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中的黑暗是那样的不安分,不是传出几声鸟儿奇怪的叫声,抑或传来野兽一阵凄厉的叫喊。
王栩默默底着头,回想着一幕幕的往事。然而很快,夔那沉重的如同闷雷一样的鼻息声,就打断了他的思路。
王栩摇了摇头,又不禁好笑。抬起头发现此刻玉蝉也靠在一棵树上,昏昏的睡去。王栩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然后解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蝉儿的身上。
当他转过身,才发下旁边有两点很亮的光。王栩吓了一跳,但他马上意识到那是赤的目光正注视在自己的身上。
王栩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嘴离发出一声轻笑,回到了自己的原先的位置。
“你还没有睡。”王栩对身边的赤说:“不是我惊扰了你吧!”
赤轻轻的吐了个“不”字,才叹了口气,说:“我是一个时常失眠的人。”
“恩,”王栩若有所思,说:“是的。我也曾经是一个时常失眠的人。“
赤忽然树起了耳朵,警觉道:“有人来了。恩,——”
他侧着耳朵仔细的听,突然又道:“不,不,不是人。”
他正说着。远出突然响起一连串飞鸟拍打翅膀的声音,然后那些声音越来越杂乱,而且越来越接近。
“不好——”
王栩和赤同时大叫着站起了身。
这时候,一阵巨风,已经贴着林子向这边吹过来。树木高大的枝冠向一方倾倒,一晃一晃,掀起了巨大的树浪。
王栩正要喊醒夔和蝉儿,那风却已经从身旁刮过,他顿觉身体上飘,赶忙将全身的力量用到双腿上,才没有被这风刮的飞起。
然而,玉蝉却已经被刮飞了起来。幸好夔在她身旁,紧紧的抓住了他。
“是什么!”王栩惊问着。
这时候,那月色却突然亮了起来,照亮了周围,惟独只有王栩他们的身旁依旧拖着一条巨大的荫翳。
王栩不由的太起头,不由的惊吸了一口冷气。原来是一只巨大的鸟影,正缓缓的向自己头上压下来。
几个人连忙起身躲避,待他们跑出了那个阴影,几声巨响,几棵大树被压的蹦折,然后那个大家伙稳稳的落在地上。
王栩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只九色巨鸟,巨鸟高傲的挺着脖子,一双恐怖的大眼睛瞪在几人身上。
王栩快速的拉出了长剑。因为他忽然记起了原来这边是那座鬼山之上出现的绿袍人的坐骑。此刻,大鸟出现了,那么想必绿袍人就坐在它的背上了。
果然,一阵尖酸的笑声传来,大鸟忽然俯下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然而令王栩吃惊的人,这个出现的人不是那个绿袍,而是一张带着奇怪面具的面孔——怪面。
怪面仰天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下,道:“原来老朋友都在这了。很好。”
王栩冷笑,道:“这位神秘的朋友,我们找了你那么久,你都不肯让我们见上一面。如今,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怪面道:“是啊是啊!那是因为情况不同了。那时候那只长箫在我的手里,我当然不希望你这位箫的主人来叨扰我。可是,如今那箫又回到了你的手里,我失去了它,那么当然我就不得不来这里请求你把它还给我了。”
“还给你。”王栩觉得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措辞,道:“既然箫是我的,那么又何来“还”这个字眼。“
怪面点点头,又道;“不错。箫是你的,所以我向要,有点理屈,可是我不得不要,不过我又是个极其讲道理的人。事情就麻烦在这一点。我不想从你手里抢,也不想和你们动手,因为那样我就和强盗没什么两样。我可不想作盗跖,因为我是像严渊一样的君子。。。。。。于是,在无奈之下,我也只能和你讲讲条件,来换那我想要的东西了。”
“换——”王栩漠然道:“那是不可能的。你就是拿金山银山来,我也不会换给你。”
“那是——”怪面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不必着急,我要用来和你交换的筹码可是很丰厚的。”
怪面说着一闪身,他的身后便露出一个直挺挺站立着的女孩子。
“啊!”蝉儿忽然惊叫起来:“这——这不是琼儿妹妹。”
王栩和赤也同是一惊,只见那女孩正是琼儿,只是只是目光呆滞,面容僵硬,如同失去了自己。
王栩道:“你把她怎么样了?”
怪面笑道:“别担心,别担心,一点摄魂的小把戏而已。”
王栩放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候,怪面又道:“怎么样。这样的筹码,我想你不会拒绝我吧!”
王栩的面色忽然很难看,他不自禁的低下了头来,语气也马上衰弱:“只要你不伤害她。我依你便是了。”
“好。爽快的很。”怪面拍着巴掌,道:“你忽然让我觉得自己很卑微,你连忧郁都没有,便答应了这件事情。除了让我感到自己有些卑微外,还让我感到自己有些得意了。好,那么快拿来吧!“
“等等。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你还信不过我。”怪面说。
“怎么,你信不过我?”王栩说。
怪面道:“我虽然信的过你,但是却信不过你身后那些人。这样吧!你让他们走远些,越远越好。不然,有这些身怀绝技的人在,我是不会有安全感的。“
王栩想身旁环顾,三个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意思,于是只好无奈的照办了。
“好。“此刻,怪面已经把琼儿顶在身前,道:“好吧!那么现在你慢慢的走过来,把箫送到我手里。然后,这位越国的小公主便又回到你身边了。”
“公主。”王栩大吃一惊,道:“你说什么,你说他是越国的公主。”
怪面这下也吃了一惊,道:“怎么,原来她没告诉过你!看来她还对你不够信任啊!这个是越王勾践的宝贝女儿。因为和父亲闹了点别扭,才偷偷的跑了出来。其实,你应当感谢我。因为吴国人一直在找她。你不还和他们交过手,要不是我先抓到他,那她也许早就成了吴国人的阶下囚。好了,闲话少说。你慢慢走过来,慢慢把箫交到我手里。”
王栩缓缓的按照他的指示照办,可是又有什么办法?然而交易确实是公平的,各得其所。
当这件事情刚刚办完,那大鸟便突然的煽动了翅膀,巨大的旋风斗然将王栩和琼儿吹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然后,大鸟冲天而起,怪面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对了。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楚人守卫王庭的一小支军队正向这里过来了。而且马上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这里了。”
他的话音放落,那只大鸟陡然加速瞬间便上升的无影无踪了。
“不好”赤忽然跑上起,扶起王栩和琼儿,道:“他说的一点不错。他们就快要找到这里了。”
.......
夜本是寂静的。因此,那些树枝叶被挑动的琐碎的声音也显的很大.
风贴着地面吹过,一寸寸的刮过了树林,也刮起了那些细琐的声音,把它们带向远方。
赤立着耳朵倾听,眉毛树立,眉宇间充满了杀气.这种肃杀的样子,王栩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是每每看到赤这样的表情,王栩都还是感到莫名的惊恐。因为,这时候的赤是显得如此的陌生,仿佛这个身体里被装进了另一个灵魂.也许赤的身体里本就有两个灵魂,一个是仁慈的神的化身,而另一个是仇恨的魔鬼。当赤的心中泛起了大的波澜,那仇恨的魔鬼就会把所有的仁慈和爱挤压到一旁,而占据这个躯体。
王栩刚打了个寒战,吐出了一口凌气。
那些搜索的人已经离的很近了。
他似乎已经能感到那些枝叶被惊扰的震动,能感觉到那上百甚至上千的人脚步落到地上而传过来的轻微的地颤。
“你们走。我来断后。”赤的眼睛里冲满了血,眼球已经转成了红色。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泛动着阴冷而森然的红光。
王栩大大吃了一惊,微一迟疑,却又摇了摇头。
“不行。”王栩道:“万没有这样的道理。”他正说着,夔已经大叫着向来人的方向迎上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叫喊,如同一个惊天的响雷,而雷声过后天地见却还依然有“嗡嗡”的回响声久久不息。
“啊!“的一声惨叫响起在夔的身体被黑暗吞噬的地方。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眨眼之见,便响过了五声。
此刻,赤的身体也是一晃,鬼魅般奔入了远处的黑暗。然后,又是一串惨叫声响了起来。
王栩的脸上忽现了许多的苦楚和无奈。他望了望蝉儿,此刻婵儿正抱起琼儿,用慈祥的目光在在她的脸上扫过。那目光仿佛是一个母亲,在打量自己怀抱里的儿女。
王栩此刻已经长剑在手,听着远方不时传来的惨叫声,犹豫不决。他想去帮忙,但看了看剩下的两个女子,还是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你为什么不去?”蝉儿说着,却没有看他,而是把一只手轻轻的放在琼儿的额头,然后闭紧了眼睛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王栩看她的样子,虽然不明白是在作什么,但相必是在对琼儿作着什么。于是怕惊扰了她,也不便继续说话。而只是拿着剑,静静的听着四周,捕捉着没一个细微的声响——那些危险的所在。
突然,一个细小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旁。“有人。”他暗叫着,眼睛也向着声音所发出的地方打量。然而,四周黑暗像一道高大的墙,死死的囚禁着他的视线。那个人并不急着攻击他,而是在四周游走,忽快忽慢,忽走忽停,不断的蔸着圈子。王栩听着那时断时继的声音,不由冒出了一串冷汗,他深深的知道就这一首来看,这个人的功力就远在自己之上。
他想着,不由断喝一声:“难道你不敢现身吗?”他话音才落,却已经感到自己的脑后风声大起。王栩不感怠慢,忙低头来躲,不想自己的后背上已经重重的挨了一掌。这一掌甚是厉害,王栩只觉身子一软,竟向前飞了几米距离,才落到地上,哇的一口鲜血喷出,顿时染红了前心的衣服。
“畜生!”一个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威严中带着怨愤,狠辣中却又有几分熟悉。
“师——师父。”王栩惊愕的说着,有是一口鲜血喷出。
那个人轻轻的落到地上,竟然没有丝毫的声响。王栩转过身,看到这个人的衣着黑的与这夜色连成了一片。那张苍老而有些怪异的面容,就如同镶嵌在黑色墙壁上的一个面具。若不是说话的时候,嘴角有几分颤动,真的很难使人想象出这是一个有生气的人。
“畜生!”师父连声骂道:“我如何培养你这样不孝的弟子。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应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插开话头道:“我培养你们这些刺客,其实就是来为楚国服务的。可是,现在你竟然背叛了楚国,帮着外人来刺杀我们的大王。”
“原来是这样!“王栩道:“原来师父是直接听命与楚王的。”
“哼。”师父冷哼道:”不错。我是楚国人,自然要效命于自己的国家。”
”那么,师父要杀我。“王栩道:“师父就一点都不顾念我们师徒的情谊。”
“情谊——“师父的脸上微现了一抹迟疑,然后脸色转成了铁青:“在国家的利益面前,任何的情谊都是苍白的,都不值一提。”
说着,他手中忽然青光一现,一把青冷的宝剑亮将出来。
“不要怪我。”他说着,缓缓走近了王栩:“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说罢,师父的长剑已经向王栩的身体刺上去,就在这时候,一条飘逸的影子却忽然抢到了两人中间。
师父的剑便从那身间深深的穿过了。
拥有那具身体的人正是蝉儿。蝉儿那僵硬的面庞上忽然显现了些痛苦的颜色。剑从她的胸膛穿过,那些洒落的鲜血,如同一瓣瓣桃花,盛开在她的胸膛。
师父还想拔出剑,可是蝉儿却用尽最后的力量用上手把剑固定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不让师父有再刺第二剑的机会。
师父看着她那双充满爱和愤怒的眼睛,这位冷酷的杀手也不禁胆怯。就在这时候,王栩发出了最最撕心裂肺的伤心的叫喊,然后用尽全力的一剑刺向了这位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师父。
然而这位胆怯的此刻,却还没有完全失掉他的机警。虽然,这一剑刺的力量奇大,速度奇快他还是差不多的完全避开了这次攻击。剑从他的肩头划过,他也跟着摔在地上。
这位师父面如死灰的陷入了完全的恐慌,他看这位夕日弟子那张扭曲变形的面庞,竟然一下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傻傻的坐着,等待着他得第二次攻击。
王栩的脸上,线条不断的变换着聚合和散开的方向,终于这个男人枯涩的脸上因为矛盾而终于舒展。他没有刺第二剑,而是去揽那个即将到下的女人。他把她轻轻的抱着,看着她眉头不断的痛苦的起伏。不再去管这个让自己曾经敬佩而今仇恨的长者,也无暇顾及他是否还会有再一次危险的举动。此刻,他的心头只有悲伤。
他扔掉了手中的剑,泪水也顺着他的脸滴到了蝉儿的脸上。
”蝉儿,蝉儿。”他轻抚着她那无限白嫩的脸颊。
颤抖着嘴唇,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啊~~~~~~~~~~~”这时候,琼儿的惊呼,也从旁边响了起来。
而黑色的夜里,一张漂浮的面孔,如同一个夜的幽灵般,隐没在了茫茫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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