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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州
到钢铁时空差不多一个月的时候，我才发现陆渺渺和张晓峰的特殊关系。那天张总（直到最后离开钢铁时空我也改不了口）让我们几个离家比较远，需要住宿的人到楼上去看看暖气片安在什么位置。当时陆渺渺也在，我亲眼看见她拍掉了张晓峰后背的灰尘之后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歪着头专注地看他。如果不是张晓峰走到窗台边比划暖气片的尺寸，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举动。我是初次见到如此大胆的调情，真让我吃惊不小，虽然不是众目睽睽，却也有几双眼睛盯着呢。我没想到在我们这个小县城居然也有如此前卫的情侣。但我还能接受，因为我主张人性自由，做什么事情完全凭喜好，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到钢铁时空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多的赚钱，攒够学费去学习音乐。音乐是我一生的追求。我坚信自己有艺术天赋，并且从小到大一直对此孜孜不倦，早到了痴迷的地步，梦想着有一天很多人喜欢我创作的音乐。在田城师范学校我属于音乐特长生，可是我搞不懂那里的老师为什么总是让我们无休止的弹琴，都是些经年不变的陈年老调，鬼知道他们的教案用了多少年。实在受不了了，我决定退到下一届的普通班来学习，用课余时间来学习自己喜欢的吉他。每到学校欢庆活动时，同学们都要我演奏一曲。即使掌声再热烈，我也知道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听懂的，只不过起哄而已。
我毕业那年，周杰伦红极一时。他的成功给了我很大震动，也让我坚定了自己的方向。并且让我认识到自己的缺点——眼高手低，从来没有塌下心来做出过属于自己的音乐。所以我想好了，我要先挣钱，然后去深造，我坚信感情丰富的人肯定能做出让人感动的音乐。我现在缺的是扎实功底和沉淀感情的机会，到与世无争的音乐天堂里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当务之急是把进天堂的“门票费”准备好。
要想在钢铁时空赚更多的钱，短期内难以实现，试用期才三百块钱，能干什么？多亏是在田城这个破地方，换作北京、上海恐怕连吃饭都成问题。大多数员工对此都有意见，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尽情发泄，说是没见过这么黑的公司和老板。我只是默默吃东西，一言不发，我才不会做出头鸟呢，除非是不想干了。
我的同学范志林那天私下里问我要不要明天跟张总反映工资低这件事情。和范志林同窗三载，在钢铁时空也就只有他一个熟人，我跟他说心里话，“不用管，你就让他们去说吧，看看什么反应，你想想哪个老板会容忍这样的手下。张总不是说过试用期以后工资就会涨上来吗，别着急。”
“还是你会做人，佩服！佩服！”他笑着两手做作揖状。
“才不是呢，我只不过想老老实实在这里干上一段时间，你知道我最不喜欢闹事了。”
“这个我知道。那好，就听你的，没准能够坐收渔翁之利呢？”
果然管用，每个人涨了一百块钱，那三个带头的却被张晓峰开除了。范志林和我暗自庆幸，表面上和他们打成一片，一到重量级的问题就会划清界限。我们两个人在工作上一直很努力，因此成果显著。特别是我写的评论文章让张总赞不绝口，范志林喜欢提出一些有见地的问题，于是我们两个便成为张总信任和重用的人。说起来，范志林要比我的表现欲望强烈，并且喜欢做领导，人家在班上就是班长呢。我记得原来上师范的时候，对班上所有人置之不理，尤其是班干部，不管他们是亲切的还是拿腔作势，我对他们一概漠然视之。自然也不会靠近范志林，我们之间没有深交，当然也无过节，如同井水不犯河水一般。同性朋友之间的吸引最主要的还是意气相投，所谓缘分就是这个道理，当然也需要天时地利一些外在因素的配合。在那个阶段，我们相处得不错，因为同样的环境让我们有了相似的思想和目标（做稳工作，赚更多的钱）。当那个目标达到之后，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第一次发工资的那个晚上，我们去喝酒了。啤酒，不多，但还是让我们提高了兴致。从饭店出来以后，两个人坐在路旁花坛边上闲聊。九月的晚上，热气渐退，秋风乍起，让人忍不住道：天凉好个秋！花坛里是前几天刚刚摆上的盆栽菊花和一串红。让我想起再有几天就是国庆了，否则田城才不会这样做呢，平常日子花坛里多半杂草丛生。对面的京鲁川大酒店灯火辉煌，门前停着一排轿车，偶尔会有奥迪或者帕萨特，最多的还是夏利和桑塔纳这一类。可能从这里出来的人都是醉醺醺的，也可能是天黑看不见，再或者就是他们根本没有环保意识的缘故，饭店前面的那排小白杨集体对着马路颔首，那是倒车时被车屁股撞的。
“什么时候我也可以每天开着自己的车到这里吃饭，哪怕一次也行呀！”范志林的眼睛里燃烧着欲望之火。京鲁川大酒店是田城最为气派豪华的酒店，在师范学校里也是部分学生谈论的内容。他们关注里面的服务、价钱以及设施，常常忘记讨论这里的菜品。那个时候很多人除了本地菜根本没有吃过其它地方的菜肴，因此不可能从名字上猜出它的主打菜是北京山东四川等地名菜。
我淡淡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难道你不想吗？”也许他听出了笑声中包含的轻微否定。
“想，但不强烈，我最想要的是名。”
“名儿不过是表面文章，有什么用，还是钱实在。”
“名利双收最好！”他说出那样的话我并不奇怪，可我这句话是言不由衷的，因为我根本不在乎利益。其实我早就看出他是非常看重钱的，我想起了上次的那次车祸。他在上班的路上和一辆摩托车相撞，结果他的自行车被撞坏了，腿部擦破了一点皮。那个人决定私了，带他去了医院，付了医药费和检查费用，然后又给了他一千块钱作为自行车的赔偿费。我想那个人真是倒霉，一个旧自行车能值一千块吗？范志林收得也安心，换作是我肯定不会收那么多钱的。也许是遗传吧，我们家里人都比较实诚。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追求名，有足够的钱，让我和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庸俗，我在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很好！”人就是不一样的，世间如此多的诱惑，每个人的选择都将不同，就像工作一样，理想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为什么还有“生活在底层的人们”和“上流社会”这样的说法呢？这不是明摆着把人和工作划成三六九等吗？我恍惚听见中学时的政治课上，老师大喊工作是有差别的，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可是我不明白所谓的差别指的是什么呢？
“你的理想呢，成为一名万众瞩目的歌手还是作曲家？”
“歌手，而且是创作型的，我才不会甘于幕后。”我说，听上去颇有炫耀之意，仿佛我已经站在灯光闪耀的舞台上唱歌似的。
为了钱，他可以做很多违心的事情。比如和那帮肤浅的同事一起发牢骚，明明他的想法和多数人不一样，却还要随声附和。这是我看不惯的，虽然明白人各有志，但也在不自觉地疏远他，有什么事也不会主动找他。他是凡夫俗子，循规蹈矩地活着，唯一的要求是提高生活质量。他提到了婚姻，对我说，26岁结婚，然后生子过平淡的生活。我记得他眼中期待的眼神，仿佛那里就是一个美好的天堂。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顿觉眼前的他是这般陌生。公司很多人和他的想法一样，都是偏重物质享受的人。
也许这和我的清高有关，大多数人觉得我难以靠近并且了无趣味。这倒没有关系，我习惯寂寞，感到孤独就会和音乐和我的吉他做伴儿。工作以后，每天都很忙，很长时间没有摸过吉他了。我时常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忘记自己的理想，现在的工作只是为了赚钱，赚到足够的钱我一定把自己的理想付诸实际。
我想不通他们正如他们面对我的举动时那种茫然不解。有时候，我也反躬自问为什么要比别人想得多，为什么有时觉得活着不耐烦，为什么不容易满足，像他们一样多快乐，什么都不用想。可是我受不了内心的空洞无物，哪怕是痛苦，也要比无聊好得多。
孙彩虹
在钢铁时空赚钱还是比较容易的，做了三个月的信息以后由于我的销售成绩突出，被张总调到北京和陆渺渺专门做销售。在这里吃饭和住宿都不用自己花钱，工资也高一些，而且比较自由，晚上下了班可以上网聊天。
除了我和陆渺渺，陈杰和郝磊也住在这里。这两个人一点实事也不干，特别是陈杰每天坐在电脑旁不知道看些什么，电话也不打。郝磊除了买点公司需要的东西以外就剩下做饭了。我们每天是自己做饭吃的，平常只有四个人，有时候张晓峰过来才五个人。我们租住的房子是三室一厅，就在客厅里办公，为的是省钱。不过张晓峰说这是艰苦奋斗，还给我们举了例子，说是阿里巴巴当初就是这样起家的，其间经历了众多风雨。他也自诩为第二个马云，要做中国经济联盟，最终目标是能在美国上市。全公司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鬼话，认为这是妄自尊大痴人说梦。
每天晚上我都会去聊天室，郝磊也是，陆渺渺只是偶尔上一次。我的网龄已经有两年多了，自从毕业后就开始上网。有一阵子经常包夜，这样便宜而且聊得痛快，然后第二天上午呼呼大睡。后来上得少了，基本保持在一周三次，每次都在五个小时以上。那是我经常去的一个聊天室，里面的人几乎都认识了，包括一些基本资料都很熟悉。只是没有见过他们的样子，声音也都听过了。郝磊也在这里面，他和一个网名叫叶子的家伙这几天聊得正火。马上就要打电话了，还留了地址肯定是要邮寄相片。
以前通过网络认识过几个男性朋友，还见过三个呢。可惜没有一个我中意的，大部分交往了几个月，少则两三周就拜拜了，以后也再没有联系过。我二十五岁时，妈妈就一直催我，只要我回家就要安排相亲。后来两个黄金周长假我都不敢回家，等到过年实在躲不过才回家一趟。可就是那十来天，妈妈还给我张罗呢。我向她担保我会找到一个合适的，不用她操心。她说是真的吗？看来已经有了目标，那她就放心了。我只好说是真的。我择偶的要求并不高，非常实在，有正当工作，真心喜欢我就行了。将来我们肯定是要在北京买房的，所以我到网上聊天总是找在北京工作的，其它地方的一概免谈。我相信感情是培养出来的，两地分居对我来说就是闹着玩，不会有结果的。
公司的几个男生我都注意过了，没有适合我的。韦州和范志林虽然有工作能力，可是年龄太小，并且性格过于安静。我不喜欢特别内向的男孩，特别是那个韦州竟然时常脸红，每天说话的数量都可以统计出来。范志林比较圆滑，但依然涉世未深，都是雏儿，没意思。这几年青春剧里的男主角流行纯情沉默有内涵的，我觉得这些男人华而不实，也就是那些喜欢浪漫的小女生才会倾心。如今我早已经过了那个年纪，我要的是生活，实在的柴米油盐。
现在的陆渺渺和张晓峰仿佛正在热恋中，陆渺渺几乎每天都要给他电话——以各种理由，有时候完全在撒娇耍赖。真是一个小孩子，我想。张晓峰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个上面，每天公司的正事还忙不完呢，他哪儿有时间跟她谈情说爱。很多时候，她一个人在这边唠叨着，那边已经挂了，然后她再次拨过去歇斯底里，张晓峰，你找死呀，我还没说完呢。生闷气是她每天都有的事情，而且不止一次，每次持续不了十分钟准好。她留给我最多的印象就是那张气呼呼的嘴脸。
除了任性，陆渺渺特别会过日子，可以说积极响应张总的号召。轮到她买菜肯定会买最便宜的菜，我刚到北京的时候还是冬天，差不多天天吃白菜炖粉条。洗涤灵用完后，她一定要把瓶子里灌满水晃来晃去，然后用里面的水来洗碗盘。炒菜时放很少的油，别人炒菜放油如果被她看见了，她一定说你放多了不知道节俭，而且还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油多了炒出来的菜不好吃，而且长期吃容易发胖。如果是她做西红柿炒鸡蛋这道菜一定会放水，她说张晓峰喜欢吃这道菜里面的汤。真没办法，好好一道菜变成了汤。早晚有一天，张晓峰会厌烦她把她甩了，真不明白当初张总怎么看上她了，莫非是为了钢铁时空不得已而为之。他自己说过最推崇于连这个人物，我觉得他为了梦想恐怕也会不择手段吧。
张晓峰基本每周要来北京一次，如果实在忙，脱不开身的话，他会打电话来向我询问有关销售方面的情况。自从做销售以来，销售额就一直上不去，哪怕精打细算地开支也剩不下什么钱，最好的情况也就是收支平衡。张晓峰对此比较恼火，他一心要向其它领域拓展，销售额不提高让他不能向前迈步。看得出来，他是一心扑在工作上面的，每次来到北京总会问我们销售中遇到的问题。我们也都如实汇报，其实那时候销售不见起色的原因很多：首先我们的产品不行，田城那帮家伙所做的信息不够准确不够及时不够实用，和对手网站的产品相比还有很大差距；其次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经验包括销售和做信息都是这样的，都还处在摸索阶段，没有针对客户的完整销售体系，而这个阶段据张总说是任何网站都要经历的，他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来尽快跳过这个阶段；再有就是销售人员的问题，包括我自己在内都还是生手，也没有人来指导我们怎样提高销售能力。张总了解到这些情况，会连吃饭时都琢磨对策，完全不在乎陆渺渺在旁边唠叨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因此，在饭桌上时常听到张总说出令别人诧异让陆渺渺窘迫的话，不知道的人准以为张晓峰在故意打岔。而事实上，陆渺渺的问题总是让他一头雾水，不知所措，所以才会答非所问。
那个周五晚上他又来北京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对异性我总是毫无顾忌的欣赏，是个帅哥，眼神中明显有着不怀好意的成分，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眼力的确不错。不管怎么说，眼睛到底是心灵的窗户，他的眼神虽然清澈，但那一抹黄色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晚饭时，张总跟我们介绍说这是公司即将上任的信息总监——吕越超。这个帅哥堆起职业性的微笑向大家问好。我一阵恶心，有强烈的呕吐感。我实在不习惯男人这样的笑容，就像看惯了妓女拉客，偶尔看到男妓搔首弄姿感到别扭一样。
张总继续吹牛，说：“吕总监原来在Z公司工作，我们曾经是同事，昨天找到他跟人家一说，他马上答应过来，帮助大家把信息做上去。”另外……张总冲着我说：“彩虹，吕总还是一个销售高手，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跟他请教。”
“没有你们张总说得那么神，我来这里一是觉得咱们这里有前途，私企呢不管从公司机制还是决策方面都要比国企放得开，灵活，不会按资论辈，谁有能耐谁上，有更多自由的空间，另外我和张总共事的时间不短（后来才知道他们认识不到一个月），佩服张总这样的人才，和他一起干也是对得起自己的未来。”即将成为我们信息总监的吕总虚怀若谷。
“那以后咱们公司的信息和销售肯定能够上去，有行家来指导，还怕不能提高吗？真是太好了。其实我们早就需要这样一个有经验有素质的人了。”陈杰拍马屁的本领炉火纯青，面对比他年轻的“商场精英”大言不惭，面不改色。
“他是咱们的股东陈杰，他老婆你认识的——晓燕，冯晓燕。张晓峰拼命给吕越超介绍陈杰，妄图让他们在共同认识的人身上找到熟悉的感觉。”
“哦，冯晓燕是您夫人，我想那您的水平一定够高了，以后在工作中肯定是要相互学习提高了。”吕越超说起客套话来有板有眼。
“哪里，那里，还是请你多指教，我夫人那套销售方式比较适合女士，像彩虹完全可以往那个方向发展，咱们男人应该有另外一套方法。”这个草包平常什么都不干，这时候还说出几句人话。我也放慢了吃饭速度，适时地微笑，不经意瞥见陆渺渺脸色难看，半天没有说话，一直闷头吃饭。
“这是咱们张总的红颜知己吗？”吕越超似乎有所察觉，好像在问大家，也像是在和陆渺渺一个人说话。
“不会吧，不见面只有半年你就把我忘了呀？”当时我不清楚陆渺渺为什么这样说，直到后来我才回过味来。其实，吕越超是不认识陆渺渺的，陆渺渺这样说是为了圆张晓峰的谎，因为他们既然曾经同事，怎么有不认识的道理呢。
“怎么会呢？只不过你变得太漂亮，我简直不敢认了。”吕越超心领神会，马上改口，其实他心里一定纳闷：我是头一次看见你，在Z公司怎么从来没有遇见过你呢。
“言过其实啦！”张晓峰及时救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来事呀？肯定是叫女朋友训练出来的吧！”
“不是，我女友很实在，从来不需要我夸她。渺渺是真的变漂亮了，看来爱情真能滋润人。”吕越超睁着眼睛瞎说依旧泰然自若。
晓峰和渺渺
年后，也就是二月中旬，我们的公司基本步入正轨，我是两头跑，渺渺和孙彩虹在北京做销售。之所以把销售部设在北京基于两方面的考虑：一是在北京名声好，不管公司大小，说出来响亮，给客户威慑力；另外以后可能会逐渐把田城那部分一步步转移到北京，这是迟早的事情，现在这里设了一个点，要比以后一次性大搬家好得多。还有，我是看透了，地方小就是没有好人才，当初面试了一百多人，培训了二十多个人，结果只有两三个合格。下次一定要在北京招人，全国各地都有，一定要大本以上的。
我没有心思和精力亲自带领他们做信息和销售，谭志文也只能做做日常管理比如签到请假之类的，他对信息是一窍不通。要想销售额提高，关键还是把信息做好，这就需要一个懂信息并且知根知底的人来专门做信息监督工作。后来我想到了吕越超，在Z公司时这小子曾经是我亲自带的，人很聪明，做了一个多月就走了，可能是回山东老家了。跟他一联系，才知道还在北京漂着呢，肯定是不着调的工作，估计情况不乐观。于是我叫他到国贸老地方等我，所谓老地方是我们当初同事时经常去的一个饭店。
他穿一件白色风衣，没有系扣，两手插在兜里，还是那么帅，不过要比记忆中的黑了也瘦了。我说明来意，他二话没说，欣然应允。于是我便带着他来到了北京公司，已经跟他说明他的根据地在田城，他的主要职责放在信息上面，每个月的工资暂定两千，以后销售提高后，肯定会扶摇直上。他嘴上说不在乎工资，其实心里什么想法我还不清楚，如果不保证以后升高工资的话，他才不会用心去做呢。对他我并不是那么了解，先要看看他的真才实干，操练一下，否则不是明摆着赔本。
我发现自己对张晓峰已经有了明显的依赖感。以前是没有过这种感觉的，无论是他还是以前的男朋友。过年那段日子，他回家了，还真有点不适应。盼着他给我打电话，他不会每天都打。下午过了3点，如果他不打来，我就会打过去，说的都是些无聊的话。每天都一样问他吃了吗，干什么呢，有没有相会老情人？他会不厌其烦的一一认真作答，就像一个父亲对待不懂事的女儿回答她天真的问题一样。我终于明白靠长途电话果然是不能维系一份爱情的，时光如此厉害，能够侵蚀一切，包括所谓坚韧的毅力。我们几乎都不能谈到对方的父母，唯一的题外话就是关于来年公司怎么发展，他又想出了什么新招数。他告诉我打算把我和孙彩虹调到北京去做销售，他则会两地跑来跑去，而且有时候可能会去上海看一下技术那方面又没有什么问题。我的预感是正确的，年后我们一定会聚少离多，对我是种考验。我当然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以后，等到公司做大，有了足够的财力，我们就可以在北京安家立业，甚至结婚生子了。
初到北京还不适应，每天固定要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多了，他会不耐烦，通话时间一次比一次短，有时候他会说没事我就挂了，话音刚落电话里就是一阵忙音。起初听到这种声音我有些伤心，想着也许他正在开会，或者在员工面前接我的电话，或者正在考虑事情宗旨是不方便说话的，我不知道是在为他开脱，还是在自我安慰。后来，好像习惯了他这样对我，每次听到这种声音，心里倒觉得安全，符合他放弃一切的工作方式。其实他让我到北京有着目的，他让我暗地里注意着陈杰和郝磊，主要是陈杰，怕他会做出对公司不利的事情。自从公司成立以后，我越加佩服他做事的能力，同时也非常担心。公司总是发生意外事件，最后他总能摆平，很多细节他都能注意到。就说年前那次发工资吧，比平常晚了几天，因此给那些员工每人发了一桶色拉油和一箱苹果作为补偿。他对我说，便宜不管大小，谁都爱占，给点东西花不了几个钱，却能鼓舞士气，作用大了去呀。
还好，只要他来北京我们就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这点时间他总是给我的，我想也是他需要的。在这些时间里，总能专心说些属于两个人的话，但愿他不是装出来故意做给我看。我看不出来他是否真心实意陪我，还是说笑间指不定想着网站哪个页面布局不妥，需要更改。不是我愚钝，就是他的演技过于专业，希望这两种情况都是我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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