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缓缓地诉说着他的故事,在他的心中,所有的爱恨仇怨也一起交错起来向意识的深处里纵深,一副凄冷的画面渐渐在浮现在他的眼前。
轰——
轰——
凤凰山摇了三摇,接着是连续不停的大地的颤动。
三百童男女的脸上尽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红色的火焰在山头上升起,激起了更大的一片惊呼声。
那些人中只有一个人是镇定着的,他是这次铸剑的主管,他的名字叫干将。
山上的红色越升越高,巨大的剑池里的铜水像有了灵性,不停的向上跳着,像个巨大的魔魇渐渐的把他那高大的身躯在天地间升起。
干将望着那情形,也不禁有些失措。
混乱,到处是混乱。
到处的流窜的人,吵杂的叫,还有摇曳的红光。
这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响亮如同一声霹雳划破了一切的吵杂。
干将那愁苦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喜色。转过身,一个妇女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愣了一下,因为他看到女人穿了一件白的像雪一样的长裙,显得无比的绰约。女人长的本来是极其美丽的,只是现在太清瘦的缘故,那身白色的衣服却显得有些格外的宽大。此外,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由于那女人的瘦弱那襁褓却显的格外的大。
“莫邪!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哭得吗?“干将道。
妇女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然后默默点了点,目光却投在那不远处的一片红色。
男人却没有注意女人的表情,只是快速的凑上去,然后用手去摸女人怀中孩子的脸侠。
孩子的脑袋很大,大的几乎和身子一般,而且额头很宽,很突出。不过最突出的是他那鼻梁子上的一抹红色。
“哈哈。”干将笑望着孩子,道:“这孩子生下来一个月,竟然都不哭,我还当他真个是哑巴。如今好了。他竟然哭出来了。小家伙,你那一声哭,刚才可吓坏了爹爹了。”
那孩子只是挣扎着哭闹,哭声虽然不像刚才那般炸响,却依然浑厚无比。
干将逗了会孩子,心下舒畅了不少。这时候,才感到女人的默然不语有些反常。
“莫邪!”干将轻轻的唤着。
女人垂下头,望着怀里的孩子,眼睛扑朔着,道:“干将,我想……我们该给孩子起个名字了吧!”
“还不到百日啊!”干将道:“按照习俗。”
女人作了个手势,打断了他,道:“这孩子的长相奇特,俗话说非凡之人必有异像,我想恐怕这孩子以后定会有什么非凡的作为的。只是,这孩子生下来这么就都不哭一声,那必然是把苦憋在了心里。我想这孩子的以后必然有着很凄苦的命途。”
说着,那女人又望着那边的红光,眼睛里豆大的泪水竟然成串的落下来。
“莫邪!”干将叹着,道:“总——总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莫邪把孩子送到干将怀中,道:“你这个当爹的也抱抱着孩子吧!这孩子从一生下来,还没有被你抱过呢!”
“是啊!是啊!”干将有些惭愧的说着,接过那孩子。然后,低下头逗着孩子,却又想是在想什么心事。
女人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用一种很温柔的神情,望着干将,道:“干将。我们来楚国几年了。“
“有三年了吧!“干将漫不经心的说着。
“不知道父亲现在怎么样了?”女人说着叹了口气,泪水又滑落了几滴。
“是啊!师兄,他…….“干将说着,叹了口气,潺潺的说:“师兄一定还在怪我。”
莫邪道:“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是,谁叫我们偏偏爱上了彼此,而你又偏偏是他的师弟,而我是他的女儿呢!”
“师兄未免有些太古板了。”干将道。
女人的嘴角抹过一丝微笑,道:“他呀!他要是不古板,他就不是欧冶子了。我娘说当年爱上他,就是觉得他古板,觉得他倔强。娘说,古板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干将听着,发现莫邪的脸上又有了些她青春少女时候的烂漫的样子,不禁看的痴了,也笑起来,道:“如果,你父亲当时不反对我们,那么多好。我们也不用背景离乡,来到这陌生的楚国。也不用为楚王铸剑,也省确了许多烦恼。”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一个少年跑上来,道:“师父,师母。”
干将转头看他,原来是他的徒弟冯横。
“师父。”冯横道:“快想些办法吧!铜水不能凝合,相反不停的暴烈不止,我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这一池的铜水,竟然向通了神鬼一般,搅的天地不宁。”
干将无奈的看和,却没有说话。
须臾,才道:“这是神器现世的征兆,只是现在没有办法让铜水聚拢,恐怕真的是时机不到,才会出现如此事情。”
“可是,楚王给的最后实现一到。我们就谁也活不成了啊!师父。“冯横说着竟然跪倒在地,声泪惧下。
“你——你给我起来。”干将骂道:“时限不是还没有到,就是到了也无非是一死而已,怕死就别当我干将的徒弟。”
“好了。好了”莫邪突然发话,慈爱的扶起了地上的冯横,边帮他擦了泪,边安慰说:“好了,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然后又责备干将道:“你也少说几句。“
莫邪扶起冯横,拉着他说:“走,我们到近处看看吧!“
“可是,那很危险。“冯横道:”师娘还是…….“
莫邪不等别人说话,已经拉起冯横走了。
干将赶忙跟上来,道;“莫邪,莫邪。冯横你小子还不赶快拉住你师娘。”
冯横正在迟疑,莫邪去已经向那剑池的边缘跑过去。
干将大惊,大叫道;“冯横,你个混小子快把你师娘拉住。你师娘要出了事情,看我饶的了你。“说这话时候,已经晚了。此刻,莫邪已经站在了剑炉的边缘。她壮着胆子,看着那潭翻滚的铜水,感到一股热浪酌烧着她的面皮,他的耳边却是龙虎一般的呼啸。她竟然有些胆怯,咬了咬嘴唇,终于平静下了一颗扑通通跳动的心来。
“师娘。“冯横也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刚想迈步子上去。莫邪已经转过身来。
只件他一身白衣飘动在一团红光之中,挽若下凡的仙子。她的眼睛里又噙满了泪水。
她尽量克制自己的悲伤,露出自己的微笑来,大概是为了抚慰男人的心,也为了不要流失自己的勇气。
她说:“干将。你不要瞒我。这让铜水凝合的方法你是知道的。对吗?“
干将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的说:“你快回来。你快回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到底要干什么?”莫邪说:“你别在瞒我了。别忘了,我是欧冶子的女儿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所想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为了这剑,也为了这山上这么多炼剑人的性命。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作的。但是我不想,我不想看你死。我是你的妻子,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不能帮你什么,唯一能帮你的就是替你去死。”
“啊!”干将大叫:“莫邪莫邪,原来你知道,你知道。可是你别傻,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也许——”莫邪的嘴角一阵抖动,道:“也许——没有什么也许了!没时间了,炉水一旦崩炸,那么一切都前功尽弃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也许了。”
她说着,给了干将一个快乐的眼神,也许是她怕那眼神会不自禁的流露出伤感,她又飞快的转过了身去。
面对炉水,她深吸了口气,不等气吸完,她便展了身子,作了跳的姿势。然后,她的身躯腾空而起,衣杉也在风中舞作一团。那样子极美妙的,可是只是一个眨眼。就这样,莫邪的身躯渐渐的消失在一池铜水,所有的白色也都消失不见了。
哇————
是婴儿清脆的哭叫。
然后,所有的轰鸣与动摇全都嘎然而止,那红光向是被黑暗压迫的着退回到池子里。
天地间没有了任何的声息,除了哭声和对“莫邪”的呼唤。
“是什么那么明亮?”干将说着,连婴儿的哭声都歇止了。
干将探了头去看,那赤红的铜水中有一个长的东西在闪亮。缓缓的从铜水中升了起来,就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托着。
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个长东西升到剑池之上的时候,忽然所有的灵光像脱去了一层衣服样退去,然后一个青色的身子在红光中闪着冥光。
干将伸出手,那剑边向他手中靠上来。
干将大开着嘴,剑已经自己跑到了他的手中。他把剑横过来看,剑上依旧幽幽的亮,只是不像刚才那般如同一个太阳。
“大器天成!”
“是啊!大器天成啊!”
一群人叫起来,然后是一片欢呼。
干将只是把那把剑轻轻靠在自己的脸上,几滴辛酸的泪水却悄悄滴落下来。
山中已然被欢呼声所笼罩,被生存的喜悦所笼罩。
夜已经很深了。
三年的时光,终于有了结果。
所有那些在惊惧中走过的童男女们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的睡上一个好觉。
干将却没有睡,他心绪难平,想起那投入炉火中的爱妻他有如何能够平静。
他拿着那剑,反反复复的看,反反复复的爱抚,仿佛那不是一只剑,而根本就是他那结发的妻子。
他叹了气,低下头,却发现孩子的眼光正盯在那剑上。
孩子竟然“呀呀”的笑了。
干将不禁也好奇,难不成这孩子竟然天生的就爱剑吗?还是这是上天的恩赐,一个天生武士的坯子。
他的心绪更加难以平静了。
忽然,想起了妻子问他孩子名字的话来。他真有点悔恨当时没有回答,可是自己都没愚蠢啊!当时竟然没发现妻子的特别,现在想来,她是早有打算的,所以才断了发,修了指甲,穿了那样一身洁净的衣服。然而她只是想在临别前,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我却无法满足他。
他闭上眼,有是一阵心酸。那个白色的衣襟飘动在红色的熔光的画面又在他眼前浮现了。
红色的,到处是红色的,这大地也是红色的。他的眼前全都是红色的。
他张开眼睛,看那孩子,孩子的鼻梁也是红色的。
“红色的。红色的。“他说着,倒有几分厌恶起来,然而有惺惺然的起了几分怜悯。
“你叫赤。就叫赤。孩子,你一生下来就经历了太多的红色,太多的血。难道真的注定的,你的一生都充满了红色,充满了血。“他说着,举起那剑,像是对剑说:”莫邪,我们的孩子叫赤,就叫作赤吧!“
剑身发出一阵的抖动,发出一阵空冥的洪响。
接着,又一阵哄响从那渐渐暗淡的炉火中响了起来。
“是什么?是什么?“
干将惊奇的去看,一个闪光,另一个如同太阳的闪光,从炉水中升了起来。
然后也在池的上方脱去了光华的衣裳,显露出森森的青色的幽光。
“剑,还有一把剑。”干将说着,声音也幽幽的:“原来有两把剑,一把是你,一把是我。”
………
师父——
师父——
一个声音响起来,打破了干将心头的宁静。
冯横的身影闯进了屋子,一脸慌张的说:“师父,师父,不好了。楚王派军队来抓你了。”
干将的面色很平静,点了点头。
“横儿,师父要去了。”他说着,脸上浮现起一种幸福的笑容,又道;“我昨天梦到了你的师娘,她笑的好灿烂。我说快了,快了。我马上也就要来了。我们马上就要团聚了。”
“师父,您别说疯话了。”冯横道:“师父,咱们还是赶快跑吧!”
干将摇了摇头,道:“师父不跑,师父为什么要跑。横儿,你快带着师父的骨血走吧!他们抓了我,就先不会抓你们,这样你们就有逃生的时间。“
“师父。“
“快走。“干将突然喊起来:“难道你不听师父的话吗?他们是为了宝剑而来的。他们拿走了干将,还想拿走莫邪。师父不会把莫邪给他们,不会。你快走吧!把赤抚养成人,告诉他他的父亲是干将,他的母亲是莫邪。他的父母都是因为楚王而死的。然而楚王无道,楚王无道。他一定要报仇,报仇。”
“师父。”冯横跪在地上,磕头。
干将又道:“记住等这孩子长大了,告诉他出户望南山,松生石上,剑在其背。”
赤缓缓地说着,仿佛每一字都是他用仇恨挤出来的一般。
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半天才抬起了头。
“这些年来,楚王一刻也没有停止对我们的追捕。他不止是为了那把莫邪剑,更是害怕我这个干将后人的复仇。就这样,我在颠沛流利中过了这么多年,终于被横师兄含辛茹苦的养大。在我心中他更像我的叔叔,父亲,可是按辈分算他却是我的师兄。他是个极好的人,可惜心中积压了太多的幽怨。后来身体也一天天的瘦弱下来,我很想补偿他,可是他却不给我机会。他终于敖不住走了。只是在临死前告诉我父亲让他告诉我的话。于是,我得到了这把剑,我以为我的复仇有了希望,可是我几次行刺都没有成功。”
“原来是这样。”王栩叹息的说:“早听说楚王的恶名,贪婪没有止境,毫不关心百姓的疾苦。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段故事。”
王栩看着赤的目光如同两道可以毁灭一切的火焰,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想起那个被救的夜下,赤在诉说仇恨时候的表情竟然和现在是完全一样的。他忽然又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恐惧感,在他看来那沉浸在仇恨之中的赤,已经根本变成了另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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