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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就是白茫茫一片,挣扎起身,头痛欲裂。 “别动,你手上扎着针呢。”是桑。 “扎针?”我这才看清原来是在医院,“怎么我会在这里,好端端的怎么进了医院?” “好端端?你差点没把人吓死,10点过你老板打电话来,说你没上班也没请假,打你手机是关机,家里电话又没人接,问我知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打了你的电话也是这样,跑过去摁了半天门铃都没人应,只好开了门进去,发现你面色赤红,浑身发烫,喊你吱吱唔唔的醒不来,只得抱你到医院,说是重流感,这不就住下了。” “现在几点?” “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你差点昏睡百年。” “我不要住在医院,要回家。” “现在可办不了出院,再说,你怎么也得观察个三两天吧,感冒也有死人的,”桑没好气的说,“哎,情愿你睡着了,比较沉静,也不同人争,一点也不顾惜自己的身体,难怪医生说你免疫力低下是因为潜意识里你就没有生念,所以不吸收营养。” “没有生念?乱说,我不知道多想白发千古。”我强辩到。 “好,那你证明给我看,从良走后,你根本没有善待过自己,你潜意识里想的是什么,好好理理,关于这类劝你的话说过太多了,我今天不想提,但你今天想要出院,不可能。”桑的语音渐高。 “别这么凶,讨厌人高声说话,又不是菜市场,有辱斯文噢。”我自觉理亏,加之没有力气,声音越发的小,“可是,在陌生的床上我会睡不着。” “那是因为大小姐你已经睡了超过20个小时。”阿美从门外进来,“配合点吧,为了你一个感冒,我们忙的人仰马翻的,连你平日睡的枕头桑都拿来了,又住干部病房,整间房就你一个人,要多安静有多安静,你还嫌东嫌西。” 我一阵急咳,几乎要将心都咳出来了,咳的令人恨不能拿把刀宛了去,免得动静太大,示意阿美拿纸给我,结果是桑递了过来,此时说话又全是浓重的鼻音,不时吸溜一下,不停的用纸擤,这个样子,我都嫌自己了,那还能嫌别的,于是,就不再开口。 这一醒,嗓子痛的咽口水都难,所以虽然比平日更想说话却也不能说,他们两个人坐在那里,说着一些公事,我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更觉在家千日好,出门一刻难,期间桑递了碗汤给我喝,咽不下,又怕病好的太慢,怕他说我潜意识没有生念,就勉为其难喝了几口只觉一把把钢刀插在喉咙里,生不如死,我是个只要一病就万念俱灰的人,这一刻倒是真没了生念,恨不能立马可以结束这难受,却止不住的咳,桑丢开阿美,扶我躺下,掖好被子。 闭上眼前看到阿美不以为然的表情,她是那种记忆中连药甜苦的都没有概念的人,无法理解一个小小感冒也能令人如此,所以认为我矫情,我也觉得是,人家病我也病,但癌症患者还精神矍烁,而我一个感冒就如此兴师动众,令人觉得羞愧不已。 迷糊中,觉得渴,总有温水递过来,眼都不睁的喝下,继续睡。 借着生病,我补足失眠所欠下的觉。 第三天,到底出了院,一个感冒花了千多块,桑付的账,我坚持还给了他,欠的情还不了就欠着吧,钱比较容易算,要一清二楚。 “你有偷窥的习惯吗?”桑送我回家后没有要走的意思,从桌上拿着我的望远境问。 “当然没有,认识这么些年我连你家里几口人都不知道,那还有余力去偷窥他人。”最怕别问东问西,所以又己推人也从不问别人。 “那这个是做什么用的?你不会告诉我你喜欢看星吧?这种俄罗斯产的20X60双筒镜可以很容易的观测到7等的彗星。” “你是天文爱好者?”我有些诧异。 “嗯,以前比较爱好,这些年比较忙,差不多丢开了,一般就看看相关报道,算是保持联系。”他的声音里有点惆怅旧欢如梦的味道。 “噢,我也算不上爱好,只是喜欢看罢了。” “是因为看九月一日的两星会感的风寒吧,下次再看,约上我,就不会受凉了。” “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我不想同他有什么约定,尽管此次生病劳烦他良多,却不想因此就关系亲密,人与人,还是有些距离的好。 “你想知道什么?”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眼睛盯着我。 “没想知道什么,随口一说罢了。”我有些慌张,他眼睛里的东西太熟悉了,叫我想起良的眼神。 “其实我的生活如果抛开工作不谈,可以说是荒唐的,女人认为我长得俊朗,手上也有些钱,我多数也不会拒绝她们的投怀送抱,但都事先说好,别给我提什么婚嫁,有时太寂寞了,也会得花钱找一点欢愉,妹妹,我喜欢你,却并没有为你守身如玉,叫你失望了。”他坐在我的床边,言词垦切。 “哈,你的表情可不适合这样的话题,不过,你错了,我根本不失望,人的身体是软弱的,太多事情我们力不从心,如果花钱可以买到快乐,为什么不呢?” “我以为你是个传统的女人。” 当然,我不时尚,我不吸烟,不喝酒,不在工作之余穿十公分的高跟鞋,不烫发,不烟视媚行,甚至于有同事说我要剪短了发去反串男角一定不比林青霞差,但这与传统无关,我只是喜欢简单。 “妹妹,你知不知道我何时爱上你的?”他语气温柔,好象时光倒流,“第一次见你,是你们密月回来,在海边,你穿一件头的黑色泳衣,头发束在脑后,良介绍说是他老婆,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又从那儿骗了个小妹妹玩,待到你走近他给你裹上大毛巾,介绍我给你认识时,你也不说话,只看我笑笑,海水的蓝映在你眼睛里,那一刻,我就明白为什么良会为了你解除还有一周就要举办的婚礼,换成是我,我也会。” “我见过那个女子,她漂亮我很多。” “你以为我们是喜欢上你漂亮吗?不说远的,就是阿美,如果和你一起出现,我相信十个男人有九个眼睛都会在她身上,她是活色生香,举手投足,散着香气,展示天赋本钱,象密桃成熟的时候,即使穿着宽抱大袖,凹凸分明的身裁也若隐若现,柔若无骨。” 我笑他,“蛮有鉴赏力的嘛,我也是为着喜欢看美女,所以才会同她比别人亲近,这样的女人,八小时坐在办公室未免暴殓天物,你应当先下手为强。” “你认为阿美是那种女人?” “当然不,我并不认为一个女人如果借助男人腾达就是可耻的,没有人可以坐享其成,有头脑和用身体或者用力气去换自己想要的,本质上没有不同,所以我不会瞧不起任何人,阿美是我在这个城市里最好的朋友,我希望她幸福,而且是她自己喜欢的男人,两全其美,多好。” “你说阿美喜欢我?”他吃了一惊。 “呆子也看的出来啊,不然她为你那么拼命,出生入死,在你身边换一个男友又换一个男友的,不过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告诉你她的魅力,叫你留心,谁知道妾意如绵,郎心似铁。” “她一直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啊,怎么会,阿美一向眼高于顶的,不次于你。” “你笨啊,放着个颠倒众生的尤物不要,巴巴的看我这个黄脸婆。”这些天病下来,镜子都不看了,自己都觉得青黄不接。 “比她还漂亮的我也见过,妹妹,你太小觑了自己,我所认识的女人,办公室里那一群,是琐碎的、疲倦的,营头小利的,纵使从前美丽过,此刻也为生活的担子折磨的斤斤计较,尔谀我诈强自欢笑,而欢场中的女人,个个都是冲着身外物来的,才没有人同你交心,虽然你现在憔悴了,但我一直记得你从前亮晶晶,无论是头发皮肤,眼睛嘴唇,都似带着精光的样子,好象一个精灵,虽然不是最令人惊艳的一个却叫人最相念。” 一个男人,如果一直得不到他想要的,就会生出魔障,桑的话令我相信这点,我从来不记得我有过他说的神采,那哪是我啊,简直是 聊斋中的狐仙艳鬼,举手投足就叫男人们前仆后继地追着她。迄今为止,我的裙下一个臣服的也没有,桑不过是小孩子,开始想要一样东西是偶然起的念头,后来不可得,就渐渐觉得那东西最好,势在必得。 “我知道你想什么,这个公子哥,不过为了一时新鲜,因为得不到,所以就觉得好,不是这样的,妹妹,即使你在病中,头发散乱,面色赤红,一身汗酸,我抱着你下楼,你无知无觉的,靠在我胸前,我也觉得心跳欲裂,不象你想象的,我只是玩玩,虽然我并没有为你做苦行僧。 我微笑看着他,心里叹口气,不要这么认真啊,没有结果的事何必认真,可惜,我劝不转自己也劝不了他。 “我困了,改日再聊吧。”不能听到表白,唯有继续大睡。 他看着我喝下汤,吃了点饭,才走,临走,把MP3放在我的耳朵边,声音调高,不用耳机也能听到,在亚伦.泰勒轻慢带有男声特有沙粒感的低吟轻诉中,听关于一个男人,关于这个男人的种种感悟,这个男人已经白发苍苍,可他的歌还是能毒死人,他的嗓音是耳朵的按摩师,令我的心情平和,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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