间的斜对面,窗外临的是大街——此时虽是深夜,但街上依旧不乏灯笼明火;且还听得到断断续续的更声梆鼓。而这个人,居然就站在她窗外!且不说这是如何地招人注意,她却明白这窗下不过略略伸出一两寸之栏,这人竟站得这般地稳、连晃也不晃一下,单是这份轻功,就令人咋舌。
但她只默默地打量着这人——正如这人也不出声地打量着她一样。
僵持半晌,那人倒是笑了笑:“倒是个有胆略的女子——比起那‘玉罗刹’亦不逊色!”
——声音听上去是个青年男子,而且年纪与明汐也差不多。
洛隐却道:“你若找明汐,走错房间了:他在对面。”言罢,竟又一头仰倒睡下,竟不再看这人一眼。
那男子一怔:“你怎知我会找他?”
洛隐侧过头看他:“难不成你是找我不成?我只记得我师父抓过的大都是穷凶极恶的匪人,且大多数都是单枪匹马的独行贼寇——倒没怎么听说这种人有甚后人的?”
这人摆明是知得赫冰,但他的年纪,却比自己不会大得许多;且赫冰退出江湖许久了,所以他自不会是赫冰以前的仇家前来报复;那么现在这种
况,分明就应冲着明汐来的才对——她行走江湖不久,倒没招惹上什么仇家。
那男子眼中见得一丝赞赏:“这‘高唐陌客’的眼光倒真是不错——他看中的女子,也确是不俗。”
“怎么?今晚在薜府放过明汐回来,现在却来寻他晦气么?”洛隐嫣然笑问——她见得那人眼中的惊——于是更了然于心了。
“哦?你怎生知道我是来寻明汐晦气的?”那人居然笑着问她。
洛隐哼声道:“如果不知道明汐的本事,你就不会走到我的房里来了:现在那个潜去明汐房里的家伙想杀他,只怕还不够份量;但拖得他一下倒是足够了——至少足够你对付我,不是么?”
那人颌首:“是足够了。”但他心下亦赞这女子居然这般沉得住气——看出自己欲借她而制住明汐的用心倒还是其次了。
洛隐挑了挑眉:明汐房里的风声静了下来。她见那人眼光轻转,想来也是听到了。
“你好像没机会了。”洛隐笑着说——明汐想来已经制住了潜入他那里的人了。
“那倒未必。”
那人居然也笑着说。他竟一侧身欲走:“明汐一定感激我得紧:无论是我送给他的人,还是我没有动他的女人。”
洛隐一怔:她一时还不明白此人话里的意思;而他身形一闪,顷刻之间就走得无影无踪了。
洛隐微一沉吟:明汐房里没有亮灯,亦没了什么动静。但她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点着了支蜡烛,走过去看看。
“怎么是你?”
两人俱是如此轻呼一声。
明汐有一丝惊讶;但这潜入他房里的人似乎更是意外——
“明公子?”
“你是——”
虽然房间很暗,但明汐仍然辨认出来了:来的这人竟是今晚在薜府献舞的两名姬人中的一个——那名瘦削的女子。
明汐略略皱眉:虽然他亦猜到可能是薜佑泰那边派来的人,但听这个女子的说法,倒似她亦不知偷袭的人是自己。
“姑娘你……”
他这才记起自己还不知她是谁:“如何称呼?”
“我叫黄璎儿。”她这般回答,令得明汐微微一笑:这女子这般娇巧,倒还真像只黄莺儿一样可人。
他移开手——方才他与她交手数回合后,他以一式“渐离击筑”侧身抢进,手掌按上了她肩背的风门
制住了她。
“黄璎姑娘若不思为难明某,又是为何而来?”他问——他听得出她不想与自己为难;而自己亦是。
“我——”黄璎儿贝齿噙着朱唇,却似乎难以启齿。
明汐一怔之后,明白了:“你是想来找隐儿麻烦的?”
黄璎儿惊而抬头:虽然房间里很暗,她看不清明汐的脸色,但听得出他声音里的震怒。
明汐却侧耳静听:他没听到洛隐房里有异响——以洛隐的武功,就算是自己或伊寞生这等人,想制住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想来应不会有事的。
他正自出神,却听黄璎儿轻声问他:“明公子今晚不愿选我或者芙蓉姐姐,是为着那位洛姑娘么?”
明汐回过神来,却不知如何回答——他亦听得黄璎儿声音里有一丝伤心与怨忿,倒令他更是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他摸了摸口袋——火石不知何时掉了;于是他探身摸到桌上的烛台、想拿出去借个火儿。
但一只柔弱的手儿却挽着了他的——黄璎儿听得声音,亦悄没声息地伸出柔夷,一把抱得了他的臂、搂得了他的身躯,就势软软地倒进了他的怀里。
明汐下意识地想伸手推开她,但听得黄璎儿轻轻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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