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展（下）  文 / 落街人

“报！三位娘娘，殿外有一个女鬼不肯转世为人，哭着喊着要做畜生！”主生小童像是得到了什么大新闻，一溜烟似的跪到了面前。

“什么？”三位娘娘吃惊得互相对望。

世上哪有人愿意做畜生而不愿意当人的？谁都会奇怪。

“先扶起她，让她歇歇吧。看样子她好像很累。”金孔雀公主乃佛祖门下，仁爱之处非常人能及。

三宵见公主如此怜惜蓝似灵，马上吩咐下人去做。

“姐姐，我见她眉宇间尽是忧愁之状，想必生前一定有一段伤心之事，我们还是先别问她了。小妹能不能借用姐姐的三生石，以观蓝似灵的前生。”金孔雀公主对蓝似灵满是同情。

“好，可以的。主生小童，快去拿三生石。”

金孔雀公主的请求，谁敢不应？

北溟涯在极北之地、九州之野，形于鸿蒙未开之时、天地混沌之际，是一个荒凉寂寥的冰岛。三界神灵，鲜有知其名者，更不要说来过这里。至于凡人，恐怕也只有在民间传说中才会听到这个地方。

此岛幅员辽阔，八百里广，冰深千尺，终年不化。岛上一年之中不分四季，极寒极暑，极昼极夜。寒则冷至极处，暑则热至烈巅，昼则数月光明不断，夜则百日漆黑一团，气候异常，变化万千。

三界*地就在岛中央，蓝狐们整日都是围着它转，但没人近前过。

这里雾霭飘散，幽香淡淡，蓝狐发现里面似乎有绿藤点点，忍不住向前移动着脚步。

“哼！小狐狸，你难道不知这是三界*地？蓝狐祖训是如何说的？”赤蟒游神怒气冲冲的瞪着吓得半死的蓝狐。

“蓝狐祖训，蓝狐祖训……”蓝狐吓得哆哆嗦嗦。

“你不知道？”赤蟒游神狂吼一声。

“知道知道。蓝狐祖训说，三界*地，鸿蒙之期。蓝狐踏入，必死无疑！”这几个字，岛上的蓝狐一出生就要学，蓝狐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所谓冢峰，说得通俗点，就是蓝狐一族的坟地。蓝狐在北溟涯已生活万年之久，冢峰上罗列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坟地。其中，最尊贵、最气派的要数蓝狐冢。里面停放着历代蓝狐嫡派传人的灵柩，非嫡传子孙，是不允许踏入半步的。能解开种花使无形锁的钥匙就在里面。

睡梦中，蓝狐觉得自己好像在空中飘。微风吹拂着自己的脸颊，那么温暖、那么惬意。这风不似北溟涯的寒风强劲、凌厉。北溟涯的狂风每一刮起，总似惊涛拍岸、浊浪冲天。纵使岛上的蓝狐对之犹望而生畏、避恐不及。

这座城市绿水环绕，青山巍峨，琼楼高耸，清音飘渺。街面上，身着各式服装的游人熙熙攘攘，来往不断。从天空上远望，真是风景如画，佳境醉人！

蓝狐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惊讶的追问。

“那就是振那国，人间最繁荣昌盛的国家。爷爷正要带你去。”

种花使悠然作答。

嗖嗖嗖！数百发箭从四面八方齐射过来。

“有埋伏！快保护主人！”

几十个大汉左挡右击，用身体紧紧将男孩护在中间。

那丰总管，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独自躲在车下。

蓝狐醒时，发现自己倒在一个陌生的小溪边，种花使爷爷已不知去向，惟见他刚刚赠给自己的红蝴蝶落在自己不远处苦苦挣扎。

莫非，种花使爷爷知道玉帝马上就要派人来捉自己，所以他有意留下这只红蝴蝶以做纪念？怪不得他来到人间后仍闷闷不乐，原来，他……

“小妹妹，你哭什么？”

蓝狐头顶的大树上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那少年伏在树杈上，身上的黄袍已被树枝撕得破破烂烂，几缕黄布条和树叶一起垂在空中，迎风招展。

此刻，他正低着头看蓝狐。

“那不行。我要向别人介绍你叫‘小妹妹’，岂不被人笑话？再说，我不许别人也叫你‘妹妹’。你只能当我一个人的‘妹妹’。”

少年生在皇家，说话也霸道得很。

“那就叫我蓝狐，怎么样？”

蓝狐真够大胆。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是狐狸。

“小妹妹，这个名字也不好。人家会说你是狐狸精。”

“我本来就是狐狸精嘛。”

“将来做我的妃子，好不好？”少年打趣地说。

“妃子？是什么意思？”蓝似灵对人间的事一点都不清楚。

“妃子就是……”少年说到一半，打住了。

“兮遥哥哥！”

古人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来兮遥只觉得这声“兮遥哥哥”穿透心底，滋润神清，如山谷幽兰般淡香不绝，似山间溪水般轻叩心扉。

终于，似灵妹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来兮遥！

“兮遥哥哥，你好厉害！也教教我吧。”

“似灵妹妹，你也要学？过来吧!”

来兮遥精神为之一振，头脑也清醒了许多。男孩子都喜欢女孩子夸自己。他兴奋地一把就拉起了还坐在地上的蓝似灵。

阴沉而凄厉的嗥叫声如涓涓流水般，由远而近，和岸上的雾气一起把两个孩子团团围住。

“兮遥哥哥，我好怕！”蓝似灵闻到怪叫，心里抖个不停。她停住了手里的树枝，等着来兮遥回答。

弃荒山上的狼嗥声越来越响，几十只野狼跳跃着向这边冲来。它们群起而动，不光是为了猎物，还有更重要的，那就是狼族的尊严。它们已将今夜的事看成了关系狼族荣誉的战争。狼是凶残的动物，更是战场上的勇士！不顾黑夜的昏暗，荆棘的阻挡，穿越山崖险境，它们已浩浩荡荡地来到战场

叭叭叭叭！

几点火亮的东西才空中射来，那凌起的恶狼一个个应声倒地，不再动弹，头上汩汩地涌着鲜血。

群狼登时惊呆了！

一路上渺渺上人快马加鞭，风尘仆仆，不到半月功夫，就到了蜀山。哪知，因年事已高、旅途劳顿，又兼振那城的气候与蜀山气候大异，这渺渺上人回到蜀山后就一病不起。来兮遥闻讯，十分想念，在父王、母后面前百般哀求，打算亲去探望，都没有得到应允。振那王派去宫中医术高明的御医前往，但回来都说渺渺上人所患病症奇特，见所未见，一时也是束手无策。

“小德子，起驾玉翠宫。”

王后刚迈出殿门，振那王就急着去玉翠宫了。

玉翠宫是玉嫔居住的地方。

玉翠宫大门紧闭，烛光暗淡。院内已是空无一人，宫娥彩女们都躲在墙角里打着哈欠。她们知道，这么晚的时候，大王是不会再来了。

纵然是王的宠妃，但在江山社稷面前，也已变得微不足道。振那王上前一把抓住了玉嫔的云鬓，伸手就是两记重重的耳光。院里的宫人们个个吓得不敢出声，好像那巴掌正掴在自己脸上。

原来，那玉嫔宠冠宫中后，又开始不甘心起自己嫔妃的地位，于是，心高气傲的她就顶上了后宫群首——王后的位置。她思忖着，大王对自己宠爱之极，当今天下，已无人能比。至于王后，不过是个风华尽失、软弱寡断的老太婆，无论如何同自己都是不能比的。

她料定来兮遥定会前往蜀山探望渺渺上人，那样一来，就可以派人在途中下手了。世界上的事，往往是人算不如天算，一路上她派去的人几次行动，都被来兮遥身边五十卫士打的落花流水。强攻不成，玉嫔又生一计。弃荒山险要陡峻，如果将他们引到那里下手自然不成问题。苦于来兮遥轻易不会直走弃荒山，她就灌醉大王，让他在纸上写下了催促来兮遥回宫的话。

平日一向和颜悦色的王后紫凡凤眼圆睁，面似冰霜。

“王后，你怎么来了？快回宫休息吧！小心夜里风大着凉。”振那王关切的说，起身拉住了王后。

这绣着龙纹的锦靴不是殿下的吗？莫非殿下他……

执翼是个性情中人，登时喊了一声“啊呀！殿下，执翼救驾迟了！”

扑通跪在了锦靴面前。他以为来兮遥被狼吃了。

来兮遥也恨不得立刻回宫，摆脱这场噩梦。他颔首应允，随后就在众人的簇拥下登轼上辇。

来兮遥此话一出，那卖糖葫芦的千恩万谢，绝不肯要一个钱。其实，也确实不用要。后来，那卖糖葫芦的越卖越红火，京城的人都来争购，原因就是他们也想尝尝王子殿下来兮遥垂青过的糖葫芦。

“那小女孩模样倒也秀气，只是看上去傻傻的。”

振那王笑了一下：

“他们小孩子的事，我们还是不要管了。”

还好王后紫凡也觉得蓝似灵有些言语反常，认定她是被怪风吓着了，并没有继续问。她点点头，细细的端详着蓝似灵娇美的面庞，又瞥了一眼身边的王儿，眼角露出笑意。

“哟！这是谁家的小姐？生得如此美貌？”

这是三朝阁老大人的孙子，平时不学无数，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美女。他见到屋里新坐着一个美貌的小姑娘，不*放肆起来。

“手帕？一定是凶手留下来的！莫非凶手竟是个女人？”她用内力将它吸了过来，展开细看。令人万分吃惊的是，那手帕上赫然绣着“蓝似灵”三个字。

“兰花？兮遥哥哥你在哪里弄来的？”蓝似灵惊喜万分，伸手去接兰花。

此时，正是隆冬季节，已是百草凋零、花姿暗淡。宫中的御花园里，缠满了绢丝制成的假花。虽也美丽，但毫无生气。忽然来兮遥送来这开得正艳的兰花，她自然惊喜万分，何况，自己本就十分喜欢兰花。

来兮遥恨恨的瞪了一眼已碎了的蝶巢和红蝴蝶，露出不满的神情。也难怪，它们竟不知趣地惊醒了王子殿下的好梦！但看到蓝似灵神情忧伤的样子，他还是不忍说出来，只有淡淡的安慰道：

“似灵妹妹，蝶没摔坏就好，你又何必难过？我再派人制个蝶巢不就好了？”

说起颜府花奴，还要从七年前谈起。因颜城就在弃荒山南脉，那场怪风也波及了那里。

“花奴哥哥，我们逃吧，逃得远远的！”

依若抽泣着。她不能离开花奴。夜已深沉，月色暗淡，颜府的后花园变得格外冷清。

那一夜，花奴并没有回自己房间。

“这就奇了。如果说红梅、松柏可以傲冬本王还信，但让那春兰夏荷仍四季常青就有些让人怀疑了。莫非你会什么妖术？”

“爱卿！哎呀呀，如此说来，爱卿对那颜依若似乎甚是了解。本王有意纳她为妃，现封你做传旨媒人，你可愿意？

“依若小姐，花奴今日是振那王赐婚使。我今天，我今天是传大王旨意请你进宫当王妃的。”

花奴的声音变得有些异样，这些话是自己最不想说的。

依若小姐抚了一下小腹，喃喃低语。好像，她已真的有了花奴的孩子。随后，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在回忆花奴进宫的前一个夜晚，那是他们二人等了七年的夜晚，谁都不会忘记！花奴轻轻将手伸到依若的腰际，随后在她的额际深深的一吻。他征服了这个美丽的女人。她愿意为她出生入死，遑论他嫁？

“是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蓝似灵施的妖术而起！”

蓝似灵镇定的望着众人。她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保护来兮遥！

“臣以为，先将蓝似灵关进御花园的禽监里，罚她思省七日。至于之后如何，臣不敢妄断！”

“好，依卿所奏！”

振那王仍在念念不忘洞房花烛夜，恨不得早点了事！

振那王沮丧的立着。

“恭喜大王，王妃她怀孕了。”

大臣们都涌了上来。

原来，花奴养花草是得了高人指点，但高人为他下了诅咒，在他身上下了寒毒，如后必定久居深山，日夜精心养花草，绝不离开，否则定会寒毒发作，最终惨死。因花奴当时年幼，也就应了。不想那日花奴在山上救了两个被众狼围困的孩子后，突然遭袭，这才逃下山来，后来就来到了颜府。不想上天安排，又遇到了美貌多情的依若，就这样留在了人世。那高人留下的寒毒也就开始发作起来。每日里折磨得他生不如死，只是众人不知罢了。

玉嫔的话很明白，依若早知其意，一时心中思绪万千。

她毕竟不是蛇蝎心肠的玉嫔！

三生石碎了，泪水模糊了金孔雀公主！

“好感人！”

哪知，清凉峰一日，人间就是一百年。等到她化成莲子之身后，世间已过了三千年！

他伸出舌头，美美的添了一下屠刀，将上面的血吸的一干二净。铮亮的光射向黑夜，那是一把十分锋利的兵刃，上面还雕着半个龙头。龙头的眼睛是红的，看上去像是在发怒。

黑夜中，月光并不浓。不清晰的望去，这蒙面人会被误认为是荒山里逃出的野兽，它的贪婪与凶残容不得人类的存在。

“好香的血啊！”

蒙面人中有人在赞叹着，使劲的嗅着，竟没发觉屋子里几乎要成了茅房。贪婪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人头，如同饥饿已极的人看到滚热的馒头。

“等神仙？恐怕你等不到了！”

窗外传来一个阴森的声音。

屋里的灯光忽的全没了，刺眼的星光在黑夜里熠熠发亮。

祈星教？难道他是祈星教的人？星夜衣是祈星教门徒的标致，如果不是此派人，万万没有这种法衣。

婀娜的身影努力稳定在那里，他的身子在隐隐发抖。

因为听祖师说，那祈星教乃是魔族的后裔，创立于三千年前的振那国。当今江湖上已很少见到他们的踪影。教中人不但武功高深莫测，而且邪法迫人，像他们这些凡人恐怕只有当刀下亡魂的机会。

大树忽然朝他身上砸去，万点金针化作了漫天花雨。不好，有诈！陡的一惊，苏行被抛了出去。就算自己死在金针下，他也绝不会让这小子死去。教主吩咐过，一定要将活的带回总坛！

离魂散，传说中魔族的一种怪毒。中此毒者，其神智就会被魔族控制，任由魔族摆布，无论那人到了什么地方，只要听到魔音的召唤，就会不远万里日夜奔来。

兰花的幽香越来越浓，站在那里胡思乱想的苏行，忍不住顺着兰香望去。这一望令他吃惊不已，更怀疑自己此刻真是进了梦里。

“不同意是不是？那我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老人抓住苏行，冷不防将一个蓝色的药丸投进了他的嘴里。顿时，一阵恶心与苦涩汹涌而来，苏行大叫一声昏在了地上。

像是毒蝎在他体内乱窜，使劲的叮咬着每一个毛孔。苏行的头一阵眩晕，只觉得眼前一会是大海，一会是高山，一会是千军万马，一会是神仙府。他已痛到了极处。

“小子，这回你总该同意了吧？”

老人又将新娘的喜服拿到了他的面前。

苏行本来打算实话告诉他们，可当年酒神仙走的时候又嘱咐他不能泄露天机，否则他想教苏行武功也万难了。因为师门不准他交凡人仙术。

当年苏行年幼，一口应允，此事绝不向外人提起，哪怕是父母。

唉，求人不如求己，现在谁都救不了自己，还是想办法快逃吧。

想到这里，苏行蹑手蹑脚的爬下了床，他生怕弄醒了那老者。

“站住！”

他的脚还没落地，背后已传来了老者的声音。

“咦，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呢。”

刚才那些话，都是苏行在心里想的，并没有说出来。

“你是谁？”

苏行一惊！

看来，这个老者真的不简单，居然……..

“怎么不认识，我们都已经在这里相处了这么久，算起来虽不是老相识，但毕竟是新知嘛。你看这荒山野岭的，这里又没人和你说话解闷，我又陪了你这么久，想想算算，我们也是患难之交了。”

这苏行不学无术，说起话来用的词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哇！

苏行吓了一跳，老人竟老泪纵横的哭了起来！

“好，痛快！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苏行接的很快！

“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

“老天！我的清凉儿终于有救了！”

老者仰天，一声长啸！

少侠？称我为少侠？苏行心里一直这个美，自己这辈子天天在盼别人这样叫自己。随着那一声‘少侠’的尊称，苏行的侠义心肠统统都被激了出来。他忙上前扶起来老者：

“哎呦，老人家，快起来，快起来啊。这我可受不起啊。清凉儿到底有了什么麻烦？我一定帮！”

魔君？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要和清凉儿过不去？

苏行十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