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初夏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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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了，冷饮店里开始上人，学生三三俩俩进来，吵吵嚷嚷，柜台前围聚一堆，多是买“蛋卷”或“雪人”，“猫头”之类的冰糕，掏钱拿了即走。有个矮小的男生，站在圈外，使劲往人堆里挤，他前边是两个女孩子，比他足高半头，纷纷回脸，妙目含嗔，嗤其讨厌。矮小的男生遭到叱骂，也不在意，表情嘻哈，硬是挤了进去。这表情和厚脸劲儿我一点也不陌生，可是再熟悉不过，因为这简直就是汪若海的翻版，做到了形神兼似。柜台里，两个服务员忙成一团，一个负责找钱，一个负责拿雪糕。其中一高个的在给学生找钱时，还不忘耐心地维持一下次序：别乱，一个一个来。当她看见矮个男生挤了进来，脸色陡变，对着他恼怒嚷：你挤什么挤？

看到这，我笑了。

我吃完最后一口，对杜阳说：我们该撤了。

杜阳笑眯眯，用眼睛斜我：你终于完了，够可以的。

我慢悠悠拉着腔调，加了句解释:冰激凌这东西，你以为是米皮呀，这吃快了不合适，得慢慢品。

杜阳起身结账，从椅子上立起，刚欲转身，却被身后一个买了雪糕匆匆往外走的一个胖胖的女生撞了一下。女孩脚步太疾，而杜阳经这女孩一撞，因出不意，缺乏准备，差点一个趔趄摔倒。站在客观公平的角度来说，这责任多半当由女生来负，她自顾拿着雪糕低头前走，却不看前面有没有人。想必她也意识到这点，脸当时就红了，看着杜阳，喃喃地不知说什么好，表情当真是又羞又窘。杜阳却把责任都揽过来，说自己不好，挡了她的去路，连说对不起，表现出了男孩应有的气量，颇有君子之风。他的宽容以及满不在乎的态度，当下让女孩很感动，之前满脸的羞窘之色看上去也减去了许多。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并暗暗用鼓励和赞许的眼神注视着杜阳。我无权也不必去质疑杜阳的表现有多少真挚成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被女生一撞，心里是美滋滋的，而女生走后还羞中带怯地回眸看他一眼无疑更加重了这种得意感。

那天，店老板不在，而两个服务员此刻正忙，一时无暇理会杜阳，杜阳站在人堆后，把捏着十元钞票的手又放了回来，只得稍候，其间，还回脸看我一眼，故作无奈的向我挤下眼，撇下嘴，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几乎逗笑了我。一会儿，进去了一个浓眉大眼的男生，看着面熟，好像是四班的，总之杜阳认识他。他俩站柜台旁一起说话，比手画脚说着什么，说着说着，浓眉大眼的男生哈哈大声笑起来，两手不住地拍打着胸部，头向后仰，一个颇动人的开怀姿势。杜阳看着他，也跟着笑。

店里学生越来越多，一时间，嘈声一片，其间还夹杂着一声声互喊名字的叫喊，扰得我心烦。

我起身走出店外，俟于门口，等杜阳出来。

这时，恰是上学高峰时间,解放大街，车辆如织，人流如潮。我一眼看见，之前从冷饮店出去的那两名高年级男生正扶着车把站在门口街边的枫树荫凉下，附耳说话，不时开怀一笑，很快，一男生跨上车离开，加入到上学的车流中骑向铁三中校门口。另一男生似在等什么人，东看看，西望望，四下观瞧，他偶尔从树荫下走出来，中午炫目的阳光直射下，他眯起了眼睛。在人流车流中，我看到张澜和杨倩，她俩并排骑行，边骑边扭脸说话，临近校门口，因车辆太多，为避免发生冲撞，她俩只得下车推行。我还看见了汪若海，这小子车技绝对没说的，唱着小曲，自顾穿梭于拥挤的人流中，更是如鱼游水般潇洒自得。

那天，骄阳似火。似乎洛阳那年热得格外早，才六月出头没几天,气温就迅速飙到了三十多摄氏度,早早叫人感受到盛夏的暑热。街上，能见到一些男人戴上了墨镜，一些爱美的女子外出，则换上了裙装，步履款款，衣袂飘飞，神情及步态，明显可以感到其间的惬意怡然，为防晒她们还撑起了五颜六色的遮阳伞，点缀在初夏的街头，构成了一道亮丽而迷人的景致，让人看了还想看，煞是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