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懒无比,喜新厌旧。
无恒心,需要许多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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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恒心,需要许多鼓励。
故事发生在架空的历史时代,大良与鶻孜两国分江而治。女主赵虞本为大良朝老将军掌珠,性情活波,与三王子及六王子亲厚。因南方叛乱,六王子为求皇帝赐婚,建功心切,请旨领军南下平叛。
鶻孜大军于是趁机越过边界,直攻城下寨,大良帝染病避离京都,三王子代为监国。年轻的鶻孜君主慕容璨接受求和,条件是一座城池,若干金银,以及身为皇帝义女的平昌郡主赵虞。
命运翻过手掌,她于是只得告别故国家园,走上和亲之路。
然则事实的面纱一层层揭开,她这才发现,原来还在许久许久之前,一切便都已经注定。
同样是至高无上的君主,面对他们亦同样的深情如海,至死不渝。她将如何抉择。
晚樱开后,数载光阴,风风雨雨,起起落落。到如今,春归兔苑,处处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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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子生母是当下倍受盛宠的湘和皇贵妃,他本人又自幼天姿聪颖,文采*,是以为诸皇子中最得圣意的,起坐皆携带身边。倒是六王子,因其母早逝,自幼又喜骑射多过书画,向来为皇帝所不喜,倒外派时候居多。相较而言,高下立分。想必跟红顶白的人见的太多,个性较之一般同龄之人更见内敛沉郁。
风正暖,一池碧绿的荷叶,挤挤挨挨,田田密密,风一过,便刮起一道翠浪,只穿过湖的另一边去。花期还未至,有一两只红腹的蜻蜓孤独的停在荷叶上。
他解下腰间的玉佩,在那中间轻轻一按,那玉便一分为二。
他托在掌上给她看,那玉微瑕不染,通体白润。阳光太好,他掌心纵横细微的纹理都看清楚。
那人轻笑一声,将明黄绫子的圣旨交到她手上,轻轻弹了弹衣袖。道:“恭喜郡主。明辰是吉时,为了这两国交好,更为了赵家阖府步步高升,永享荣华,郡主保重了。”
她伏在地下,那青石地面,带着清晨的湿润冰凉,如水一般,蔓延开去。那大红刺金的礼服,如同一朵血色的牡丹,开至浓烈,几乎流出一地的猩红。
内光线虽暗,她还是一眼分辨出面南一张大案,其后整张的虎皮铺就的椅子,一人高踞其上。发束金冠,一身轻裘,虽年纪并不大,然面目沉沉,喜怒不分,长及鬓角的浓眉下寒潭般一双眸子,自那样的眸子中看来,仿佛世间万物,皆是下尘。饶是室内温暖如春,她却觉得更冷了。
那人静立在长廊的一侧,不知已有多久,从一根根的廊柱下看过去,他那身影,便如一株生了根的青松似的,迎风独立,笔直秀挺,仿佛总要使人仰视
慕容璨揭帘而入,便见得一个单弱的背影面窗而立,那窗口透入的天光,在暗淡的室内划出薄薄的一带光明,她便融在那光明里。纷纷扰扰的浓色重彩当中,有如一片白羽,更显轻而飘,仿佛那一片光,就要将她吸走了似的。
他走的近了,才能看清她的容颜。长睫微卷,眉似远山,轻轻蹙着。*应着那天光,说不出的柔和润泽。
他径直朝榻侧走去,宫女慌忙挑起锦帐。
她盖一副水红绸子的大被,被面描着大朵的百合。只余小小一张面孔在外,仿佛不盈一掌。一把青丝抛在枕畔,墨缎似的流着乌光。
众人只见他立在榻侧,面目沉沉,并不知想些什么,纷纷屏息静气。
一架象牙大榻,四周皆密密垂着锦帐,只见得两个雕花榻脚露在外面,灯光下晶莹剔透,宝光流转。帐外置一小枕,那紫红绫子的枕上,正搁着干干净净的一只素手,手指未着一色,纤纤秀长,从卷起的袖口露出数寸一节皓腕,微尘不染似的。楞有一种无法言语的缱绻之气。
他这一生,也并非未经一丝艰难,然则他想要的东西,无论帝位、军队、臣民、疆土……还未曾有一样落空过。他用他的力量与胆略,一样样的控制在手中,予取予舍,予生予杀。他从未怀疑过他自己。但是此刻,面对这个女人,他却忽然生出一丝无力感。
正言语间,猛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间杂得得的马蹄之声,只一瞬,便自前方拐角处迎头驰出一红一黑两骑,其中一人,金冠束发,轻裘玉带,正是慕容璨。另一人一身红装,发上垂着累累的珊瑚珠串,衬着她生气勃勃一张俏脸,那一种英姿飒爽之气,美不胜收。见到有人,顿时急急勒马立足。
:“昨日国主见着娘娘衣饰单薄,大早就特地差人替娘娘送了几件厚衣裳过来。都是上好的狸子毛,紫貂皮。国主还特地吩咐奴才,若娘娘起身了就面呈,若还未曾起身呢,也不必忽忽的叫出来谢恩了。还吩咐,如今天气虽然暖了些,娘娘也该仔细莫要时常当着风吹,还需留心将养着。”
她一身素白,只得一只钗子绾着云鬓,眉目低垂,脂粉未施,一派温婉,与那日初见烈艳不驯的样子,大相径庭。
此刻她仍自轻轻答:“它另有一个名字,称朝开暮落花。”
“啊。”他似回神过来:“只开一日,朝开暮落。那也不防事,你若喜欢了,着人在这弄个暖房,象培那兰花一般的,保它一年四季,日日有的看。”
宫中的瑖妃娘娘也会弹琴,不过她弹的是那四玄琴,一边弹一边踩着舞步,曲调热烈欢快,于这琴声完全两样。他虽不通音律,然则听着听着,初初还清平空灵,如这初春月夜,渐渐的,调子仿佛还是那调子,只是,往下低了低,便于那空灵之中,生出一种沉郁之气来,渐积渐重,只压到人心中去。
她微笑道:“花虽好,奈何花期并不长久,一朵花自开全到凋零,不过三五日,是以边开边落,满庭飞花,美得决绝。”
又仿佛叹息道:“实则最美的美景,应是花未开全月未圆。”
“赵虞,这世上一切你想要之物,我慕容璨定能将之送到你面前来。只是一点,你得好好的呆在我身边。”
来人年过半百,须发皆染了霜花,瘦骨嶙峋,双目却神采不减。她立即认出来:“顾师傅。”
她寂寥的道:“我可否不要这万众景仰。”
他摇头,极肯定的道:“不,不可以。你非要不可!”
飞花无声坠落,仿佛那树的眼泪似的,点点滴滴,无穷无尽。
锦妃看了看天色,道:“我的白珠子可还在廊下晒太阳呢。可别淋了雨。”
白珠子是她养的一只波斯猫。
见她认真伤着神,她不由笑道:“它伶俐着呢,见下雨自然会避。纵不会了,宫中那么多人。还给她淋坏了不成。”
锦妃犹自不放心,一本正经的道:“我那猫儿可笨着呢,见到好东西,一直吃一直吃,只吃得要吐为止。”
正谈笑中,外间大门开了,鄂铎夹着大风闯了进来。
她看着地图那一处,轻轻道:“国主有生之年,鶻孜铁骑不踏出上河城一步。”
方至晌午,莲娜正指挥人晾那花瓣,将那些差些儿的拣出来。
小宫女进来回道:“鄂总管请去呢。”
她不由疑惑。将事情交代了下去,又吩咐仔细听着内殿传唤。自同那侍从往长清殿。
这是她初见皇太后,并不显老态。鬓发虽有微斑,然则一双眸子扔熠熠有光,眉目间仍一眼可看出当年红颜正盛时的风华,面虽含笑,仍不失威仪。
“我也不是不明白。这种事,原是无道理可讲的。”太后看住他,叹息一声,目露哀切:“只是吾儿,母亲这一生历练,什么样的风浪不曾见。得出一句话:这个世界上,真正可怕的敌人,其实是我们自己。我们管不住自己的心,不能掌控它的贪嗔痴欲,它不听从你的理智,故此才会软弱,痛苦,被蒙蔽,分不清利害。你先向它屈服一次,便有下一次。时候长了,外人自然有机可乘。而你,你是败不得的。”
他似不服,道:“现放着这么大个君子你不亲近,倒去亲近那画上的。明儿叫人将这竹子全伐了,看你还亲近谁去。”
她闻言,笑道:“平白吃这竹子的醋是做什么。”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脸一红。喃喃道:“好没威仪。”
他回身看住那无边无际之处,道:“与我并肩比翼,看这世间繁华。”
谆妃笑意盈盈,掩了嘴,轻轻道:“莫不是早晨那事传到太后耳中去了。”
瑖妃横了她一眼,道:“偏你是个诸葛亮,什么都知道。”又道:“别是你这坏东西捣的鬼。“
“我原就听说,因是个外族人,国主都遭了训斥。你想想,无端端的抄什么经书。”
二人一路笑一路款款而去。
太后慢慢的转着那手中的佛珠,良久,才道:“佛有言,*之人,有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他答到:“儿子红尘中人,自无法断那痴与爱。肯请皇母发慈悲之心,恤我求不得之苦。”
太后看住她,道:“你原是个惠质兰心的孩子,怪道璨儿对你用足了心,志要让你位主中宫,立你为后。”
阿瑚将那精美的水晶瓶子送至太后跟前。又将盖子揭了,太后略闻了闻。随即沉下脸来。道:“果真不是有心的,未曾见过的人等闲无法辨别出来。”她重重的冷笑一声,道:“早年先皇曾重重的办过一回,上下株连了多少人口。他们倒是不怕死。如今又死灰复燃。”
他静默片刻,方道:“在你面前,我总是不能使自己觉得是一国君王。便是这一点,时常让我深喜之,又深恨之。然则想深一层,若你也如同其他女子一般,只知曲意承欢,阿谀献媚,那未,你也成了那其余人了。所以,赵虞,保有你那点真性情。莫失却了。”
山风自远处刮来,吹得他的袍角咧咧作响。他长身而立,极目看向那层峦叠嶂的天际。天穹低低的垂下来,四野一片苍茫。
这一刻,他从他万众景仰的御座上走下来,摒弃世间的的一切君臣尊卑之念,放低他的万乘之尊,谦恭而诚恳的,渴望得到她的回应。
灯火远了,人声远了,家国天下,外间的纷纷扰扰,尽皆去得极远。山川庄严肃穆,只如都在俯首聆听。她的心,忽然间变得说不明的柔软,一种平静安宁,仿佛已尽溢满,又仿佛仍空空如也。
恍惚间,竟是极愿意沉溺其中。
良久,方幽幽道:“君如磐石,妾是蒲草。这世间,赵虞也不过只得国主了。”
鄂铎候在门口。见夜已渐深,里间全无动静。
踌躇半晌,终于悄悄探过头来。只见偌大一个厅堂,已然空寂。数支巨烛燃至一半,大颗烛泪挂下来。烛光下看得分明,一只金簪静静的搁在地上。一格窗子不曾关严,风自那里进来,仿佛一个人站在外面温柔的吹气,拂得那洁白的窗纱缱绻的来回飘动。案上纸*着数张纸笺,在风里发出轻微的一点沙沙声。通往里间的珠帘密密的垂着,一切似已恬然入睡。
太后青年丧主,几经沉浮,终将儿子扶上大位,又曾一度内辅时政,见识胸襟尤甚须眉。便是年岁渐长,而今又避居山中,然那敏捷睿智丝毫不减。她不曾料着,她竟也会生如此兴叹之意。一时不知是意有所指,还是纯为慨叹。正暗揣测间,又听太后道:“你还小,哪里懂得这许多事情,实则世上之事,祸福最难分辨。”
便是太后,亦曾有过那无忧无虑,豆蔻年华的青葱年月。她们本是不同国不同家的两名女子,原本终身不可能碰面的,而今因为一丝巧合,齐齐被*足于这鶻孜后宫。前后想来,还如那梦一般。
锦妃笑道:“我是要的。”她天真烂漫一张笑脸,言语更是又快又脆,道:“上回我给姐姐那香露,原也是瑖姐姐给的。如今又有香粉得,还是做妹妹得益。”
这一觉睡的香甜,待醒来,天已经黑了,锦帐放了下来,只淡而朦胧的一点微光,隐隐射了进来。帐上遥遥印着一个人影,她以为是贴身宫人,于是轻唤了唤:“浅香。”
那人走近几步,挑起帐幔,轻声道:“你醒了。”
她这才看清是慕容璨,顿时面色一红,胡乱抓住锦被一档,道:“国主几时来的,我竟不知。”
慕容璨持萧在手,踱至栏边,背栏而立,箫声一动,一股清音便悠然而出,她一听之下,便知是一曲“梅花引”。又见他目视自己,眼角含笑,于是一时兴起。自款步走到帷幔之后,那琴师忙不迭相让,宫人打起帷幔,这二室之间便一览无余。
箫声清越,她仿佛已经看到那洁白梅花,傲雪凌霜。不由自主拨动铮玄,合了上去。
瑖妃本已有几分酒意,这时候闻得曲子一变,更是兴起,于是踩着点子,一下下旋转起来,她的头饰裳袖裙角,顿时齐齐飞动起来。一抹细腰,仿佛风中树枝一般,说不出的柔软坚韧。只转得她自己,犹如一只燕子,几乎要衔水展翅而去。
她亦饮了一口,方道:“原不纯是那茶叶,加了玫瑰,白菊,响铃子,素馨等一些儿花瓣,只下少许的几片雨前清茶。一点子蜜露,是以口味较淡。”
慕容璨又细品了品,微蹙眉道:“这乍闻有股清香之气,细一闻,又似不曾有。”
她含笑道:“是那冲茶的水,原是我在山上那阵,采的清晨薄荷叶子上的露水,一直封在坛子里,今儿才开了。”
她静静听完,方缓缓答:“国主这一问,赵虞实无法作答。若局势真如国主所言,我时常听闻父兄谈兵,道是战场风云变幻,一著错,满盘皆输。我如选前者,那便是置鶻孜万千臣民于不顾,置国主于无道昏君之地。如选后者,鼓动国主先发制人,大军过关斩将。那必使我父兄及大良百姓如遭水深火热,生灵涂炭,我必背上那无情无义,背家叛国的骂名。是以,若真要二而择其一,赵虞除却一死。实别无他法。”
浅香扑下去,只唤:“娘娘,娘娘。”
她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只唇角一丝血迹,钗环早散了,乱发铺在脸上。浅香将她那头发拨开,一壁轻轻拍了拍她身体,一壁又唤:“娘娘,小姐。”
见毫无反应,眼泪早决堤似的,满脸流下来。茫茫然不知如何是好,见谆妃立在旁边,于是跪行数步,直磕头做响,口内语无伦次的道:“谆妃娘娘,求求您,救救我小姐。娘娘,求您了。”
赫先政满头大汗,出得外间。先跪下去磕了个头,道:“回禀国主……”他还未开口,慕容璨已经打断道:“起来回话。如何?”
赫先政只得强自镇定,站起来,直截了当得道:“锦妃娘娘,小产了。”
她已经痛得神志不清,方喝一口,未来得及吞下,便吐了出来。药汁混着汗水,流了她一脸一颈。
慕容璨见状,心中急切。又情知这药非喝不可。于是接过手来,亲手扶了她,让她就势靠在他肩上,一手端着药碗,命道:“喝下去。”
太后闻言,果低头平了平气,先叹息一声,方苍然道:“我担心的就是他呀。这么些日子咱们冷眼旁观,连瞎子都看得出,他已经把她放到心尖尖上了,如今出这么个事。还不如拿刀子剐他心上的肉呢。”
慕容璨倒先虚扶了一把。见她在枕上,挣扎着想坐起来,慌忙走过来轻轻按住,一壁道:“娘娘且躺着,太后临行前吩咐过,不必见礼。”
她思忖良久,呢喃道:“这便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这宫中,国主多看谁几眼,谁便是那罪人。焉得需要其他理由。”
她见他面貌清秀的一张脸,狭长的一对凤目,想必少年封王,圣眷正浓,眉端眼角难掩一丝锐气。她立即忆起那日大同关外,便是他引她入得帐来。
慕容璨听她如此一说,不由心中百感交集,又叹又恨,只不好*,不由一拳重重击在那小几之上,那玉钵中所乘棋子,便都纷纷跳出来,滴滴答答四散的飞开去。口内道:“可都给我等着,有那算总的一日。”
她又道了谢,行过礼。见慕容璨负手而立,神态闲散,赵虞亦含笑静立在侧,一派温婉。二人不用说话,似都已懂得对方心事。
她入宫业已有三四年,慕容璨对她亦始终十分和悦偏爱,一应吃完器物,当是有求必应,更从未动过颜色。然则此刻见他二人双双而立,一对璧人一般,她才恍然觉出他那些宠爱娇惯,原是一种兄长般的亲切之情。
她一靠近榻前,不由一颗心便沉了下去,才知医官所言非虚。太后合目而眠,扔盖一副赭红蚕丝大被,只余一张脸在外头。通明的烛火下看来,竟是一种淡金样的颜色。神色虽还安详,然则便是她年纪这样轻,亦已知大势已去。
“待我大去,你将这套衣裳,葬在千页湖边他墓室之侧。便当是我在他身边吧。”
和琛王因谋逆败落,引罪自尽,不得入皇家陵墓。还是太后念其战功卓越,亦曾诚心辅导幼主,故才法外开恩,网开一面,非但不株连其九族,还允他全尸,葬于千页湖。
太后亦点点头,仿佛渴睡一般,目光渐渐有了迷蒙涣散之意,却还道:“如今可以告诉天下人了,上官氏这一生,惊起惊落,寿终正寝,了无遗憾。”
赵虞,从今往后,我可是一名没有母亲的孤儿了。
那海珠公主,据说亦是位绝色美人,素有沙漠中的雪莲花之美称,此番自愿以身赎父,以结秦晋之好。
她仍自仰着首,下巴便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精致优美得弧线,看得人感慨,便是世间最好的丹青手,亦绘制不出如此浑然天成的作品。
她仰着脸,无声的笑了笑,淡淡道:“世上的事,原是如此。花易落,月难圆,红颜易老,恩情易逝。任何好的东西,俱是不长久的。”
一列的轻红软碧,整齐的排开来。倒仿佛一条褪了色的彩虹。煞是美丽。
鶻孜传统,春秋两季,皆行狩猎,意为不失先祖彪悍勇武之意。渐渐演变,倒成了节庆。后宫嫔妃,便是不善骑射的,亦盛装前往,图个热闹。
他等一等,唇际微微勾起,又自答到:“是了。便是他乡再好,故乡亦仍是你故乡。”她不语,他于是接着道:“已恨碧山多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她循着他目光望去,只见一匹色如黑缎的高大骏马,闲闲迈着小步。座上一人,白衣如雪,高鼻深目,黛眉修长,应着肤如凝脂,束成辫的青丝如鸦,更兼面上一股清冷之色,婷婷坐于马上,通身上下,珠翠俱无。猛一见,还只如那瑶台之上,无端端飘落下来的一仙人。
她将手中的马鞭子交了出去,笑吟吟道:“休提起。差些就迷了路,让野狼给吃了。”
她死死瞪大眼睛,睁睁看那银白箭头倏忽而至,极轻微的“噗”的一声,钢铁穿破血肉,生生入了慕容璨一侧手臂。
谆妃还自絮絮问着些愈后等语。她便恍惚忆起,那年元宵,闹市中初初遇见倒在街角的他。彼时她自不知他身份,而今犹然忆起,如是等闲的浪迹乞儿,身负重伤之人,如何还能有那寒星般摄人的眸子。便是在那黑暗污秽处,众足践踏之中,兀自熠熠生辉,不肯稍减光芒。今日仍可见那一道伤口留下的疤痕,自锁骨以下,斜斜一道,几直至腋中。在当时,想必亦极端痛苦。他皆默默忍耐,一声不吭。
慕容璨状似忧虑,道:“谏官这一问,慕容家的天下,何以只有付家军。倒叫我真是无言以对。”
她不语,少顷,方道:“那日围场,国主真是让赵虞吓了一跳。”
慕容璨转过头来看向她,极快的道:“错了。你才是真正让我吓了一跳。”
他吸一口气,似犹有余悸,道:“你想一想,若不是那一箭慢了一瞬,你……”停一刻,低声道:“我都是不敢想的。
赵虞道:“不然。同样这一落日美景,站在那山下仰看,同站这山巅俯视,高度不同,便自有截然不同之感。处最高者,自然看得最全。”
“只是赵虞。这等两国之争,兹事体大,你纵有心,怕亦是力不逮矣。况且如今天下皆知,你已是我慕容家人。此一去,若一着失算,他们扣你于阵前,以此相挟。我待如何取舍。有这万分之一可能,我怎可让你前往。是以,将这烦难,都交与我,让我替你担待。可好。”
顾师傅接着道:“我平昌郡主,乃国主临时起意……当日郡主在家之时,深为太上皇所喜。如今他老人家年事渐长,对郡主思念之情日切。故此,特派草民前来求回。若得国主恩准,定将原路撤兵,并愿以上河城为中,商贾通行,来往贸易,鶻孜大良世代交好,永享太平。”
"师傅可还是老样子,一样仙风道骨。”
浅香拿在手里捏了捏,见硬邦邦的。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小扁扁的银盒子。开口处,贴着一小签。她识的字。于是笑道:“这还写着娘娘亲启呢。除了锦妃娘娘,再无别人了。想是她昨夜故意等咱们关了门,差人从外头丢进来的。才落在那墙脚下。只不知她这回又生出甚么好主意来。”
她面色灰败,声线亦如那雾气,抓也抓不住,道:“那半块凤凰玉,原是当日六王出征前,赠与我的。当日曾言,待到归为一处,便是他得胜归来之时。”
他继续道:“此牌一出,如孤王亲临。你便无人可阻。我那寝宫花房绿障之后,移开三个兰花盆子,本是个秘道,为备不时之需而设。只得国主可知。此道直通城外,至快不过半个时辰。你今晚便走,过了三更,礼部便会举国发丧。”他停下来一刻,长吸一口气,一字字道:“敏妃娘娘因突发凶疾,不治殡天。”
那侍从似来得颇为焦急,连珠炮似的道:“想是*军统领付将军办砸了差事,国主下午便龙颜大怒,下午招了他来,狠狠的发了火。晚间便似有些郁结不发,独饮了几盅。许是余怒未消,适才不知因了何事,又雷霆大震,砸了不少东西。动了伤处,竟然金疮迸裂,顿时血都渗到外袍上了。鄂总管前去想压一压止血,亦被国主打了。一干人俱是近不得前。差了奴才来。如今只有娘娘了。请您速速前去看看吧。迟了恐失血太多……”
她看得心中凄凉,忍不住弱不可闻的道:“你这是何苦来。有多痛呀。”
谁知他竟似乎听明白了,却仍闭着双目,翻了个身,索性平躺在地上。胡乱道:“这有何痛。”
又伸出另一只手,扣了扣胸口,咕哝着道:“这里痛,才是真正的痛。”
他的脸上恐惧之情更甚,浑身几乎都战栗着,道:“只见得四处是全副武装的*军,领头一人振臂高呼,国主驾崩,明王英明,当为新主等语。下官一细看,那人却是统领付将军,拥着明王,直朝*城而来……”
“皇弟难道不想知道,国主为何偏将我留下来,在着等着。”
他越说越激动,铠甲上的金片子一阵细索做响:“鶻孜有今日之疆土,这等兵强马壮,周边部族俯首称臣,全赖我父。天下是我父亲打出来的,这国主之位,本来就是我的。”
她耳上一副碧玉珠子,两只眼睛似的贴在小巧的耳垂之上,挺括的衣领子松松护着一管凝脂样的颈子,之后繁复的刺绣团花一路铺天盖地的撒下去,撒下去,直在那乌亮的砖地之上,亦撒了一圈,她便在那一堆热闹的簇拥之下,婷婷而立。面上一种哀切,看起来,便有种说不出的凄艳。
慕容珏闻言,悚然一惊,紧走几步,至她跟前,沉声道:“娘娘若再不说出国主下落,可怪不得臣弟要硬起心肠,今日这大殿之上,便是娘娘玉殒香消之地了。”
她今日连遭波折,又一日水米未进。方才不过凭着一口真气,此刻松弛下来,才觉天旋地转,不由身子一软,便摇摇欲坠。慕容璨忙伸手揽住,叹道:“上苍怜我,未曾让我晚这一步,若不然,岂非终身抱憾,再无心安之日。”
赵皓亦压制不住眼泪,情不自*将她拥住,哽咽着道:“哥哥以为,今生今世,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如今你来了。可真好。”
她挣开来,仰首看住她哥哥的脸,一壁笑着道:“让我看看清楚,这可不是做梦。”
他哥哥擦了擦她面上的泪珠,含泪笑道:“我的小妹妹。这都是真的。哥哥来了,来带你回家。”
他却不回答,只道:“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我算是明白这诗词是如何写就的了。你近一些,让我看看是否是在梦中。”
一坛坛整齐盛放的时样锦,一色郁郁的倾情之紫,道旁雪似的满树梨花,以及远处宫墙上垂下的累累串串的红云似的九重葛。这些被月光掩盖的花与叶,瞬间都鲜亮起来。
月满天,风动云影,佳期如梦。
处处花开,原来兔苑之春,一早已归。
多余滴,尾巴一条。
桃花柳絮满江城,双髻坐吹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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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声援FINE
2008-11-23 8: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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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声援FINE,脉脉,真的不要让精品有污点。
反正只差一点就三十万字了,干脆补足三十万字算了!
脉脉,你来看一看啊... (0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