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悲喜之外（六）

青阳酩酊大醉，一把推开柳絮的房门，摇晃着走向她。柳絮放下手里的针线，缓缓站起来，微笑着说道：“公子醉了。”

青阳摇摇头，将她紧拥在怀里，柳絮用力支撑着不让他倒下，一面笑道：“何至于喝成这样？”一面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他的睡相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不似平日里一副冰冷生硬的模样，柳絮轻抚着他的脸庞，微笑从唇角漫延开来。

等到青阳醒来，睁眼就看到柳絮的笑容，不觉一愣，问：“你怎么在这里？”

柳絮笑道：“是公子喝醉了闯进我的房间来。”

青阳皱着眉头想了想，正要起身，柳絮摁住他道：“别动了，你就在这里踏实睡吧。”

昏暗的烛光里，柳絮眉梢眼角都溢着爱意，温柔得像一朵花，青阳闭上眼，重新躺下去：“是我的错觉吗？你对我动了感情。”

柳絮笑道：“被你看出来了么？”

青阳一笑，睁开眼来，问：“为什么？”

柳絮淡淡笑道：“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你的苍白瘦削像从前我死于战乱的邻家哥哥，也许是你的阴郁和挣扎让我心里牵扯得发疼，也许是你对离月的深情让我感动？没什么道理的，我甚至都忘了自已的身份……”

青阳抓住她的手，忽然笑道：“你这女人，说爱我，却不愿意帮我！”

柳絮抽出手，抚过他的眉头，笑道：“我这样的女人本不该爱人，特别是你。我不会背叛我家王爷，也不想欺瞒你，所以公子别再说这样的话让柳絮为难了。”

青阳沉默了。

红烛即将燃尽，柳絮站起来欲更换一支，青阳拉住她：“别管它，陪我躺着聊会吧。”

柳絮依言躺在他身边，渐渐地，烛火灭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什么？”

青阳将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你问我要一年的宽限。”

柳絮嘻嘻一笑：“秦烟！这多嘴的女人！”

“是双成的信。”

柳絮一愣，想起当日来，笑道：“这丫头怎么会知道？”

青阳摇摇头：“你为什么不说？”

柳絮娇笑道：“公子糊涂了，像我这样的女人，有什么事不能自已担待着？告诉公子有什么意义，难道你会因此娶我吗？”

青阳一时语噎，想了想又道：“那天若没收到双成的信，真不知会怎样。”

言下之意，很有些后怕，柳絮听了，心里暖暖的，叹道：“我以为公子是除了双成什么也不会在乎的性子，怎么也担心起我来了？公子你且宽心吧，柳絮岂是那种坐以待毙的弱女子。”

青阳盯着她看了半晌，摇摇头感慨道：“你家王爷究竟是什么人哪！瞧他身边的一个个都是人物，我不如他。”他捏了捏她的脸，看她一双眸子，在黑暗里闪闪发亮，伸臂将她搂在怀里，道：“我这一生，有过无数的女人，没想到临了，却是你——我居然也会有孩子。”

柳絮听他口气又喜又悲的，不禁笑道：“公子说什么呢，你若愿意，让你那些女人替你生十个八个也没什么。”

青阳冷笑一声：“那些女人，我只当是玩物。”

柳絮听了，心道平日的青阳又要出现了，不料他沉默了一会，又换了温和的语气，道：“一年的限期就当是玩笑吧，我是不会杀你的。可是我们也不能在一起。”

柳絮点点头，笑道：“我爱你是我的事，我想有你的孩子也是我的事，公子只当不知道好了。能与你这样真真切切地躺在一起说说心里的话，柳絮已经很知足了。”

青阳笑道：“今天才知道，你是这样的女人，我很喜欢，想留你在身边。如果不是在这里而是别的什么地方，我们遇见了，多好。”

柳絮心里一颤，忍住突如其来的眼泪，轻声道：“公子变了很多——我们一起离开吧，我不记得什么王爷，你也忘了你的父亲，走得远远的，什么也别理会了。”

青阳将她搂得紧紧的，埋首在她发间，喃喃语道：“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