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一时没有会过意，“去哪里？这么晚了……”
小妖微笑道：“回到二十一世纪啊。怎么，难道你还想在这个年代呆到八十岁啊？”
我才回过神来，似乎才明白过来自己是生活在三百年前。这段时间与莱布尼茨探讨学问，喝酒吃肉，好不快活，真的连我自己都忘记了时间和时代，或者说我拒绝让自己想起自己生存的真实背景……
小妖淡淡的说：“小丁哥，过去虽有趣，但是你只生活在现在。你只能面对，无法逃避，那是你的命运！莱布尼茨虽然是个有趣的人，但是和你终究不是一个层面的人物。你跟他之间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点点头：“时间到了，我们就要离开。”
小妖说：“我们走吧。”转身径自走去。
我跟着她走出旅店，来到街上。街道冷清，店铺都打烊了，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天空一轮明月，照亮了街道，街道上两条人影，悄然行走。
我惘惘然的，心中若有所失，想到这些日子来与莱布尼茨畅饮的快活，此生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不禁又是有点感慨，又是有点伤感，冷月无声，只是幽幽的普照苍穹。
小妖忽然道：“你还在怀念？”
似乎我什么都瞒不了她，包括所有我心中所想。
我说：“是的。要是一生都能够这样无忧无虑，只谈学问和朋友，而没有任何的是非和纷争，没有嫉妒和仇恨，没有名利的纷扰，我真的宁愿用我的一切去换取这样的生活。”
小妖忽然幽幽的说道：“是啊，要是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四处飘荡，那应该有多好……”叹口气，“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我说：“不错！我只生活在今天。烦恼和痛苦本就是与生俱来的，无论是如何，我的命运终究是要我自己去面对。”
小妖说：“你明白就好。每个人生下来都会有他的际遇和使命，没有人能够改变。你也有你的时代和使命，而你来到三百年前的使命已经完成，所以现在必须回到你的时代。”
我倒发怔了：“我在这个年代的使命？”
小妖说：“是的。你来到这个年代的使命，就是把这些知识传播给牛顿和莱布尼茨，让未来能够继续发展下去，按照其本来面目发展下去，如果不是你，那么世界科学的进程将会完全改变。”
我说：“我真的想不到，原来科学史的真相是这样的……”
牛顿一生的奇怪遭遇，以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在短短两年就做出震惊世界的成就；而莱布尼茨时代，别人一直在考证疑惑，在那个时候莱布尼茨是否有可能接触到太极图，但是在莱布尼茨的回忆录中，详细记述了他在伦敦曾经遇到一男一女两个神秘中国的使者，从而得到太极图，并且因此而参透出二进制……莱布尼茨回忆录里的那一男一女，原来竟然就是我和小妖……
那些一直困惑科学史家的真相，原来是这样……
我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更疑惑了，眼前小妖只是莫名神秘的站着，我却似乎感觉自己距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她的双眼透出蓝幽幽的光，似乎又变成了一个妖魅……
我叹口气，说：“怎么，我们现在就回到那个你施展魔术的傍晚的杭州吗？”
小妖脸上忽然露出古怪的笑容：“不是。”
我奇道：“那我们还要去哪里？”
小妖满脸神秘的笑容：“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奇道：“谁？是不是又是什么大学者？”
小妖笑道：“算是吧。你见到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我担保比你见到牛顿和莱布尼茨还要吃惊！”
我更加好奇：“到底是谁？”
小妖神秘道：“保密！马上，你见到就会知道了！”
她已经伸手在地上又开始划起在杭州公园草坪上画的古怪图形来，神情专注。我只是发愣，一时也插不上话，心里却很疑惑，她到底要带我去见谁？难道是麦克斯韦？难道是高斯？难道是黎曼？或者是玻尔？对了，玻尔正是受到太极图的启示，创立了量子力学的体系，彻底改变了物理学的架构，而玻尔在他被授予爵位的时候，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太极图作为徽标……又难道是爱因斯坦？难道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又是我指导之下做出来的？我脑子里穿梭过无数大学者的名字……
正思量着，小妖已经说道：“好了！”拉住我那只戴着指环的手，“来吧！”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拖进那个古怪的时空矩阵里面！
但是这次我没有像在杭州公园时候见到一片黑暗，而是一踏进时空矩阵，眼前豁然一亮，就看到另外一片景致，而那个三百年前的伦敦夜晚的街道就已经从身后忽然消失了，就犹如进了一扇门，看到另外一片景色，而门已经关上，门后面的一切都已经消失。
只不过一秒钟的时间，皓月当空的伦敦街道已经变成夕阳西下的小镇。
眼前的小镇，古朴而又现代，四周参差坐落着许多古老的建筑，风景优雅，一条小河蜿蜒的向前流去。眼前的风景是多么的熟悉。
我目瞪口呆，忍不住吃惊说道：“咦，我们怎么来到这里了？”
这里我再熟悉不过了！这里我再熟悉不过了！我想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剑桥大学，这里是剑桥大学，我在这里求学，在这里任教，在这里已经超过十年！
小妖声音清脆的笑道：“你来看看，这个站在河边的傻瓜是谁？”
旁边不到几米处的河畔，正背对着我站着一个男子。
我恍惚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小妖已经拍拍那个男子的肩膀，那男子转过身来，突然全身像是中了定身法，吃惊的看着我。
这个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材瘦长，形容颇为憔悴，面貌还算端正，谈不上英俊，也不难看，眼角眉梢透出一丝玩世不恭。
他就是我！他就是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原来数天前，我在剑桥河畔那段古怪的遇见，那次我竟然自己见到自己，原来是这样！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幻觉，原来是这样！那天我是真的见到了我自己，就像现在我看到了数天前的我自己，原来一切都不是幻觉……原来竟然都是真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我脑子又是一阵清醒，一阵模糊，小妖在旁边只是笑嘻嘻看着我们，似乎深为自己的恶作剧而欣喜……小妖的眼睛似乎看穿我的内心……我仿佛见到眼前是一种可怖的情景……怪异，荒诞……我内心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我大叫一声，转身掩面飞奔……
我跑到一座学院前才停住脚步，手扶着墙壁，惊魂未定，气喘吁吁。
小妖已经追到我面前，笑嘻嘻的只是看着我。
我颤声说道：“原来……那天……那天的事情，是真的……我真的见到了我自己……”
小妖笑道：“当然是真的！”
我说：“那天，你还对我说……我很快就会见到你……”
小妖说：“我现在不是已经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了吗？”
原来是这样……那天她对我说，我很快就会遇见她，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数天之后的未来的杭州，我会见到她，然后她会把我带到数天之前的过去的剑桥河畔见到我自己……这就正如一个圆，生生不息，循环不止……
我的脑子里又充满了千言万语，无数的事情想要询问，但是我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选择哪一句开口，我只能出口三个字：“为什么？”
小妖的声音忽然又变的悠远低沉，似乎是从遥远的时空中飘过来的回音：“命中注定我们相遇……我们都无法逃避……这是我们的命运……我们的使命……”
我怔住，她这话我已经听了许多次，但是，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会相遇，她的使命？她的使命是什么？我在这段奇怪的相遇中，到底是在扮演一个什么角色……而我未来的命运又会怎么样……
我找不到答案，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小妖似乎也没有什么跟我说过太多……
未来究竟会如何……
我感到自己已经陷入一个莫名的迷局之中……
小妖幽幽的叹一口气：“走吧，你也见到你自己了，我们回去吧。回到那天傍晚的杭州去。”又吃吃的笑道，“可不能算错了时间，必须回到我们初次进入时空矩阵的那一个瞬间，少了或者多了亿万分之一秒都不行，否则，这少了的时间就会变成一段真空，哪怕只是缺失的亿万分之一秒，都会造成可怕的时间崩溃……就好像绳子断了，那就变成两条绳子了，整个世界的历史就会分成截然无关的两段……”
她说的话我都听而不闻，此时的我已经浑然忘记了身外之事，我们回到傍晚的杭州公园，那个我们初次进入时空矩阵的时间和地点。
眼前的景物熟悉无比，但是我视如不见，我无法确定我是否做了一个梦，这是梦境吗，但却历历在目，真实的可怕。如果说不是梦，那么我怎么可能回到三百年前，指导牛顿和莱布尼茨完成他们一生中最伟大的成就……并且和他们朝夕相处三个月……而这一切，当我们回到这个年代的杭州，却没有消耗我生命的亿万分之一秒……没有消耗我任何的一点生命……
我思绪万千，呆若木鸡，小妖也没有再说话。我们两个人就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拖着长长的影子，默然的往前走去……
我的意识似乎一片空白，又似乎无比紊乱，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梦中……这一天小妖给的展示的奇异功能，令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是否合理……
我们回到我的寓所，我机械的坐在沙发上，满脑子充满了奇怪的太极图形，星空布局，黑洞深处，数学公式……无数的学者……我像是呆子一样的坐着，看着对面的小妖。
小妖似乎明白此时我的心灵已经被困扰的不知所措了，笑吟吟的，只是一语不发的看着我，似乎要我确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而这是需要我的大脑去沉静，才可能明白过来……
她为什么会出现，她的太极图真的能够未卜先知？她真的是来自一百万年之后？真的是穿越了漫长的时空来到这个年代？她背负着什么样的使命，身上还隐藏有什么样的秘密？……
看着小妖，活生生的，但是我却似乎觉得她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幽灵，一个神仙……一个我所无法理解的生命和存在……
蓦然，我的脑海闪过一道灵光！就像一道闪电一样的划过我的脑海……我猛然的清醒过来！真是这样的吗？真是这样的吗？要是真的是这样的……
我看着眼前的小妖，忽然感到就像是见到无数宝贝从天而降！我忍不住欢呼一声，几乎是疯狂的又笑又跳，兴奋激动之情难以言喻……刚才还是木然的我忽然像个疯子一样，心中的喜悦几乎就要冲破我的胸腔！
小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我看她一眼，很快便冷静下来，严肃的看着她。
这个时候我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微笑道：“小妖，你真的是来自一百万年之后的人类？”
小妖笑道：“当然，怎么，你还不相信？”
我说：“只是不敢相信。”
小妖说：“你想说什么？”
我说：“既然你是来自百万年后，那么你们那个年代的科学技术的水平，比起二十一世纪，那一定是要先进高超的多了？”
小妖淡淡道：“当然！你们现在的智慧，和我们那个年代比起来，你们连原始人都算不上，不，连微生物都算不上。你们这个时代的科学知识，在我们那个时代，哪怕是个初生的婴孩，都比你们这个年代最伟大的学者要高明亿万倍！”
我说：“那么，你对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任何科学，都了如指掌了？比如数学，你一定也很精通了？”
小妖不屑道：“当然！数学在未来是一切智慧的中心，你虽然在当代是赫赫有名的数学家，但是要是和我比起来，那是没有办法比的。”
我摇摇头：“我不信！除非你亲自验证给我看。”
小妖笑道：“你想怎样验证。”
我变拿过纸笔，有心要考一下她，便把不久之前我做的切式定理写下来，这个定理已经被我证明了，如今我要看看小妖是否真的知道定理的解法：“你看看，这个定理怎么证明？你要是说的出来，我就相信你！”
小妖拿过纸笔，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便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推导公式，丢还给我，“具体的步骤我就不写了，你看这几行证明就是关键，你应该看的懂得。”
我看了她写的公式，心里一惊，这些步骤确实是证明切式定理的关键，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做出来，但是她只是信手写下，就完成了所有的关键！
我目瞪口呆，心里已经相信了许多，但是我仍然道：“我还是不信！除非……你再给我把这些公式的证明写出来！”
写些什么呢？我心里早已有数，当下我强自按捺住心头的狂喜，装作若无其事的，笔走飞快，一口气又写下了七个公式！
这七个公式都是当今数学界最精深的问题，我也一直在孜孜努力，但是一直却也都无法破解的难题……如果小妖真的有解法，并且写下来给我，那我就发了……
要是这七个公式都被我证明了，那么，我恐怕会超越云哉而成为世界数学界第一人吧！要是小妖真的懂得……要是她真的有那么高明的智慧……那……那……
想到这里，我更是激动的血液沸腾……
我眼勾勾的盯着小妖，只盼她在我连哄带骗之下，把这些证明傻乎乎的都写出来，这样我就发了……我紧张的看着她……
小妖看一眼纸上的七个公式，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看着我，反问一句：“还有吗？”
什么，她问还有吗？难道她嫌这些还不够她头疼的吗？难道她还可以帮我解决更多的最艰深的难题？
我顿时欣喜若狂，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可不能客气了！要是你真的有高超的智慧，能够帮助我破解难题，这样的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有那店了！
我忙说：“有！有！还有！”
执起执笔，一口气又写下五个更为重要艰深的公式。
我满是期待的看着小妖。
小妖只是扫一眼，仍然是问道：“还有吗？”
还要？我一怔，心中更加兴奋，连忙又拿起笔来，在这叠纸上又开始列起公式来。
我一面写，一面充满狂喜，今天真是奇遇，要是能够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那……那就算是要我马上去死，也毫不犹豫，我已经不枉此生了！
眼前的公式一道道的列出来，我看着公式，就像见到美丽的世外桃源……我欣喜快乐无比……
我正奋笔疾书的狂写着，小妖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丁哥，你不必写了！”
我一惊，愕然停笔：“怎么？”
难道她忽然反悔了？或者是她其实根本就不会？
小妖叹了口气：“你最终想要的并不是这些公式吧？”
我讷讷的道：“那……我想要什么？”
小妖淡淡的说：“你只是想要黎曼猜想！”
我震骇莫名，全身哆嗦，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我颤声说：“你……你知道……黎曼猜想……”
小妖冷冷的说：“我当然知道！我对你们这个年代的科学进展和智慧了如指掌！在你们这个年代，黎曼猜想是一切数学的中心！小丁哥，你作为当代最好的学者之一，不可能不把黎曼猜想当作信仰一样的目标。而且，你列出的这些公式，都是证明黎曼猜想的重要突破程序，你想要什么，还不是一眼就明白吗，怎么可能瞒的过我。”
我全身颤栗……她真的知道黎曼猜想……她真的拥有高度的智慧……她说的不错，我的一生都在为黎曼猜想而奋斗！而我所列举的这些公式，无一不是当今数学界最重要的问题，却也无一不是黎曼猜想的重要分支……
要证明黎曼猜想，必须先证明这些公式，但是证明这些公式，却仍然距离黎曼猜想有很远的距离……但是我如今连这些公式都还无法证明……任重道远……
她，她什么都知道……
我的声音颤抖的像是寒风中的树叶：“你……你……既然你知道……知道这是黎曼猜想……那……那……你……你……你知道黎曼猜想的证明方法……吗？”
小妖冷冷道：“你说呢？”
我哆嗦道：“我……我……我……”
小妖冷冷说：“对你来说，黎曼猜想当然是高不可攀，但是对我来说，证明黎曼猜想，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我的一双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小妖面前，双手紧紧的握住了小妖的手，我的手在发抖，我的心在发抖，我的全身都在颤抖，我的声音仍然在发抖，呻吟似的在哀求：“那……那你……你可以……把证明……写……写给我吗……”
要我向一个女人下跪，不如杀了我……但是，只要她能够满足我的要求，就算再让我跪上一年，再给她磕一万个响头，我也愿意……我是黎曼猜想的奴隶，如果能够得到结果，我宁愿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和灵魂……
我的精神已经完全被黎曼猜想所迷狂……无论我做出任何事情，我都明白……
小妖只是看我一眼，笑道：“不要跪，不要跪，你们这个年代有句俗话，叫做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可受不起。快起来，坐。”
我哆嗦的依言起身坐下，但是我的手仍然紧紧握着她的双手，我的目光只是呆滞的盯着她的脸蛋。
我说：“那……那……”
小妖忽的嫣然一笑：“小丁哥，我们来做个交易。”
我一怔：“交易？什么交易？”
小妖说道：“我可以把黎曼猜想的证明给你！”
我顿时大喜若狂，欢呼一声，双手松开她的手，在空中乱舞：“好！好！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谢谢！谢谢！”我一颗心几乎就要欢喜的爆裂开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令我幸福的！
小妖笑道：“你别高兴的太早。我们只是在做交易，你要得到黎曼猜想，是有条件的！”
我大笑道：“条件？什么条件？你说吧，小妖，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的到，我一定给你，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要是她真的能够给我黎曼猜想的解法，就算要我杀人放火，我也不皱一根眉毛。我的一切都可以给她！
但是她对我的财产，对我的生命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
“条件很简单，就是……“小妖只是缓缓的说道，“你要告诉我，爱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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