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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很快就要入冬了,北京城到处飘洒着细碎的雪花。随着冬季的来临,大学的寒假也开始了。 这是安凡克到北京上学一年以后第一次回家探亲。 北京火车站分别时,安凡克真的有些犹豫,是回家还是留下来趁着假期跟文静天天斯守在一起。但文静笑话他,傻样儿,该回家了还犹豫什么。文静说完,转过脸揩揩潮湿的眼角。她一直试图掩饰的眼泪不争气地淌出来。安凡克手忙脚乱找纸巾,文静推推他,“快上车吧,记住,回家替我多问候你的爸爸和爷爷。” 安凡克乖乖地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登上火车车厢。 春节临近了,火车车厢里照例人群拥挤,安凡克就立在车厢门口,让上车的人流从身边挤过去。 列车员关车门了,安凡克站在门后,隔着车窗玻璃与文静恋恋不舍地对视,互相做着叮嘱的手势。 直到几分钟以后,火车匡当一声驶离站台,文静在站台上使劲挥手,安凡克把右手举起来,刚挥动几下眼泪就如同决堤一样淌满了脸膛。 火车迎着初冬的风雪勇敢地驶进漆黑的夜色,安凡克找到自己的座位,头顶上的行李架已经爆满了。他把手提包放在脚下,脱掉鞋踏在提包上,在周围人好奇的眼光中,他从容地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闭上了眼睛。 回家的路程好长好长。 一年以前当他来北京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得路途遥远。 越是接近北京,他的心情越激动。 过去,他只是在图片上见到这座伟大的城市。在县城上中学时,才在电影和电视上仔细观看活生生的北京城。 那里有宽敞的天安门广场,笔直的十里长安街,还有宏伟的故宫角楼,美丽的白塔,动人的昆明湖,安凡克能够叫出所有名胜古迹的名字。 一路向北京行来,期待和幻想挤走了旅途的寂寞。 但现在他沿着来时的道路返回时,怎么觉得如此孤单,如此寂寞,如此凄凉呢? 他明白,这是他心里思念文静的缘故。现在他的耳涡里,还回响着文静银铃般的笑声,文静笑的时候,右颊旋起一只甜甜的酒涡,就象是花瓣上荡漾的露珠,让人陶醉,令人痴迷。 而现在文静离他越来越远,他才感到,这次离别原来比一年前离开家乡更加伤感,更加揪心。 火车在冬天的原野上疾驰,一天一夜以后,又开始穿山越岭。 湿漉漉的山洞悠长神秘,喧闹的火车有时候行驶十几分钟还见不到对面的端口。到了第三天,火车总算摆脱了山洞的纠缠,驶进无边无际的黄土高原。风沙开始把车窗涂抹得一片模糊。当安凡克终於到达火车终点走下车厢时,他的脚下已经无法适应与土地的接触了。 当晚,他在一个烟气腾腾的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买了一张长途汽车票,挤在散发着各种气味的厚棉袄之中颠簸摇晃了一整天。又改乘一辆更简陋的长途汽车,在风沙弥漫四野荒凉的路上又走了一整天,傍晚时分终於到达县城。 这里的一切变得熟悉亲切起来了,安凡克接着还要乘远郊车行驶大半天时间,被尘土渲染得肮脏不堪的长途公共汽车把他撂在一处黄土梁子的坡下,安凡克坐在手提包上等来了一辆邻村拉脚的马车,在暮色四合时,安凡克终於迈进了自己出生长大的小村子。 七 李警官在医院病床上整整躺了三天。省局刑警队的弟兄们轮流看护着他,小芳没有随其他警员回北京,专门留下来在医院陪伴昏迷不醒的李警官。 出事的那天晚上,小芳他们的车一直紧跟在李警官的车后,当时发生的情况小芳都看在眼里。 在李警官车辆失控的瞬间,小芳和身边的战友急得眼冒金星,双手捏满了汗,但他们的车怎么也追不上李警官。山路太崎岖狭窄,路面状况不好,加上李警官的车速也太快了,根本没法跟上。再说,即使追上了,也无法超越过去。此时李警官显然丧失了对身边事物的判断和控制能力,对於后面车辆闪灯鸣笛的提醒全无反映。当时给人的感觉,不是李警官在体验车祸的速度,反而象是要用车毁人亡的疯狂来验证那个惊心动魄的车祸。 就在这危急万分的时刻,战友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上了,眼看着李警官那辆疯狂的汽车向着高耸的悬崖疾冲而去,情况危在旦夕,小芳已经完全被绝望震摄住了。 忽然,一辆载重卡车猛地从拐弯处转了出来,雪亮的车灯撕开漆黑的夜色,轰鸣的马达振耳欲聋。卡车司机猛地发现快速驶近的小汽车,鸣笛警告已经来不及了,他慌乱地踩下了紧急煞车,吓得紧闭起双眼。 司机感到对面来的车仿佛带着万丈怒火般疾冲而上,瞬间接近的距离,使得双方都没有躲闪的余地,眼看着小汽车连闸都没有踩,就直接撞到卡车的保险扛上。 跟着轰地一声爆响,一团火花伴随着狂猛的冲击力,使得小汽车象是粘在保险扛上扭曲变形的口香糖。 这一切的变化是如此惊心动魄,令人眼花缭乱。小芳哭喊着跳下车,冲向李警官被撞得扭曲的汽车,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被安全带和方向盘气囊紧紧夹裹住的李警官。李警官脸色灰白,额上的鲜血顺着脸膛往下流淌,整个人变得血肉模糊。小芳扒在车窗上仔细看,发现李警官双目圆睁,瞳孔放大,正茫然地撕扯着压迫胸口的气囊。小芳和战友们七手八脚把安全带剪断,用刀子捅破气囊,幸好车门并没有卡住,所以,能够迅速把李警官从车里解救出来,一拉出车外,李警官看了战友们一眼,嘴唇动了动,就昏迷过去。 几个人抬着李警官迅速跑出很远,灼热的小汽车哄地一下燃烧起来。 借着火光,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李警官放在地面,小芳忽然发现,李警官的拳头紧握,怎么也无法掰开。小芳他们心中不解,已经处於昏迷状态的李警官,从哪里来的力量使得他拳头紧握呢? 他们把李警官搬上一辆警用面包车送到山下的一个大镇子里,好容易找到了简陋的卫生院和一辆破旧的救护车。经过简单的包扎,又立刻用救护车把李警官送往省会太原市的中心医院。 救护车比警车安稳多了,到了半夜,他们到达太原。 在中心医院的急诊室,大夫在慌乱中给李警官注射了镇静剂,这才设法掰开了紧捏的手指。这时,小芳他们惊异地看到,在李警官攥得发紫的手指之间,平平静静地躺着那枚奇特的缴获品----镶着硕大钻石的戒指。 现在,三天时间过去了。李警官受伤的脑部和身体经过治疗已经稳定下来,虽然仍处於半昏迷状况,但幸运的是虽然震动剧烈,但李警官体格健壮,尤其在关键的时刻躲闪及时,所以身体损伤并不严重,恢复也很快。医生讲,如果一切顺利,李警官一两天之内就会完全清醒,但要再过一个较长的恢复期,他的健康才能得到彻底的恢复。 此时陪伴在李警官病床前的小芳却无论如何不能把心松下来,她正在等待着李警官清醒后毫不留情的训斥。 说起来都怪自己太粗心,俗话说,关心则乱。一向细心的小芳,在医院的急救室里心急如焚,头脑混乱。在几个医生奔来转去的慌乱之中,她的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李警官的脸庞。结果,万万没有料到的可怕事件发生了,李警官用生命紧捏着的那颗钻石戒指,那个神秘难解的证物,竟然在急诊室里面神秘地失踪了! 没有人说得清楚当时混乱中发生的一些重要细节。 小芳只模糊地记得医生们设法掰开李警官的手指后,顺手把戒指放在一个手术用的托盘里面了。对於医生,这个戒指就象一块从病人身上探取的物品,毫无价值可言。小芳虽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一片又慌又乱的急救过程,加上李警官在急救过程中出现的几次令人揪心的状况,这种生死一线的焦虑,始终缠绕着心急如焚的小芳。所以,在她的记忆中,除了戒指露出来时产生极度吃惊的印象,她的大脑里只存在戒指落在瓷盘中发出的叮的一声脆响。等到李警官的状况基本稳定下来,小芳终於松了一口气,这才猛地想起需要保存这个物证。但这个时候,在急诊室的一片狼藉之中,哪里还能看到戒指的一丝踪影。这个本来就神秘得惊人的戒指,竟然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找寻了半夜,人困马乏,戒指踪影全无,小芳感到沮丧万分,用手蒙着眼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入院的头三天,李警官一直处於半昏迷状态,他被高烧烤成焦糊的嘴唇,一直在不停地抖动。小芳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隐隐约约听到他没完没了的嘟囔声。但是,小芳无法索解李警官深度昏迷中的臆语。她半猜半听地感觉到,李警官始终念叨的,似乎是戒指两个字。 这三天时间里,小芳与省厅的干警几乎把医院的急救室翻了个底儿朝天,如果不是怕影响医院正常工作,他们恨不得把急诊室里的盆盆罐罐都打开看看。虽然经过认真仔细的寻找,但是这枚戒指象水银蒸发似的踪影全无。他们把当天晚上可能在急诊室停留的人员挨个排查了一遍,结果发现这纯粹是瞎忙活儿。到过急诊室的除了医院的医生,护士和干警之外,还有打扫卫生的职工,甚至一些路过的人,其他科室的医生护士也难免进来找个人什么的。急诊室的大门敞开,只要没有正在急救中的病人,谁都可能进来转上一圈,不留下任何痕迹。 所有该查的都查过了,该找谈话的也谈过了话,所有人都信誓旦旦,语言坚决,根本就没有注意会有一枚戒指遗漏在急诊室。 三天时间,除了看护李警官,还要参与调查戒指的去向,小芳疲惫交加,神情萎顿,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勉强坚持。她从内心感到对不起拼出性命的李警官,想到警官苏醒过来后会多么的绝望,小芳的心都要碎了。 八 见到家乡的亲人,安凡克心里很难保持平静。 虽然离开家乡仅仅一年时间,安凡克觉得自己已经与这个从小就习惯的小村子已经产生了很大的距离。 过去熟悉的一切仍然依旧,但过去认为很了不起的村口两栋砖房原来是如此矮小,自家住惯的土坯房原来如此破旧,爹明显变得苍老了,爷爷反而显得格外健壮。 村里的乡亲们一拨一拨前来拜访,热气腾腾的小屋象是开流水席,安凡克从北京带回来的点心和果脯什么的早就被吃光了,爹从村里的商店又买回来糖果点心招待乡亲们。 老人们关心安凡克在京城的生活点滴,对着他带来的照片赞叹不已。年轻人兴奋地评论他时髦的服装,还有临走前文静给他买的新式皮鞋,姑娘媳妇靠在门边唧唧咕咕地对他品头论足,说到什么开心的地方,就哄地一声笑起来。 这里的一切都与北京不同,原始,简陋,亲切。 但安凡克心中时时想着文静。 他想,如果文静现在也坐在这个土炕上,她会象这里的小媳妇一样羞答答地坐在炕角上吗? 肯定不会,文静会大大方方地与村民谈笑风生,毫无拘谨。但晚上,当人群离去,夜静更深之时。。。安凡克不敢往下想了,这个多少有些猥亵的想法与文静那个可爱的脸庞怎么也连接不到一起。 安凡克住的小屋整整热闹了三天。 这期间,他用手机给文静拨过一个电话。话筒里电流声远远大过文静说话的声音,他几乎听不清文静在讲些什么。但这对於他已经足够了,他只是想听听文静的声音,哪怕千里之遥的细微风声,只要带有文静的气息,他就满足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小屋恢复了往昔的宁静,爹和妹子与他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凌乱的话题。安凡克想把文静的事情向爹和妹子详细讲一下,现在,是与爹讨论未来媳妇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爷爷的咳嗽声,随着他的咳嗽,小屋门被推开,爷爷和村里最老的几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出现在门口。 这几天安凡克光忙着跟村里人热闹了。这时他才想起来,村里这几位老人在前三天始终没有露过面。 安凡克高兴地抱住爷爷,伸手请其他老人进屋,爹和妹妹忙着端茶倒水。 几个老人不苟言笑,默默地坐在屋子的角落里,他们的态度,预示着将要有什么大事告诉安凡克。 爷爷坐在安凡克对面的炕沿上,与其他老人对火点燃了烟袋。抽了几口以后,做出一个简单的手势让爹和妹子回屋睡觉。爹和妹子点头,又给大家斟了一轮茶水,默默地回自己屋里睡觉去了。 安凡克有些不解地望着爷爷,心想不明白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这样郑重其事? 八十多岁的爷爷与村里这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沉默地端坐。他们个个神情严肃,动作端庄,只有爷爷止不住剧烈地咳嗽。爷爷头顶早已灰白的头发稀疏地随着咳声晃动。 安凡克还清晰地记得童年时跟爷爷玩耍的情景,那时候爷爷还是个金发浓密的中年人,而现在,爷爷已经太苍老了,岁月无情地雕刻他的脸庞,使得他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象一只熟透的核桃。 屋顶挂着一盏度数很小的灯泡,人一多灯泡就晃来晃去。昏暗的灯光把几位老人皱纹密布的脸孔渲染得格外凝重,他们烟斗里喷出的烟雾很快就把小屋淹没。昏灯浓烟憋得安凡克头昏脑胀,他感觉今晚一定出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重大事件。 果然,爷爷和几个老人细心地检查了已经关闭得严严实实的门窗以后,爷爷才颤颤巍巍地拎出一只小小的铁皮箱子。 安凡克首先注意到铁箱由於年代久远而变得锈蚀陈旧,但四壁上雕刻的图案却清晰可见,那是一排排身著重甲的兵士在蜂拥向前,尖利的枪刺象森林般整齐。高大的战马长鬃飞舞,仰天嘶鸣。战马的蹄子踩在地面枕籍的尸体上,士兵的枪尖深深插入敌人的胸膛。 铁箱布满雕图的四壁坚固闭合,在一侧的壁面可以看到爬满铜锈的锁孔。锁子显然经过太久没有被打开过,从外型上看,似乎任何钥匙也不可能从外面插进去。 爷爷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只同样锈蚀斑驳的钥匙。这是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象是一颗高挂在树梢上的松果,蓬松的松果体上枝杈纷繁,一把长长的铜柄从松果体中间伸展出来,长柄的尾部,是一个古朴豪华的圆环,圆环的周围是一圈圈橄榄叶般的雕饰。岁月虽然残酷的侵蚀着钥匙,但是,也许是常年揣在怀里的缘故,钥匙并没有被铜锈损坏,保持完好的外型,锈斑与铮亮的部分交叉环抱,使得钥匙看起来格外奇特惹眼。 爷爷扫了屋里其他老人们一眼,似乎在征求他们的同意,然后,庄重地开口了: “跺娃子,你是咱们村几百年来第一个考进京城的秀才,全村人都在为你骄傲。” 爷爷说着,自豪地在安凡克的肩膀上拍了拍,枯瘦的手掌温和而坚硬,“这件事证明,你已经长大了,你已经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人了。” 爷爷这几句话说得没头没脑,听得安凡克一头雾水。但爷爷接下来的几句话却象重槌敲击在安凡克的心头。 “你也许从来没有注意过,咱村的村民在外貌上与周围村子的人是多么不同。我们村的民风是多么纯朴谦卑,我们与他们的语言和生活习惯虽然一样,但我们从小就学习和熟悉的语言他们即使听到也绝对无法理解。” “对,据说世界上有一个人群叫犹太人,他们曾经散布在世界各地。但千百年来,他们的语言和生活习惯却与众不同,他们的宗教信仰也是完全独特的。”村里唯一一位出过远门的老汉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 “是呀,犹太人讲的是意地绪语。”安凡克说,他现在的专业是世界史,这个历史他最熟悉。“可是,犹太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会是他们的后裔吧?” “当然不是,我们完全是另外一个种族。” 爷爷的话使得安凡克心里产生了一些不安,一个从童年开始就困扰他,到了北京以后感受更加强烈的想法忽然在安凡克的心里翻腾。他们这个村子的人,确实与其他村的人们在外貌上有着极大的区别。 安凡克出生的这个小小的村落里,生存着一群外型上大大异于周围其他常人的村民。他们缺少邻村回族同胞的最普通的样貌和特徵,也没有汉族人那种普通而又悦目的乌发和黑色眼睛。他们中很多人的头发从生下来就是金黄色的,即使生成黑发,眼珠也是蓝色或褐色的,有些人甚至生就令人惊讶的绿色。这种形像,如果是个别现象,人们也许认为这是特殊的生理变异,尚可以接受。但全村几千口人,几乎有一半人都是这样千篇一律的金发碧眼,皮肤白皙。加上男人身材强壮均称,女人高大苗条,与周围村落身材中等,脸庞消瘦的汉人和回人毫无相像之处。他们这种形像,很像神话故事里的天神仙女或妖魔鬼怪。他们怪异的样子,千百年来没有被周围的人们看惯。何况,他们虽然自成一体,独立矜持,维持着自己特殊的生活习惯,但这种特异独行,仍然不能被周围的人们理解和接受。所以,千百年来,他们似乎用一种谦卑来与周围的邻居相处,处处忍让,事事恭谦,倒也与邻居的回汉人们相安无事。只是多少年来形成了自闭的习惯与谦卑的性格组合成一种独特的心态。 安凡克的村子就是以这种怪异的形像使得周围的人们与他们疏远,甚至远徒百里之外,陌生的人们仍然被他们身上特异的秉赋和离奇的相貌感到诧异。过去有人猜测他们是新疆的维族一系,但奇怪的是,全村所有的村民自古以来就没信奉过伊斯兰教。人们的想象力和好奇心在这里进入了死胡同,剩下的,就是几百年来习惯的排斥和蔑视。好在,安凡克的村子在这里已经存在很久很久了,虽然肯定不是本地土著,而且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们的祖先什么时候和为了什么流落到这里,但是,人们对於他们的存在已经习惯了,容忍了。加上村子里的居民对周围的邻居们总是卑微客气,小心翼翼。况且他们似乎成了习惯于离群索居的一群,除了极少数的通婚,他们与周围村落的人们几乎稀有交往,所以,多少年来与周围的村子始终相安无事。每次赶上周围集市,他们会象一群做错事的孩子似地结伙走出村落,面带羞涩的缅腆和温和的微笑与人们打招呼,每到讨价还价的时候,他们会带上几丝与生俱来的卑躬曲膝,似乎随时渴望得到对方的理解和宽容。 爷爷顿了一顿,似乎在考察安凡克的反映。 屋子里一片岑寂,安凡克疑惑地眨着眼,他虽然深知爷爷这个开场白使他感到了困扰,但他毕竟还不习惯这样沉重地思考问题,所以没有做答。爷爷显然并不需要他的答复,接着把话说下去,“你知道咱们村人的奇特来历吗?你知道祖上英雄的前辈在很久以前留给咱们的嘱托吗?你知道咱这一村人将来会归向哪里吗?” 安凡克简直目瞪口呆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情,也根本无法相信爷爷讲述的这个诡异的问题。他迷惑地看着爷爷,一边摇头一边回答,“我在北京和沿途各处,只是觉得人们看我的眼光很怪异,但是非常友好,非常善意。只是这种友好,是把我误解为客人的那种礼貌。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也就是我们村的很多乡亲,与外面其他人如此的不同呢?” “好,好,跺娃子,有头脑。不愧为是我们优秀祖先的好儿子。” 爷爷捻须微笑,“我们祖先的秘密就锁在这个铁匣子里,由我们几个老人看管。这个铁盒子已经被一代一代地保管了上千年了,但是,村子里一直没有出现一个能够满足祖上要求的儿孙,所以,盒子始终没有被开启过。” “这也要怪祖先定下的矛盾的规矩。”那个出过远门的老人又插入一句,“既要求我们避免与外界的矛盾和交往,团结自闭,又要求第一个考取京城举子的族人去开启这个秘密。所以,我们经过了两千年的岁月,才找到一个象你这样能够满足祖先条件的人。” 爷爷点头表示赞许,“确实,一个自闭的人群,怎么可能外出考取功名利禄。可见祖上条件的苛刻。但同时,如果不是考入京城的举子,又没有能力解开祖上的谜团,更别提满足祖先的遗愿了。这个条件,真正比上天都难啊。” “爷爷,爷爷,请等一下,你们是说,你们是说我们的祖先不是汉人,也不是回人,而是犹太人或其他什么人种?安凡克惊慌失措地问。 爷爷磕磕烟袋,又重新装满一锅烟叶,“我们不是犹太人,肯定不是。” “没准,”那个出过远门的老汉跟爷爷顶牛,“如果我们的古语不是意地绪语,那到底是什么语言啊?” 爷爷语塞,他摇头,“老兄弟,咱们都老啦,这个谜团,还是交给年轻人去解吧。 “好吧,跺娃子,我们只能告诉你,我们有一个光荣的祖先。他们来自一个遥远陌生的地方,那里也许出现过非常光荣的历史,出现过无数英勇无畏的英雄。但是,当他们到达我们这个村子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忽然决定不再向前行走了。他们也许是太疲劳了,也许是得到了某个命令。总之,他们不再迁移,不再活动。他们把手中的兵器融化掉,用来制造了犁铧和劳动工具,把手中的旗帜撕扯开,用来缝制婴儿的服装。他们在这块荒凉的土地上定居繁衍,默默无闻直到今天。但祖先留下了一个铁箱和一个代代相传的遗愿,就是要由村里第一个考取京城举子的人来开启祖先的铁箱。当箱子打开的时候,他还要继续完成一个祖先的遗愿,寻找遥远故乡的秘密。” 爷爷一口气把话讲完,接着就被一口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安凡克趁着这个机会把爷爷的话重温一遍,越想越觉得奚跷难解。他在中学的时代就学习过世界历史。知道在大西北这个中国的最西端,历史上确实出现过匈奴跃马杨鞭驰骋在荒凉草原上的情景,也出现过回民族的西夏国家。但他的族人不可能是匈奴人,因为匈奴至少是在千年前就非常怪异地向西方逃去,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人们考证,他们到达了匈牙利。他们也不可能是回族的后裔,更不可能是汉族的早期移民,因为,他们的外貌与回人和汉人相距太远。那么,他的祖上是谁?是从何处千里迢迢地跋涉到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呢? “跺娃子,我们知道这个秘密会让你震惊,但你是咱村唯一一个能够实现祖先遗愿的人物。去吧,打开这个铁箱,阅读祖先的秘密,再回到北京,寻找伟大祖先远古的足迹吧。” 没有等安凡克表示态度,爷爷看看几位长老,他们都庄严地点头。爷爷把那个铁箱子放在安凡克面前的炕桌上,还用手使劲地按了按。 九 在李警官昏迷的三天里,小芳已经与山西省厅反复研究过各种方案了。医院急诊室里找不到戒指的踪影了,盗墓集团的线索由此中断,他们必须重新接续这个线索。此时,他们的眼睛聚焦在山西省这个偏僻县的上水村。这个小小的村庄,历史上默默无闻,但最近的二十年来,在国际上忽然变得大名鼎鼎。这里就是刘小亿的家乡,也是历史上汉朝墓葬最多的区域之一。 上水村是一个小小山村子,全村总共三四百户人家。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河在西边绕村而过,由於古代上东下西的习惯,这个村子被称为上水村。顾名思义,在这条名叫清水河的小河沟西面的,就是下水村了。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上水村一个村民在地头无意中捡到一块玉佩,拿到集市上卖了五十来块钱。 村民这才发现他们原来是睡在一个财宝堆上呢。 谁也不知道第一个古墓是被谁掘开的了,总之第二天村民们蜂拥到已经被盗开的古墓前到处挖掘翻找,希望寻到一块被遗漏的玉器或金饰一类的古董。 不久,收购文物的小贩进村了,文物的价格被哄抬得越来越高。当初那块玉佩如果不是卖到集市的收购站,现在至少可以卖到一百多块钱了。 於是,全村的村民都血红了眼睛到处寻找古墓,找到后立刻掘开。大批的文物暴露出来,被迅速倒卖出去,换成一张张带着腐土味道的钞票。 很快,上水村发现古董的消息就传到了海外。首先搜寻过来的是敏感精明的港客,他们西服笔挺道貌岸然,一开口就象鸟叫一样舌头不会打弯儿。 村民本来讥笑他们可笑的讲话,但一见到他们投入工作的样子就瞠目结舌了。这些港客别看外貌温文尔雅服装整洁干净,但只要发现古墓遗址没有检干净,他们会立即跳下泥水土渣中去,西服一会儿就被脏土混合着汗水染成黑色,但他们毫不在意,满脸尘灰但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 港客虽然勤奋,但他们不会讲当地的语言,更不可能经常这样身先士卒地挖掘,他们心存顾虑,语言不通。 於是,一些跟着他们一同到来的城里人充当了他们的翻译。再以后,贸易的规模越来越大,一些操着叽哩咕噜的古怪语言的家伙出现了。随着他们的出现,古董的价格更加一路攀升。一些老乡们原先根本看不上眼的破烂东西,竟然价值连城,这又使当地村民大大地咋了几回舌。 一些精明的当地人最先醒悟。尤其当个别只会讲几句鸟语充当翻译便跟在港客外商屁股后面发了大财的城里人喝醉酒后得意吹嘘透露出的信息,使得当地人知晓他们在这个疯狂的生意中仅仅获得了极小的一部分,这些年轻人自己组成了帮伙,设法越过城里人直接与港客谈判。 一方面港客经过短期的强化训练,迅速掌握了基本交流的当地语言,另一方面少数特别聪明的当地人迅速掌握了进行贸易必须的粤语,可以简单地同港商交易了。 更有一个绝顶聪明的青年,名叫刘小亿。他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短时间,他竟然从县高中的初级课本开始,跟着收音机学会了一些基本的英语,他能够与那些金发碧眼出手阔绰的外商直接进行交易。 刘小亿迅速窜起,财富以最高的速度积累,贩卖古董的范围也极大地扩张了。 此时的刘小亿,不再需要辛辛苦苦地去探墓掘坟,他只需坐在家中,向属下传递各种购买信息,很快,大批古董就会聚集到他家的堂屋里。他从麻袋里往出掏钱,动辄几千上万。付款以后,他又能几倍几十倍地赚回来。 省厅介绍的情况,小芳在北京时已经阅读过有关文件了。 但最新介绍的情况里,没有一条消息与失踪的钻石戒指有关。 省厅的警员前往上水村调查去了三天,但一点儿蛛丝马迹也没有发现。小芳感到心焦气躁,恨不得立刻动身到上水村去寻找线索。 但是,看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李警官,她的心立刻就软了。她不得不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医院病房里不眠不休地照顾这个特殊的病号。 小芳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悉心照料李警官,仅仅由於都是北京的同事,一同出差到山西吗?本来她应该和小赵一同返回北京汇报,但是,她坚持不走,留下来照顾李警官,是完全出於公心还是有什么私人的因素,她的心里一时无法整理清楚。 十 起初,安凡克怎么也不能理解爷爷为什么容许他把铁箱带到学校去。 这样的宝盒离开安全保护了它上千年的地方,到北京这个车水马龙的大城市,安全性怎么保证?但爷爷坚决要求他把铁箱带走。乡亲们把这个秘密在村里保存了多少个世纪,但谁也无法解开铁箱中隐藏的秘密。与其在村里成为一个永久之迷,不如把它带到信息快捷的京城里面,也许,安凡克会很快索解其中的内容。 “这很可能就是祖上的意思。他的遗言,是让村里第一个考入京城的举子掌握这只铁箱,根本的原因很可能就在于此。”爷爷肯定地说。 安凡克没有等到过春节就匆忙返回北京。一到学校,他立刻拨通了文静的手机。文静的声音有些遥远,一问才知道,她已经随妈妈回山西老家过春节了。听到安凡克的声音文静既惊讶又兴奋,她根本没想到安凡克怎么可能不在家过节提前返回北京,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安凡克太想念她了。想到这里,文静激动地从炕上跳下来“凡克,到山西来吧,这里很热闹的。” “静静,不行,我提前回来是有原因的,我必须在北京做些事情。” “什么事情?春节期间你不能独自在北京度过啊。” “我,我必须在北京呆着,”安凡克感觉到文静误解了他的意思,“我必须查阅一些资料。” 文静想了想,感到无法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毫不犹豫地说,“凡克,等着我,我明天就回北京。” 安凡克心里暖暖的。其实,他提前回来,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太思念文静了。 尤其是在这个时期,在这无数谜团面前,他格外需要文静在自己的身边,与自己一同思索,一同研究,一同焦虑。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奇特了,他很难自己一个人猜测这么多折磨人的谜语,他热切地希望文静与他共同分担,分享。 文静乘第二天的长途汽车,下午就返回北京。 在赵公口公共汽车总站,文静看到安凡克消瘦的脸上胡子凌乱,头发也乱蓬蓬的不由吃了一惊。“凡克,你这是怎么了?”文静说话时,语言中几乎带着哭腔。 安凡克赶紧安慰她,“静静,没什么,我,我只是遇到了难解的问题,一个祖先的问题。” 文静疑惑地盯着他,无法索解他话语中古怪的含义。 在回学校的路上,安凡克贴着文静的耳朵把这几天遇到的怪事一五一十地详细讲解。随着他的讲述,安凡克的心情舒畅得多了。公共汽车到达学校的时候,安凡克的故事也叙述得差不多了。他探询地望着文静,等待她的判断。 但文静的内心是混乱的,感情是复杂的,这样重大的秘密,对於文静来说也许是太沉重了。 “凡克,把铁箱子搬到我家里去,咱们这几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一块儿研究吧。” 当天晚上,安凡克第一次尝试着打开铁箱子,他捏着那把陈旧古董似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铁箱的锁孔,然后吱吱扭扭地转动起来。钥匙转第一圈时,铁箱似乎毫无动静,第二圈时,一直扣得紧紧的盖子产生了一丝松动。直到转了第三圈,盖子开始微微向上翘。但接着,钥匙象是遇到什么障碍,一下子卡住,转不动了。 安凡克不敢使劲扭钥匙,他生怕这把玲珑古董似的钥匙经不住扭,一下子断了。好在盖子翘起来后,出现了一道很明显的缝隙,安凡克对着下午的阳光,从细缝向里窥探。铁箱里漆黑一团,透过的一丝光线使得里面的物品模模糊糊。但安凡克马上可以断定他看到了一张纸,但不是普通的纸,不是我们每天用来读书写信的那种白纸。这张纸似乎很柔软,不是丝绸的那种柔软,而是带有一些重量的那种比较皮实的软。纸的厚度好像也很特别,比一般的纸稍微厚实一些,显示出一点儿重量的感觉。通过他反复倾斜盒子的角度,可以看到成摞的纸张在不断地移动,这个动作更不是脆薄的纸张的感觉,而是一种韧性很好,又很柔软的象皮子一样的纸张。安凡克心里豁地一下明白了,这是一种经过鞣制的兽皮纸,象女士们身上的那种水貂皮似的皮革。只不过箱子里的皮子是属於特别薄的那种,有些象擦眼镜的那种麂皮。柔软,韧性,表面上光滑有一些重量的那种。 在文静的家里,周围没有任何干扰,安凡克的心情能够平静下来。他继续转动那把古怪的钥匙,细心地体会一路旋转时遇到的阻碍,同时耐心地反复尝试。钥匙终於越过那道显然由於年深日久锈蚀破坏的地方,随着咯察一声响动,箱子盖被打开了。 安凡克和文静首先看清楚了刚才一直隐隐约约滑动的一叠厚实的黄褐色的纸张,安凡克刚要拿起第一张,文静用手挡住了他。“凡克,慢些动这些纸。” 安凡克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文静的意思,这时,他已经注意到,这些纸张本身并不是黄褐色的。仅仅由於年代久远,纸张放置的时间太长了,变成了现在的这种深褐的颜色。 “这是一种特殊制作而成的很古老的纸张,材质介忽草纸和兽皮纸之间。在确定之前,我们无法知道纸张柔韧结实的程度,所以,翻阅之前,一定要仔细观察尝试,不要急于求成。同时,应该对所有纸张编排好准确的顺序,制定序号,然后再检索内容。” 安凡克忽然想起来,文静是档案专业的大学生,要不然她对於文件编档方面这样内行,不由感激地冲她点点头。 在文静的帮助下,安凡克按照她的建议没有去动那些纸,而是伸着头在文件的表面辨认基本的内容。 文静擎着一只笔,等待着他的阅读,以便把内容记录下来。 但安凡克横着脑袋看来看去,始终一言不发。文静好奇地放下笔,也凑过去跟着一块儿阅读。刚看了一行,就发现他们无能为力了。 “凡克,这里使用的是一门奇怪的语言。” 安凡克点头,依然对着满纸怪异的文字发愣。 “爷爷给我解释过这种语言,可惜的是,他们这些守护铁箱的后人,谁也不认识这些祖先的文字。这就是爷爷坚持让我把箱子带到北京的原因。” 文静眯着眼睛,把文字研究了半天,最后,想出了一个主意,“咱们把这些文字抄录下来,然后到学校里找教授古文和外语的老师来辨认,包括教授民族语言的老师,也许,可以查出一些眉目。” “不过,咱们可得保守信中的秘密啊。”安凡克不放心地追了一句。 “傻瓜,咱们不会每段只抄几个单词,这样,谁也无法猜测文件里的内容。” 主意已定,安凡克的心情立刻放松下来。 与文静在一起,原本困难的问题竟变得如此简单易行。安凡克从麻木中清醒过来,禁不住抱着文静,在她的唇上深深地亲吻了一下。随着这激情勃发的瞬间,安凡克楞住了。这是他与文静相处以来最大胆的一次举动。 他深知文静是个传统型的女孩子,这种鲁莽的动作他过去连想都没有想过。现在,大错铸成,他等着文静生气,发火,甚至打他一记愤怒的耳光。 但文静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安凡克胆怯地抬眼看文静,这时才发现文静双颊通红,醉眼迷离,心情激荡。安凡克一下子胆子壮了起来,他把文静紧紧拥在自己的胸前,再次低头寻找文静的嘴唇,这一次,他投下深情的一吻,左手同时伸到文静的衣衫下面,迅速地搜索。 文静很快产生了相应的感觉,她对安凡克的亲吻报之以热烈的回吻,对安凡克不老实的左手放任自流,她只是用忘情的摩挲和亲吻来回答安凡克的鲁莽。 当安凡克把她弄疼的时候,文静才随着一声轻唤而用手推住安凡克的身体。安凡克控制住自己的激情,爱护地揉搓文静柔若流水的乳房。但这时文静却用双手紧紧揽住他的腰干,使得安凡克能够深深地插入进去,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出痛快的长吁。 安凡克感到文静的感应变得敏感而激越了,他追逐着这个感觉,更加猛烈地动作。两个人象是乘着一只动荡的小舟攀援在巨浪的峰头,随着浪头的起伏不停翻腾,一忽儿跃上浪尖,一忽儿落入谷底。他们翻滚,剧动,抽插,喊叫,汗水沿着脊背向下流淌,呻吟与呼叫互相纠缠。安凡克觉得自己象古典的英雄,在文静美丽的身体上驰骋,同时,能够象保护花蕊一样维护文静稚嫩的身躯。裸体的文静与平时衣装整洁淑贤端庄的文静竟然如此的不同,她的身上永远没有淫荡,但纯洁的处子之身,就象她右颊上飘忽的笑涡一样美丽多情。安凡克完全被这个美丽得无法形容的感觉迷惑住了。 “静静,我永远永远永远地爱你。”安凡克动情地高喊。 身子下面,羞涩的文静使劲搂住他的腰肢,信任地点头,动情地哭泣。 安凡克更加奋勇地迎合,激动的浪花在他的周身飞跃,伴随着文静忘情的呻吟声。 不知过了多久,暴风雨过去了。浑身湿漉的安凡克与文静相拥着靠在床上,安凡克一只手依然轻抚着文静的乳房,鲜嫩的乳头在他的指缝间穿来穿去,仍然强烈地刺激着安凡克的视觉。 “静静,这次回乡,我就想把咱们的事情告诉爸爸和爷爷,他们当然会立刻同意。只是出现了这个变故,这个祖先的秘密,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们。。。。。” 文静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凡克,能够与你分享这个祖先的秘密,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对,静静,我们一起分享这个秘密,也一块儿发掘这个秘密,我已经在梦中祷告祖先,他们的儿子,要与最心爱的人一同去完成祖先的遗愿,他们会保佑我们的。” “我爱你,凡克。”文静动情地说。 “我爱你,静静,我的一生都会与你紧密相连。”安凡克搂紧文静,再一次俯到她的身上。 十一 李警官在第四天清晨忽然清醒过来了。 他强忍住头疼欲裂的痛苦,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右腿被牵动得疼痛彻骨。 小芳从床边的椅子上一轱碌跳起来,用手按住他,“队长,千万别动,你的右腿上有伤,现在还打着绷带呢。” 李警官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不争气的右腿一眼,“烟,给我拿只烟。” 小芳胆怯地看看墙上挂着的禁止吸烟的牌子,但还是从口袋里取出一盒香烟,抽出一只递给李警官,又用火柴给他点上火。 李警官解馋似地狠狠抽了一口,在肺里憋了很长时间,才随着一口长长的出气,喷了出来。 “小芳,谢谢你了。”他的眼睛瞄着墙上的禁烟牌子说。 “队长,你还是再躺一会儿吧,医生说,你必须安心静养,不能起床,更不能吸烟。” 小芳心疼地看着李警官缠着纱布的头部,那里,在车祸中曾遭受到瘁不及防的冲击。医生曾耽心他脑部受到的撞击,可能导致今后智力上的后遗症。但现在,李警官一醒来就表现正常,可以进行思考,语言表达也毫不吃力,证明他的脑部没有受到太大伤害。这几天在镇静剂的作用下连续沉睡,已经使他基本上康复了,这应该是一个令人喜出望外的好迹象。 “队长,你还需要休息和恢复,医生。。。。。。” “听医生的话你就永远没安生日子过了。”李警官挥挥手,象是要把医生的教导赶走。“小芳,我到底迷糊了多久了?” “三天。” “什么?三天了!”李警官一轱碌从床上坐起来,“咱们不能耽误了,要马上到上水村去调查。这个刘小亿又在搞什么名堂,还有,刘小亿死了,是谁会接他的文物走私班子。” “队长,你就踏踏实实养着吧。山西省厅已经全面开展调查了。” “那枚戒指呢?”李警官忽然想起他心头最关心的事情,“在车上,我一直紧紧抓住戒指的。” 小芳正感到为难,门上传来几声轻微的敲击,小芳过去开门,是省厅的王处长。王处长看到李警官已经清醒了,而且在坐在病床上,心头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我说你李警官大难不死,福大命大。倒是把我们弟兄几个急坏了。” 李警官用夹烟的手指上下甩动几下,“老兄,看到没有,只要这只手能够夹住烟卷,我脖子上吃饭的家伙就完好无损。” 王处长爽朗地哈哈大笑。 “老王,我这下可好利索了,咱们得好好研究这个案情。” “靠,你这就算是好利索啦?”王处长歪着脑袋打量李警官,“我看你只是烟瘾犯了,要不然能这么快醒过来?” “得得,我再老老实实躺三天,你老兄就能就幸灾乐祸了吧?”李警官和王处长认识多年了,两人说话都是不管不顾。 王处长乐了,“好啦,好啦,冲这句话,说明你的大脑完全正常。得,咱这就研究一下案情吧。” 小芳一劲儿冲王处长使眼色,想阻止他。但看到俩人同仇敌忾的,拦是拦不住了,气哼哼地嘟囔一句,“安慰人不会,净会瞎捣乱。”一转身出了病房。 王处长冲李警官歪歪嘴,“老兄,这事儿看来有点儿糟,把你们的女士得罪了。” 李警官一摆手,“扯淡,没事儿,咱研究正事儿吧。” “先告诉你一个新消息。”王处长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喷出浓浓的烟雾,与李警官刚刚吐出来的烟气混合在一起。他瞥了一眼墙上的禁烟标志,笑了,“昨天,在市内网吧蹲点儿的一位弟兄无意中听到一个重要消息,跟你的戒指真的密切相关。有人出价20万元人民币,收购一只钻石戒指。” “嗯?” “你别多想,还真的是你找到的那一只,网上有照片。所以,刘小亿才心急火燎地连夜开车往太原赶路,这才出的车祸。刘小亿急于想见到的,就是这位买主。” “买主现在在哪儿?” “放心,跑不了,现在已完全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了。” “对了,那只戒指呢?我没有把戒指弄丢了吧?” “靠,还真他妈的丢了。”王处长看看李警官的脸色,“老兄,你听了先别着急。那天把你送到医院时戒指还在。谁料到大夥儿急着救人,医生又把大家往出赶,混乱之中,偏偏那枚戒指在急诊室里不翼而飞,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线索。” 李警官生气地皱起眉头,但立刻被一阵剧痛抽得面部肌肉几乎痉挛。王处长按按他的肩膀,“老弟,别急,咱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只戒指给找回来。” 李警官点点头,向王处长伸手,“再给只烟。” 王处长把整盒烟扔给他,“只要那个买主不掉链子,不愁戒指找不到,你就把心放踏实吧。” 十二 安凡克和文静没有立刻到大学去找教授,因为图书馆专业的大学生文静想出了一个更加简洁便利的方法-----上网。文静家安装着电脑和宽带网线,她把信中摘出的文字拼写在网络搜索引擎上,几秒钟时间,电脑查询的结果就出来了。文静看着电脑屏幕直发呆,安凡克凑过来,他也楞住了。 信中使用的词汇,是一种早就停止使用的古代罗马时代的拼音文字,这种拼音,搀杂着古代希腊的一些拼法习惯,是古罗马帝国时期使用的一种文字! 安凡克迷惑了,当爷爷告诉他,他们的祖先是来自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时,他曾经任由自己的想象力肆意驰骋。也许,祖先来自古代遥远的新疆地区,是维吾尔族的旁支,也许是当年消失在大漠戈壁中的匈奴人遗留下来的英勇战士,还有可能是古代西夏国那些头缠围巾手持弯刀的战士的后裔。他万万想象不到祖先竟然与相隔万里的欧洲有什么瓜葛,更不要说地中海边那个名叫意大利的遥远国度了。 但是,网络引擎明明书写着这些文字的来龙去脉,罗马拼音搀杂古代希腊的拼写方法,是古罗马帝国兴旺时期普遍流行的文字。祖先怎么能与古代的罗马帝国产生联系,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文静也被引擎搜索出来的结果镇摄住了,过去,她隐隐感到安凡克的外貌太象欧洲人了,但这只是一种猜测,一种偶然,一种基因变异或者遗传意外。但她从来没有把中国偏远的大西北与工业发达,距离遥远的欧洲联系在一起,这种可能性简直太渺茫了。 “凡克,这是怎么了?你的祖先竟然使用了古代罗马的文字,难道,难道他们。。。。。。?” 安凡克也想立刻驱赶这个荒唐的想法,古代的中国与欧洲远隔万里,中间阻隔着众多强大的国家和民族,横桓着无法逾越的沙漠,戈壁和连绵高耸的陡峭群山。不要说两千年前的古代罗马,即使使用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如果从陆路穿行,仍然是一个非常遥远的距离。 “马可波罗,也许马可波罗与你的祖先有什么关系。”文静大脑里出现第一种猜测。 “不可能,时间上不对。”安凡克立即否认了这个可能性,“马可波罗是罗马共和国时代的人物,他到达中国的时间是公元12世纪。而那个时候,古罗马帝国已经消亡上千年了。 文静立刻哑住,她熟悉这段历史,罗马共和国和罗马帝国在时间上相差将近千年,相当于中国历史上汉代和元代的差别。时间差距大,文字上也有着根本的不同。 “古罗马帝国,古罗马帝国。”安凡克在嘴里嘟囔着,“对,咱们查查古罗马帝国与中国的联系。” 文静摇头,“根本不用查,我们在课堂上都学习过。古罗马帝国虽然强大兴旺,但有能力征伐的范围仍然极其有限,仅活跃於欧洲和中东的几个地区,最远不过是埃及和古代的波斯,离当时的汉帝国还远得很呢。那个时候,海上探险只限於地中海,苏伊士运河是上千年之后才修建的,丝绸之路似乎还没有开通。更何况,中东地区是由几个最伟大的政权统治着,从拜占庭王国到波斯帝国,任何人想穿过这个区域,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对着布满文字的电脑屏幕,文静感慨万千, “再看看中华帝国吧。两千年前,正是强大的汉王朝兴盛的时期,随着汉朝开疆扩土,西北边陲的匈奴王与汉朝进行了长达百年的战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古战场上尘沙弥漫,风云变幻。这些,几乎都有着详细的文字记载。 遗憾的是,我们对於匈奴人与他们西方一侧的波斯帝国的关系所知甚少。强大的波斯帝国,与彪悍的匈奴人当然不能相安无事,必定征伐不断。可惜的是,我们查不到他们之间的战争详情,当时的匈奴尚没有文字,而波斯帝国,也没有很多这方面的文字记载。” “如果古罗马帝国存在于两千年前,难道我的祖先是两千年前与中国发生过联系?” “很可能,完全有可能。” 安凡克和文静都沉默了,两个人都感到紧张和恐惧。在这两个未经世事的年轻大学生的面前,横桓着一段布满疑云的历史,而安凡克的身世,竟然与这段历史有着什么深刻的渊源,这一切变得太不可思议了。 弥漫了两千年的历史烽烟,究竟遮挡住了什么隐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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