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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执的生命    文 / 五行缺土

    (十一)
  四个女孩中其实我最不了解的是燕华,燕华是我们四姐妹中年龄最大的,比我大九岁,我们都叫她大姐。大姐有着一双忽闪忽闪的美丽大眼,个子虽小,可总让人觉得大姐是四姐妹中性格最为坚强的一个。
  通常白天都是我一个人在家,二姐虽然也卖花,可二姐白天的约会特别多,也难怪,一个廿三岁的女孩,豪爽又有女人味,没约会才叫奇怪呢。傍晚时,我独自坐在客厅的阴暗角落里,看夕阳留在客厅里的影子。总喜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那样才感觉安全,我想我根本没有在看什么,一个人时的思绪,总会有机会沉溺在无边幻想中。我没注意到大姐走了进来。
  当我突然听见有人低声哭泣时,才惊觉还有人也在客厅里。大姐站在窗边,漫天云彩中,夕阳温柔地照在她身上,拖起一条长长的影子。我站起身,静静地走向大姐,才走几步,便停了下来。想要安慰大姐,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我为大姐的眼泪而感到心疼。我是一个敏感的人,任何忧伤的人或事,都能引起我的难过,总要好久才能让我喘过气来。我不知道此时该如何去感觉大姐的心,看到大姐的眼泪,才让我明白,她那坚强的外表下所掩盖的是她的脆弱。我知道自己关心人太少,一个敏感的人,如果不去关心别人,敏感只不过是神经质的表现。我悄悄地退出了客厅。
  自从无意中在大姐的眼中发现了她的忧伤,我便开始注意她。
  大姐也想去卖花。二姐带着大姐去见了花店老板娘英姐,英姐立刻让她试着去卖花。二姐、我和大姐约好夜里卖好后在花店集中一起坐火车回去。
  回花店时大姐已经回来了,我笑着问大姐怎样,大姐笑笑说还好。转过头的刹那,我看到大姐微瞥着眉头。二姐回来了,跟英姐算好卖花的数量后,我们三姐妹一起离开花店赶火车。
  在火车上,我们三个大声地又说又笑,在鬼佬们特别是那些女人发射过来的杀人目光中,我提醒大姐二姐:“我们是否谈笑太大声了呢?”二姐撇了撇嘴说:“不理,难得我们三姐妹一起开心,反正等会我们下车,谁都不认识谁了,理其他乘客干嘛?”我想想也是,管他呢?我们大笑的日子真的不多。在半夜三更安静的火车上,就我们三个不顾死活地大声谈笑,大姐甚至笑出了眼泪。
  轰隆的火车上,我们一直开心地谈笑,有什么事比能够找到快乐更重要?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我们三姐妹吓得立刻噤声。我心跳得好厉害,如此惨叫声,难道是谁跳轨,抑或是谋杀?大姐已经面无人色。二姐紧按着自己的胸口赶紧安慰:“别怕别怕,一定是哪个酒鬼喝多了在那随便开心地鬼叫。”我们不再说什么,都点头表示接受二姐的解释,可那惨叫声一直回响在我心里,而看大姐二姐的神情,相信也是。
  大姐只卖了一晚的花,便没再去了。
  大姐说话越来越少了,她的笑容也包含着无奈,满脸的憔悴,以及越来越消瘦的脸。一个人的内心焦躁,又该如何去安慰?何况那些安慰词是如此苍白。看着大姐只剩下那双美丽而空洞的大眼无神地转动在如同骷髅般的瘦脸上,我们都装作没看到。是,只有装作不知道,才能让她挺下去,说开了,反而让她再也无法挺下去。
  那爱美的大姐哪去了?那个衣服有一点皱褶都要大惊小怪,那个不化妆就不愿意出门,那个爱笑坚强的大姐哪去了?

    (十二)
  阿D约了我卖完花后一起去唱卡拉OK,我在国内唱过卡拉OK,听阿D说这里也有中文卡拉OK时立刻满口答应。阿D带了一个男孩一起来,介绍说是他的弟弟,让我跟他也叫小弟。原来这就是阿D口中常常念叨着的小弟。小弟是个非常帅气高大的男孩,说实话比他哥哥阿D帅多了。当小弟知道我比他还小一岁时,抗议着不让我也叫他小弟。而我少年心性偏偏一直满口叫他小弟小弟,气得小弟故意追着阿D说要打架,反正他们从小打架打惯了。我在旁边开心地大笑大叫,羡慕他们兄弟情深。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常和弟弟打架,不过那是在弟弟去江苏父亲那以前。
  来悉尼后,第一次有机会让朋友带我出去玩,心里自然是快乐跳腾的。初冬的悉尼之夜,别有一番情趣与滋味。我把花篮放进小弟开来的奔驰车后座行李箱中,开心地跟他们斗嘴笑闹。他们的中文不如我,因此被我欺负得叫苦连天。
  车子停在离卡拉OK较远的地方,我们得走几步路。走在凉爽的悉尼市中心的大街,远处高耸的悉尼塔褶褶生辉,一路上三个年轻人笑闹着。这才是真实的生活,这才是我们年轻人应有的生活,偶尔的聚会,经常的打闹,开心的玩笑,这难道不是一个十七岁女孩也该有的生活么?
  去到卡拉OK后,黯淡的大厅只有角落里数盏绚丽的灯点饰着。当我们坐定后,阿D拿起点歌牌看了看,突然说要点歌唱给我听。我心里突然有了警觉,唱给我听?有必要么?大家一起唱歌开开心心的,没必要说唱给我听啊。我巧笑倩兮,故意说:“阿D,先清唱几句听听,以免上台后破嗓子吓坏听众。”
  阿D果然听话地轻轻唱了起来:“莫明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冷不防心跳的厉害,可我却对阿D没有任何意思,我们只是朋友。
  我匆匆打断他的清唱:“阿D,拜托,你唱歌好难听啊。”我笑嘻嘻地。
  阿D尴尬地笑笑:“难听就不唱了。”
  我怕伤害到阿D,忙说:“干嘛不唱?只要不唱那些情意绵绵听来恐怖的歌就好。”
  阿D无奈,只好点那些不是言情的歌曲比如<少年壮志不言愁>比如<血染的风采>。
  阿D的声音其实很好听。
  唱完卡拉OK,小弟说他累了要先回去。“我也累了。”我说。
  “陪我走走好吗?”阿D低声问。我原想拒绝,但想想还是算了,我们是朋友,我不能做得太过份。
  和阿D一起在深夜散步的确很怪,而我觉得今晚的阿D更怪。阿D一会儿说过马路要赶快想要拉着我的手跑,而人行绿灯在我们走了几十米远仍然亮着半夜一辆车都没有;一会儿说我整天绑着马尾辫子,从没见过我将长发放下,他想看看我将头发放下的模样。可我比他更古怪,在阿D要拉我的手时装作正好头皮痒拼命抓脑袋;当他看我的长发披散时我说今天没洗头满头油腻不好看。反正阿D想做什么表示时我全都先见之明将他的表示扼杀在摇篮里。终于阿D没辙了,恨恨地说:“你这个魔女没有一点女人味。”我故意调皮地解释:“我还是女孩不是女人因此没有女人味。”气得阿D只知道翻白眼尴尬地傻笑。
  我想避开阿D,可是我又不想失去这个朋友,这让人非常矛盾,或许所有女孩的心思都如海底针般不可捉摸,我安慰自己。

    (十三)
  张颖是我们之中的老二,高高的个子,长长的丹凤眼,眉宇间透出豪爽的风彩,做事干脆利落,却相当有女人味,我怎么都想不通一个女子怎么会同时拥有男人的豪爽以及女人味。我想,象我这样的十七岁女孩,大概是无法完全了解的。
  刚到澳州时,是二姐给我取的英文名,叫Kathy,可我不是很喜欢,不过大家都叫我小妹,没人叫我Kathy,最后闹到公寓里所有人都叫我小妹。正因为二姐的性格,喜欢她的男孩特别多,James便是其一。原以为战影也喜欢James,后来才知道我错了,二姐只将他看做一个好朋友,或是一个为她所俘虏的痴情男子罢了。
  二姐爱唱爱笑,生活对于她是如此美好。我特别羡慕二姐卖花常能让人买空她的花篮甚至连花篮也给买去。二姐是如此快乐,有她在的地方,总是欢声笑语,别说男孩,就是象我这样的女孩,也喜欢二姐。
  晚上我刚回家,卖了一个晚上的花,回到家都已经半夜十二点了。我突然听到电话铃响,赶紧去接电话。“小妹,是你么?我是你的邻居。”一个男子的声音在电话里说道。我说是的。
  “你赶紧过来一下,就在隔壁的第五栋公寓,你到我这里来,张颖在我这里哭了。”
  “她怎么啦?”我紧张而奇怪地问。
  “我也不知道,你过来劝劝她吧,她喝了好多酒。”对方顿了顿,继续道:“我在公寓的大门外等你。”
  我赶紧套上外套,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夜深人静的路面只有我一人,但象我这样习惯了走夜路的人,管他有没有夜魈,根本就不怕。走过两栋公寓,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向我挥手,我小跑着过去。看到那男子时,才知道他是二姐的一个朋友,以前来过家里的,只是不记得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了。“二姐到底怎么啦?”我问。
  “我真的不知道,刚开始大家有说有笑喝着红酒,可后来张颖突然哭了。”他有些不知所措:“我们劝了张颖很久,可是怎么劝都不听。”
  我跟着他进去。我们这些留学生通常没什么钱,为了节省开支,租的房子都住了很多人,他们这里也是一样。走进公寓套间,另外一个男孩跟那带我进去的人说:“司璋,你带小妹来了?”这时我才记起,这个人是叫司璋。
  司璋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的门,轻声说:“她就在里面,门反锁上了。”我在门外仔细地听里面的动静,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我轻轻叫:“二姐,是我,小妹。”房间里面还是没有一丝声音。我再次轻轻地叫唤:“二姐,是我呢,让我进来吧,就我一个人进来。”正当我们以为二姐还是不愿意开门时,门悄悄地开了条缝。我连忙闪身进去,立刻反身关上了门。
  二姐斜坐在床上,红肿的眼睛低垂,床边的小几上丢满了皱皱的即丢纸巾。我慢慢地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沉默,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安慰人。二姐倒是耐不住了,说:“我没事,也没醉。”
  “嗯,”我回答:“你是没醉,你只是有心事。”
  二姐呆了呆,或许她是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说出来。她再次强调:“我真的没事。”
  我听出二姐那句没事,只是心虚的表态。我紧了紧二姐的手,没想到仅仅是如此,二姐却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只是不甘心,”二姐抽噎着。我拍拍她的手,顺着她的意思点头,其实我一点都不知道她为何,或者是为了什么不甘心。
  “我才离开中国半年,今天他写信告诉我他已经结婚了。”二姐摇摇头,仍是一付不相信的样子。
  我还是什么都不说,我知道自己无法安慰她,可是我的鼻子发酸,也有想哭的冲动。
  “当我离开国内离开同居的他时,他如何地信誓旦旦,如今仍在回响,而他却已经结婚了。”二姐任由泪水滚落:“其实我不想哭的,今天早上收到信时,我曾经告诉自己不要哭,要坚强,失去一个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二姐叹了口气,继续道:“刚才他们叫我过来喝酒,我喝着喝着就控制不住了。是我不好,我哭错了地方,让他们笑话了。”
  我的眼泪也一下子出来了,我想擦干眼泪,可是眼泪真的是样奇怪的东西,居然会越擦越多。二姐倒要反过来安慰我:“别哭了小妹,都是我不好,让你难过。我们回去吧。”二姐建议。我定了定神,终于擦干了眼泪。
  打开门,我们先后出来。司璋他们见我们出来,想问我什么,大概看到我的眼睛也是红红的,立刻把话缩了回去。二姐低着头象是不好意思,什么话也不说,就连再见也没说,先我一步出了门。我强笑着跟司璋他们道过晚安,才离开司璋家。二姐在前面走着,看到她一个人隅隅而行,那背影,是如此的落寞。

    (十四)
  我们准备要搬家了。章剑所租的公寓因合约到期,而房东不愿意继续租给我们。这我倒是理解的,谁愿意自己二室一厅的公寓里塞进七八个房客呢?章剑看着租房广告到处打电话。
  阿D居然在餐馆午休时间来家里找我,二姐正好也在家,看着我又看看阿D,一付很好笑的样子,并当面取笑阿D:“追我们家小妹啊?”阿D脸皮薄,期期艾艾地不知道怎样回答。而我早就红了脸,一把抓着阿D,拖着他跑出公寓。二姐看着我们的窘样,笑的有些得意忘形。
  我们跑出去好远,直到看不到公寓了才停下来。“你怎么就跑来了呢?”我有些怪阿D,我不想阿D对我太好,但我不好直接拒绝。其实,我虽然没有喜欢阿D,但也不愿意拒绝。我甚至不了解自己的心态,都说女孩子的心思难以捉摸,我想我也脱离不了同样的框。
  “餐馆下午三点下班,六点才上晚班,我在餐馆里也没事。反正跑你这里来回也不用两个小时,我还可以跟你说一小时的话呢。”阿D解释道。
  我们每晚一起坐火车,难道这样还不够?我不知道怎样去回答阿D,只能再次拿出我的招牌傻笑。
  “星期天你白天有空是么?”阿D小心翼翼地问我。
  “是啊,什么事?”
  “我们一起去打网球吧。我哥哥和小弟都一起去。”
  “好啊。”我从来没有打过网球,只在电视里看过,好奇心使我当即答应了下来。
  阿D走后,我才开始担心自己该穿什么衣服,我没有任何运动服。
  到了星期天,阿D的哥哥开着奔驰来,里面坐着阿D和小弟。八月的深冬,虽然有十来度不是很冷,可象我这样怕冷的人,还是穿上了皮衣,我想打网球嘛,穿皮衣应该可以的。阿D介绍我们相互认识,并让我跟着叫他的哥哥为大哥。我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叫不出口。阿D和他的大哥小弟都穿着白色网球服
  来到网球场,下得车来,大哥看我就穿着红棕色的皮衣,问“你怎么没穿网球装?”我窘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不仅没钱去买,也不懂怎样的衣服才是网球装。阿D听到后赶紧给我解围,说这样的衣服就很好。大哥没再说什么,跟我说声抱歉,便一路小跑着去了。阿D解释大哥是去看看还有没有场地。过了一会,大哥重新跑回来,遗憾地说场地已经没有了,真要打球的话就要等两个钟头。
  我们决定不打了。我舒了口气。不想被人认为我什么都不懂,也不想看着自己与众不同地在球场上笨拙地奔跑,没场地打球倒让我有种解脱的感觉。大哥说有事要先走,我想他是没兴趣跟我这样无聊的女孩在一起吧?或许是我太过敏感了?其实,说实话,我想是自卑心在作怪。
  我们都让大哥把车开走。阿D建议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然后再去吃自助餐。来澳洲后,我还没看过电影呢,特别在国外看电影,当然电影是香港电影,原来这里的中国城什么中国东西都有。我自是没有反对意见,任何新鲜的事物,都能吸引我。
  坐火车来到悉尼市中心的唐人街,看完电影已经是午后一点,那是一部周星驰的无厘头搞笑片,第一次接触如此滑稽的电影,当然是笑晕了。散场后我们去就在影院隔壁的一家香港人开的自助餐馆,一进门就有人派空盘子,想吃什么自己拿,哪怕盘子里的食物满得快掉出来也随你。我拿了一浅盘的各类食物,而阿D和小弟的盘子居然满得连端盘子的大拇指都泡在了食物里。我取笑他们是恶死鬼投胎的,小弟听后作势要将满盘子的食物往我头上扣。和他们一起出来真好的好开心,我心中暗想。
  找到位置坐下来后,阿D说要去买饮料。边吃边目送阿D去买时,小弟突然悄悄地跟我说:“我哥哥很喜欢你 !”我噎了一下,食物差点哽在喉咙里。勉强地吞下嘴里的食物,我只装作没听见。看着阿D远远地买回饮料,我的笑容开始转成白痴。
  章剑已经找到房子了,听他说是一座别墅,离现住的公寓大约30分钟步行,是一座非常漂亮也非常大的别墅,而价钱并不贵。其实说了那么多,最后一条才是最重要的,毕竟大家都穷得叮当响。
我没跟阿D说我快要搬家了。

    (十五)
  突然发现二姐身边的男朋友更换的频率非常快,快得令人瞠目结舌,常常前面那个的名字还没搞清楚,身边的面孔已换。我们姐妹三个都猜是二姐的爱情打击令她性情剧变。可是我们无法去安慰,因为我们接触不到她的内心,二姐的心已经被她自己封闭了,只剩下一层嬉笑怒骂的外壳。
  住在隔壁公寓的司璋和二姐来往的最勤,我们都知道司璋在追二姐,但二姐总是对他若即若离。每每等到司璋受不了要离开时,二姐又表现得温柔可人哄司璋回到身边。大姐三姐和我都在叹气,二姐这样到底想怎样?玩弄一个男子的感情,这样的游戏很刺激?
  阿D又打电话来约我星期天中午一起去吃饭,还说吃饭前先一起去滑冰场看花式滑冰表演。阿D让我自己去滑冰场馆,小弟会在那等我,而他中午下班后立刻就来。我喜欢小弟的直爽和欢快,因此答应了先去。当我来到滑冰场馆时,奇怪小弟身边还有一名女子。  “这是我大姐。”小弟介绍。大姐?我真的懵了。我知道阿D在悉尼就大哥大姐和小弟在,而父母一直留在大马,因此他的大哥大姐就是长辈。阿D这是干嘛?难道是见家长?对了,上次一起和大哥打网球的事,难道也是?这不是赶驴子上架逼我么?我尴尬地跟着小弟叫了声大姐,而大姐看着我,还真象打量未来弟媳妇般,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
  看花样滑冰表演时,我频频看表,那只老妈送我而被车撞得摔破了表盖的表,庆幸的是表仍能走动。阿D的大姐见我老是看表,说:“阿D很快就来,别急。他今天突然加班,等会就来。”我是急,可我不是为了阿D不来而急,而是为这莫名其妙的状态而急。看完滑冰表演后,阿D仍没来。
  阿D的大姐说我们三个先一起吃饭,边吃边等阿D吧。进得一家香港人开的茶楼,大姐和小弟点了满桌子的点心拼命劝我吃,还说我喜欢什么就点什么。我什么胃口也没有,只是一直显山露水地看表,对着相对陌生的人吃饭,我实在咽不下去,虽然小弟也在。大姐见我这样,一付过来人的模样抿着嘴笑对我说:“想阿D了吧,放心吧,他一定会来的。”晕,我想阿D了?天知道我这时候在想什么,我是想怎样才能尽速逃离这要命的家长会面。我气死了阿D的安排,因为知道阿D不会有时间来了。这一餐饭吃得我满嘴乏味。
  回家后,阿D打电话来说对不起,说他没时间赶过来,可我真的很生气。
  司璋仍是每天都来家里坐坐,无论二姐在不在家。我会在客厅里陪着坐一会,但三姐如果那天在家,通常都是三姐陪着司璋说话。司璋会看手相以及命格,对于这些女孩子们最是感兴趣,我也不例外。司璋又来时,我毫不犹豫递过右手给他,让他帮忙看手相。司璋握着我的手指头仔细地端详我的手掌,思考了老半天,说:“你将来的老公有两个半。”两个半老公?我蓦地红了脸,忙抽回手。什么叫两个半老公?这样的话对于才十七岁对忠一爱情充满幻想的我来说,实在难以接受。我满脸通红,害羞地跑回房间。
看着司璋日复一日地憔悴下去,可感情的事,谁能帮忙,谁又能猜透?只有温和的三姐经常陪着司璋。三姐有张圆圆爱笑的脸,柔柔的语声象能滴出水来,从没看到她发过脾气。我们都玩笑地说,如果谁伤害了柔弱善良的三姐,定会引起人神共愤。

    (十六)
  八月的一个星期天,我们搬家了。然而大姐燕华却另外找了住处,只有二姐三姐,我还有章剑一起搬过去。
  那是一座前有花园,后有庭院的美丽别墅,有两房一大厅以及一个书房,书房正对着庭院,庭院里还种了一棵柠檬树和一棵枇杷树。此时柠檬正当季,满树金黄色大粒柠檬挂在树梢,偶尔还会看到一两粒熟透了的柠檬在树底下的草坪上静静地躺着,如同一些调皮的精灵诱惑着我们去树底下一起与世无争。别墅所在的街道非常安静,每一座别墅之间都相隔廿来米,中间用私家车道作为分界线。
  我们把客厅和书房全利用上了,一个房间住两人,因此刊登广告征集了其他房客,不久便多了两个广东男子。二姐三姐两个人一间房;章剑一个人住一间房;因为书房小,我则一个人占了书房。
  我不再去阿D工作的餐馆卖花了。阿D对我太好,可我却无法承担阿D对我的好。
  老妈时常给我和章剑写信,以便关心了解这里的生活,也叙说着中国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的生活琐事。今天除了三姐冰冰因为车衣厂加班不在家之外,所有住客全都在家,而今天正好又是三姐的生日,因此我们在家又笑又闹地为三姐准备过生日。
  章剑收到了我老妈的一封信,坐在那里慢慢看。刚开始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只是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这当时,三姐下班回来,在章剑身后偷偷做着鬼脸要我们不要惊动他,一把抢走了他的信,笑着喊:“一定是大嫂的情书,一定有甜言蜜语,我要学一点。”三姐边咯咯地笑边高高地举着信。章剑急得想抢信,可是三姐的动作更快,躲着章剑的抢夺并开始看起信来。
  三姐看着看着突然一甩手仍掉了信,大声地哭着跑进了房间,慌得我们手忙脚乱,忙问信中到底什么事让她那么大的反应。章剑叹了口气,沉重地说:“冰冰的父亲过世已经两个星期了,一直瞒着冰冰,怕她受不了失去亲人的打击。”我们全都面面相觑。而我则怪我妈多事,干嘛要写这样的信?不过想想也不能怪她,谁也料不到三姐会抢章剑的信。
  我们心里都非常难过,三姐居然在开心地提早下班回家庆祝自己的生日时知道父亲的死讯。谁都懂得人生无常,可真的事到临头,都会手足无措。伤心是难免的,我们知道三姐和她的父亲的感情特别好,可这代价也实在太大了。我想三姐将会一辈子活在阴影里,特别是当她想要庆祝生日时。
  三姐一直在房里哭,怎么劝都不理我们,无奈下便让她一个人静一静。第二天凌晨三姐早早起了床,带着哭肿的眼说要去上班,我们都劝她在家里休息,可她不愿。她的眼睛虽然红肿,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坚强意志,直让我们噤声。看着她走出大门,小小的个子看上去却有着钢铁般直挺的背影。
  从此三姐很少笑,四姐妹中虽然我和她走得最近,却总也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其实我想我是知道的,然而一个人总是会不自已地避开这些令人难过也无从安慰的境况。是我从此变得狠心了?
三姐如同机器人般不知疲累地拚命工作,圆圆的脸也消瘦了下去。我们都劝她放松些自己,可她总是摇头,说知道我们都很关心她,然后继续工作。“三妹看上去比外表坚强多了。”二姐对我说。
  James来悉尼了。James说布里斯班太小,极难找到工作,因此跑来悉尼找机会。而我们却都知道他来悉尼的很大原因是为了二姐张颖。章剑是一个人一个房间的,因此James住进了章剑的房间,况且章剑的英文水平在所有男房客中是最好的。James一开始还能引起二姐的兴趣,可过不了几天,二姐身边又换成了司璋。James极为伤心,可是他却掩饰的好,没让二姐知道,却又无可奈何。我和James则成了好朋友,但我们谁也没提起那个吻,以及一夜后我的悄然离去,虽然我们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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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5-29 发表 | 本章责编:夏夜华霜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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