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体育课

上课铃声响了，同学们纷纷回班，坐定。吴胖子头顶黑色贝雷帽，戴一墨镜，挺胸膛，走阔步，龙骧虎视，走进教室，在教室门前，故意驻足，他一摘墨镜，目如电炬，庄严地扫视全班，那容光，那风度，那豪气，还有那架势，拿捏得宜，无声中，展现其凛凛威仪，竟似一尊天神，让人叫绝。吴胖子这一华丽出场，让我激动了一把，我坐在椅子上，睁大眼睛看向吴胖子，不由心里暗暗惊叹：英雄，英雄也！这份惊叹，与当年刘邦看到了秦始皇出游时的壮观威武场面，发出的大丈夫生当如此之感慨，虽内容不一，心理感受却很相似。许强狗仗人势，亦步亦随紧跟其后，一脸嬉皮相，跟忠实的家奴走卒没什么两样，他若是身着黑皂衣，手提一哨棒，嘴里再骂骂唧唧驱赶着行人：让开让开。那样的话，就更像了。

我乜眼瞧着许强，轻轻骂出了声：恶心。

杨倩小声问：你在说什么？

体育课，女生沙坑跳远，男生投掷标枪，我爱好运动，悟性也高，凭良心说，在学习上，十个我也比不上于昌富一个，竞技运动则反之，一般人很难和我比。投掷项目讲究的是动作和力的完美结合，蹬地，转体，挺胸和挥臂几个基本技术环节，我是班里做得最好的，完全可作样板，供人观摩学习。我漂亮的一记远投，技惊众人，满场喝彩，也让吴胖子瞠目，要知道我没到这个班之前，他一直是投掷项目的霸主，不管是铁饼，铅球还是标枪，无人可撼。能看出来，他不服气，在大家的助威下，要和我一比高下，他接连投了三次，均没胜我，自信心无疑大减，但他仍不认输，只见他目视前方，助跑，蹬地，挺身，大喊一声，顺势将手中标枪第四次奋力一掷，把拉屎的劲都使出来了，还是差我一米多。他走回来时，不住摇头，显有几分遗憾。

吴胖子走到操场边一棵枝叶繁茂的槐树下自来水管处，拧开水龙头哗哗喝水，天热，他又洗了把脸。许强也跟了去。我和杜阳则坐在场边休息，看着汪若海手持标枪，左右活动着腰肢，正在做投掷前的最后准备。之前几投，他的成绩都排在男生最末，投出的距离非常之近，让人会不吝投去所有的鄙夷和哂笑，甚至可以断言，班里女生投的话，也要比他投得远，且动作还走样，极为难看。遂感慨，汪若海再是一软蛋，顶不济也是个男人，标枪投成这样，还不及女生，作为他的哥们，他不嫌丢人，我都替他脸红，至羞者莫此为甚。他拉开架势开投了，当此时，身后一帮男生集体向他哄笑，发出嘘声，他回身，白了他们一眼，语气中明显带着不快：笑什么笑？

远处，体育老师正站在沙坑边，当面指点女生跳远。夏冬梅奋力一跳，用力过猛，失去了重心，仰面倒在沙堆里，摔得太重了，半天没能爬起来，体育老师把她用力拽起，好言抚慰一番，女生笑声一片，也引得我们男生二十多双眼睛不约而同齐刷刷看过去，大笑不止，我也不例外。这一幕也没能逃过正在洗手的许强的眼睛，他怪叫一声，还把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伸进嘴里，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瞧他那德行，整个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倒是吴胖子，值得称道，看向那边一眼，便掉回视线，仍继续慢慢擦脸，显得安详，无动于衷。

一会儿，吴胖子带着许强走回来，径直走向我，面带微笑，他的那张沉稳或也可说刚毅透着凛凛虎威的胖脸因笑而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许多，这就如同女魔头梅朝风，横眼一瞪，满身杀气，一旦笑起来，万花羞落，说不出的美丽和柔情。我看着他，不禁微微出神。

你真行，佩服佩服。话音未落，他便一屁股坐到我旁边，许强也靠他席地盘膝坐定。

我知道他意指为何。

我笑：你也一样。

吴胖子目露敬意：很少有人会让我佩服，不过，你是个例外。

听他这么一夸，我自是得意非常，不过，我还不想显得浅薄，故作不露声色，只简单说声谢谢，并报以轻轻一笑。

我可没有夸人的习惯，能看出来，你是个人物。

不敢不敢。

真的，我早就注意过你，你有英雄气质，恐怕不会屈居人下。

我忽然想到，后人对宋武帝刘裕的评价，多见于史册：此君龙行虎步，仪态不凡，恐不为人下。

不不不，不会吧？

客气。吴胖子一笑，特豪放的那种。

没有。我笑着声辩：我哪客气了。

我看人没错。言罢，他定定看我，眼神笃定，眉宇间还有股酷似陈小春的霸气，这气质岂非英雄独有？见我没吭声，他一拍胸脯又道：不相信是么，我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