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拓便笑道:“二哥现今也不看这类书了。也对,他公事繁忙,哪有心管国家的事。”
芸香找到书,一壁里递与他,一壁里说道:“这话就不对了,他办公,难道不是为国民办公吗?”
嘉拓眨了下眼皮,扬眉笑道:“只怕乃书笔隶矣。”
芸香听不惯他说嘉明的话,少年时的意气一时上来,于是问道:“那你倒说说,什么样才是为国为民?”
嘉拓笑道:“瞧你,没说两句你就急了,还是老样子。我只是说二哥越来越缺乏斗志了。”
芸香自己亦掌不住笑起来,说道:“那哪有你这般说话的。”
嘉拓望着她,沉思着说道:“芸香,现在各地都在革命,都在起义,帝国主争夺瓜分中华民族,满清政府懦弱无能。若不奋起反抗,很快连我们这座安逸的小城也都沦陷他手了。”
芸香自小便听父亲说过救国救民的道理,又见父亲往来交好的亦都是同道朋友,因听惯了这些话,心知救国存亡运动是当下必行的,亦深知需要集合更多人的力量去完成这一壮举,却又不知如何去做,连父亲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只能沉默。
嘉拓说道:“总有一日,我必要离家去实践理想的。”
芸香听他如此说,便笑道:“你可快别说离家,你才回来多久?娘正张罗着给你娶亲呢。”
嘉拓望着她,笑着,压低了噪音,意味深长地问道:“你当真希望我娶亲?你希望我娶什么样的娘子?”
芸香被她看得发窘,只好笑道:“我又不是你,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怎么能知道?”
嘉拓逼问道:“真不知道?”
芸香有些恼火,甩手走开。过了一会儿方抑住怒气说道:“嘉拓,我们已经并不是孩子了,这些玩笑话听在别人耳朵里,不太像话。”
嘉拓说道:“你都认为我与你说的是玩笑话吗?可能过去你也不认为我有多正经吧。”他叹口气,踱到她身旁,沉默半晌,在她耳边低声念道:“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芸香讶然望他,他笑了笑,眼里竟浮起忧伤,说道:“我总是迟一步。”说毕,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芸香手扶着桌沿坐下,心内震惊犹疑不已,下意识将手伸向桌上的茶奁倒茶,慌乱中却泼了一桌子的水。
静下来后便仔细琢磨嘉拓的话,句句让她心乱。她竟不晓得他对她有心。年少时她便知嘉明沉稳,嘉拓敏捷,她便直冲了嘉明的才气而去。虽私心里亦遗憾以嘉明的稳健内敛的个性,并不能如嘉拓般能与她尽嬉闹亦能尽诉心底事,却仍对嘉明心存仰慕欣赏。自己与嘉拓亦日日相处,却从未发觉他暗埋情愫,许是从未留意过,她那时候的心整颗都在嘉明的身上。如今到了这府里,自己已是嘉明的妻子,嘉拓的二嫂,他就算对自己仍有爱恋,也应该克制忘却才是正理。而他却不知收敛,乃至肆无忌惮地不断向她表白,自己若再不避开,留心言行,怕要惹下大祸。
如此想毕,从此家里遇见嘉拓,亦都刻意保持距离,处处避让。
www.hong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