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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渺渺
张晓峰终于说出了他的想法，尽管属于试探性，我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向我表明心迹，现在考虑是不是接受他难免有点早吧，或者还有点自作多情之嫌。未雨绸缪，我始终不是一个自信的人，我想还是让我的朋友看看他吧。于是，在他邀我周末去颐和园游玩的时候，我要求他带上我两个最好的朋友。我们既是多年的同学，又是一个县城里长大的，知心话从来都是大家一起分享的。请她们给我点儿意见作为参考也好，就算最后的决定权在我手里。我给她们打电话时，她们都在上班，听我说过用意便全部请了假。
在我的感觉中，春天是最为短暂的，真正花红柳绿莺歌燕舞的日子不多。那些被沙尘暴垄断的日子，连阳光也显得畏缩，整个城市都被罩上一层不干不净的黄色。等到空气中没有了土腥味，春光已不在，夏季的沉闷悄然而至。去颐和园的那一天我已经闻到了夏天的气味，从墨绿色的柳树叶子到荷叶田田的水塘，从迎面而来的风到拍打岸边的水浪，从穿裙子的女人到卖冷饮的大妈，目及之处无不在说着夏天就要来了。
接近中午，我们正在桥上拍照，站在阳光下头皮发烫。王洁茹非要我和张晓峰一起照张相，她边说边朝我眨着眼睛，胖乎乎的手举着照相机对我们两个发号施令。她让我们靠近点，我们就往中间挪了一点，衣服是挨住了，身体却没有接触。
奇怪的是，我从来都没有期待过他拉我的手或者更进一步的动作，可能是他根本勾不起我的性趣，总之我是没有任何欲望的。不像上学时候交的男朋友，仿佛干柴烈火，天天烧在一起也不够的那种感觉。我想这与人的外形有着相当关系，张晓峰的那个样子实在让我提不起性致。性是情产生的基础，这是我根据以前的恋爱经验得出的结论。记得中专时候的那个男友很帅，我看了他写的情书之后，欣然前往。在收到情书后的第三天，我们便拉了手，第四天晚上我的初吻就给了他，据他说他也是初吻，不过我不在乎。心里想急切体验接吻和拥抱甚至做爱的感觉。当时初吻的感觉还是蛮好的，现在想来却没有什么味道，只记得我们吻了很长时间，而且自始至终我都在睁着眼睛，当舌头搅在一起的时候谁都不愿意结束那种快感，宁可窒息。毕业之后，他去了青岛，有时会和我联系，不过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Z公司的电话。我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在向前走，偶尔回头望望还行，但绝不能后退的。
总的来说，那天我很高兴，张晓峰在整个过程中表现甚佳，给足了我的面子。事后，我问王洁茹她们怎么样。
王洁茹说：“你算是交好运了，这样的钻石王老五你还等什么，紧紧抓住吧，别让他等的不耐烦跑到别人的怀里。”
我一边注意着有没有人靠近我，一边压低声音对她说：“滚吧你，说点正经的，我可是在公司，没时间听你胡说。”
“那好，这个人呢长得实在对不起你，不过头脑灵活，会来事儿，对你也蛮好的。看你怎么想了，要过好日子的话，你就不要多想，好好跟着他吧。”
“我倒是不太在意他的外表，看惯了一样，再说了好看有什么用。小钱长得帅，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列车员。”小钱是我的初恋男友。
“既然你都这样说，看来已经想好了。现在不是还没有确定关系吗，确定以后还可以再相处一段时间，就算结婚后你不喜欢还可以离婚呢。”她又开始调侃了。
“算了吧，这是你的想法，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跟你聊了，我要吃饭了。”
“再见，等你的好消息！”
“再见！”我挂掉了电话，他们已经吃完午饭陆续回来了。
张晓峰走过来说：“怎么还不去吃饭，菜都没有了！”
“接了客户一个电话，饿死我了，吃饭去喽。”我没有看他，直奔楼下餐厅。我一边想着王洁茹的话，一边嚼着木须肉里的鸡蛋，真没味道，成日这几样菜，不会来点新的。我心里骂着，看来还要我自己拿主意，要是爸爸妈妈不同意怎么办呢？这两个人的思想工作可不好做。
也许张晓峰意识到了什么，或者要有什么举动，自从颐和园游过后就在抓紧时间靠近我。其实我们两个除了睡觉和上厕所，其余时间都在一起，同事们私底下已经开始了对我们的议论，但从来没有人当面开过玩笑，仿佛在这里是禁忌。不像以前卖钢材那阵，两个人要是稍微走得近了，王洁茹总会在吃饭或者其它场合拿他们开玩笑逗乐。或者因为张晓峰的经理身份，同事们都知道什么事情可以拿来开玩笑，哪些事情是不能当作笑料的。我想我和他在公司里根本没有说过其它与工作无关的话，怎么会被同事们发现呢，莫非有人以讹传讹。如果真有的话，那一定是冯晓燕，这个女人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一心想把我们轰出去。她还以为我愿意和她住在一个房间里呢，臭美，要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谁愿意看你呢。我觉得我是该搬出去了，再和她住在一起，不定还会出现什么谣言呢。
那天我和张晓峰像往常一样走在大街上，俨然一对情侣，只不过从我们的神态和表情上很难猜出我们处于初恋还是热恋抑或分手的边缘时期。我的装束配上我大气的脸，显得成熟。记得刚来公司的时候，同事们以为我差不多二十五六了，她们谁也想不到我的周岁竟然还不够二十呢。而他比较矮，皮肤又白，外人根本看不出我们整整相差九岁，最多也就是五六岁，属于正常范围内。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说：“今天我们去避风塘吧，我有话跟你说。”看他脸色凝重，我也很严肃的点头。我想自己郑重的样子保证很多见过我的人都不曾看过。他今天的确有心事，而且好像非常重大，以前我可没有看过他这个表情。他只要了一杯奶茶，什么东西也没有吃，我也只能安静的等着他说话，不敢放肆地嗑瓜子。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这句话了，一直憋在心底，不敢说出来，要不是今天发生这种事情，也许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再告诉你。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自从我遇见你开始，就一直在追你，这是很多人看在眼里的，我想你也心知肚明，出于羞涩或者其它原因吧从来没有说出过自己的感受。当然了，这话就应该我先说的，那好我要说了。”我要说的就是，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我想以后可以和你一起生活，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是什么，你觉得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吗？
这一天终于来了，不偏不倚却在我的意料之外。我听着他真切的话语，抬起头正好迎着他柔情款款的眼光，第一次有触电的感觉。没想到和他也会有这种感觉，这更是我始料未及的，刚要说话，他说：“你可以考虑一下再作答复。”
“不用考虑了，我早就想好了，我们可以正式交往。”我想再强硬的女人心肠也有柔软的时候，那一刻我想我不是被他征服了，就是不想在这样捉迷藏，现实点说就是要离开那里。
“真的吗，太好了！”他显然过于激动，手中的纸杯被攥坏了，乳色奶茶撒了一桌子。服务员擦桌子的时候，直拿眼睛瞥我们。或许她想，这两个人是不是要打架。
我非常认真地点了一下头，他对我笑着，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他清楚我不会拒绝他的动作，他就一直这样抓着，然后对我说：“渺渺，我们下周可能就没有工作了。”
我有了一点心理准备，刚才他已经说过要不是发生这种事，“这种事”原来是我们的工作丢了，我想知道详细情况，所以没有打扰他，听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忘了告诉你，咱们公司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发生的，他们认为两个人同在一个公司，会影响工作，还会把一些矛盾复杂化。所以只要被发现，立刻请走其中一位。今天，老总找了我谈话，问我和你是不是恋人关系，我没有否认。于是他要让你走，我没有答应，他给我考虑一下，下周一给他答复。我想来想去，我们还是一起离开吧。”他抓住我的手不放。
我再次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说不出来任何话，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连呼吸也是气若游丝。从小到大，还没有这么感动过，我差不多要哭了，泪水已经涌到了眼眶，我忍着，于是它们又被眼睛吸收回去了。我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对我是真心的，不管外在条件怎么样，只要他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就靠得住。
记得那是毕业以后小钱去了青岛的最初几天，我有些魂不守舍，初次尝到了失去爱情的滋味。妈妈略微知道一些，她见我整日没精打采，便对我说：“渺渺，你要记住爱情可不是闹着玩的，对于女人，她是一辈子的事情。千万不要看重所谓的浪漫，更不能陷在单恋里面，要是真有人死乞白赖地追你，最后嫁给他算你聪明。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让我心动的人不是你爸爸。却只有你爸爸是真心喜欢我的，事实证明我没有选错人，虽然现在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但他还像当初那样重视我，只不过他的爱多多少少分给了你们一点。”妈妈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没有当回事，现在想起来，难道张晓峰就是那个死乞白赖追求我的人吗，嫁给他是我最终而正确的选择吗？
张晓峰
我敢打保票，关于我和渺渺的事情一定是冯晓燕和老总咬了耳根。看来她真是对我们恨之入骨，巴不得我们尽快消失在她的眼皮底下。这下子她称心了，一下子我和渺渺同时在她的视线中消失。也许我是因祸得福，要不是她来这一手，我还是不敢跟渺渺说住在一起的事情，更不用想这么快就成为渺渺的男朋友，随便牵她的手了。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利弊并存的，就像洪水夺去了很多人的生命，对植物来说却改善了土质，得到梦寐以求的营养。
没有想到自己的魅力还有这么大，居然凭着一张嘴就能让渺渺感动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并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真是佩服自己，看来演员想要演好戏，一定要有真实感情才能打动人。我不用任何道具，只有满腔真爱就可以让渺渺拜倒在我的脚下。当渺渺听完我的话紧紧抓住我的手，深情注视我的时候，我也在心底发誓，一定会让渺渺过上好日子的，同时也会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刮目相看，对他们以前的言行感到万分后悔。
最初离开Z公司的时候，我们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天天出去玩，在北京城里瞎逛，差不多每天夜里都是十点多钟才回家。等我们到家的时候，他们往往都已经进入梦乡，早上当我们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了。这样我们虽然还是见面，却免了说话的尴尬。没有工作的日子真好，什么都不用想，北京的小吃差不多让我们吃了个遍。
晚上，灯火通明，霓虹闪耀。一直以来，对城市最深的印象就是这廉价的霓虹灯，就像城市的血液一样遍布角落，贯穿大街小巷；它们给夜里的高楼大厦穿着霓裳，不断变幻翻新，迷惑着初次涉足城市的人们；它们是这个城市华丽的外衣，掩盖角落里的不干不净和众多鲜为人知的真相，却是欲盖弥彰；它们仿佛是城市里明摆着的婊子，极尽妖娆之能事，吸引着嫖客。
灯火阑珊，我喜欢搂着渺渺的肩膀或者腰部走在一起，这时候很少遇见人，渺渺也不会拒绝。不过后来她还是变得很大方了，可以旁若无人的让我搂着打情骂俏，只要不是在公交车广场或者其它人口密度大的地方她都能接受。我们初次kiss是在家里，可见我们还是很保守的，不喜欢外面的风花月，只要不让人看见就好。当时是上午十点，我还没有起床，不过已经醒了。可以清楚地听见卫生间的水声还有牙刷和牙齿磨擦的声音，我知道渺渺已经起床了。于是我跑到了她的床上，佯装睡觉，像小孩子一样玩起了游戏。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很瘦，瘦得让人心疼，差不多皮包骨。她的胃不好，喜欢吃零食，爱发脾气，这些毛病引发的后果都在她的身上得以体现。她什么话都没有说，来到床前就要把我搬起来，我顺势抱住了他，把她压在身下吻起来。她的唇很凉，透着牙膏的清香味，她没有反对，笨拙地迎和着我，让我感觉这是她的初吻。可是我不相信如此漂亮女孩的初吻会被我掠取到，换个说法她的初吻肯定给了我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本来我没有想继续往下动作，只想亲亲罢了，可是身体由不得我，我开始抚摸她的身体，并且尝试去解开她松松垮垮的睡衣。就在我的手碰到睡衣系带的时候，她制止了我的动作，抓住我的手阻止它继续前行，并且不恼不怒地看着我。我明白她的意思，只好翻下身子躺在她旁边。她让我去刷牙洗脸，我做了一个鬼脸就去了。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本来我不想往下做的，真是坚持不住了，男人就这点儿出息。不过我看她并没有生气的意思，那个表情好像是说，我已经是你的了，你着什么急呢？也像是说，咱们还是遵守道德规范吧，尽管它脆弱得不堪一击，而我们心里依然保持着原则。
表面上我嘻嘻哈哈，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去想，其实心里一直在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一时赌气丢了工作我无怨无悔，就算是为了渺渺或者冠冕一些为了我们的爱情。如果说我是强颜欢笑也比较合理，我不想让渺渺发现我在发愁，那样对她无疑是种伤害，还带着欺骗性质。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就拿工作来说，虽是只有两年多却已看清其中门道，不愿再踏入其中，我想最好自己办一个公司，那样多好，不光是自由，还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给他们还有她们点颜色看看。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办一个公司需要干的事情太多了，我知道很难，而且面对着资金短缺和赔钱的危险。我自己攒下来的钱还不够三万，渺渺也没几个钱，看来这钱还真能难倒英雄汉。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想啊想啊，想我的朋友和亲人，看看他们谁能拿出钱来。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合适的。可以说我是从小穷到大，大学毕业之前一直和贫穷作斗争，虽然没有到吃不上饭的份上，但大学时候的零花钱及其有限，我知道母亲不容易，不到迫不得已从来不向她要钱。而一直爱着我的女友家很有钱，她时不时给我带来一些零食还有课外书，带我到太原市里的星级饭店就餐。那些时候，我非常惭愧，曾经发誓毕业后要好好对她，可惜所追求的人生不同，毕业后便各奔东西，虽然在一些节日里可以收到她的短信。但我知道那不是针对我，不过是她群发而已，然而起码证明她还没有删掉我的号码，对我足矣。
我要说的是我的小部分童年，请你相信这是真实的，虽然有些像小说，但我没有必要骗你们，真实始终是艺术的力量。我的家在山西吕梁，有父亲是什么感觉我从来没有体验过，既然命中注定缺少一种东西，一定会得到与别人不同的东西。主要表现在我的性格方面，肯定要比其它人早熟，自尊心更为强烈，顽固不化倔强不服输就算到了黄河也不会死心，经常坚定自己的信念一条道走到黑，不管对错。对一些人有天生的成见，比如肖彦州，这种偏执会持续到生命终结。
母亲的坚强是因为父亲的离世，环境对人的压迫促使他们改变，只是为了生存，为了心中的信念而已。她有着两个孩子，他们要吃饭，所以要在山地上一个人种植麦子，一个人浇水，一个人收割，一个人背到山下打成面粉回来做饼和饺子给我们吃。那个时候我开始记事了，你想象不到条件有多么恶劣。特别是收割的时候，没有镰刀（有也不管用，在我们家乡都是拔麦子，省得留下麦茬耽误种玉米）只能用手来拔，拔完之后，再把麦穗剪下来集中装在编织袋里面用木棒来敲，敲这个过程通常是我和姐姐来做的，从太阳升起来敲到月亮现身。等到麦粒搓出来晒干后就要背到距离家里二十多里路的面粉厂加工，然后母亲一个人背回来。母亲的血汗泪水还有日复一日的劳作换来的唯一成果就是我和姐姐的正常成长。如今姐姐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母亲也搬到镇上去住了，我知道只有我还是对不起她的，还没有报答她。所以当我为了自己的理想无所顾忌横冲直撞不惜抛掉一切时，唯一感到对不住的人就是母亲。不敢也不愿听见她的话，无论是鼓励我还是责怪我，我都不想听见，觉得只有一个人在外面做出成绩再见她才是对得起她，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母亲有一个妹妹和弟弟，但他们都是平常人家，攒钱也是眼前之用，根本拿不出来，况且我也不想用他们的钱。再看看我在北京的朋友和同学，有钱并且有远见的人根本数不出几个来，真是无能为力。但愿渺渺没有看出来我的窘迫和忧虑，还是整天那样没心没肺的傻笑。
陆渺渺
我没想到性欲也是可以培养起来的，自从辞职以后两个人天天泡在一起。竟然对他也产生了好感，包括身体上的欲望。那天张晓峰趁我在卫生间刷牙，溜到了我的房间，我很清楚，表面装作不知道，原来我心底也在期待着什么。想着他已经躺在了我的床上时，手上的牙刷不由得跟着我的手加快了节奏。他吻我，我不冷不热地回应，当他试图往下进行时我阻止了他。我知道早晚都有这一天，但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与偷吃禁果的快感相比我更愿意恪守所谓的妇道，尽管我对三从四德及其蔑视，但我个人还是比较保守的。
最初离开Z公司的日子里，张晓峰总是想办法让我快乐，陪着我到处闲逛。常常在我乐不可支时，窥见他眼神中不易察觉的担忧与不安，尽管满脸洋溢着笑容。其实我也明白我们可以逃避十天，二十天甚至一个月，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个工作成为习惯的人，失去工作他会发疯的，不仅是自身的需要，更多来自现实的逼迫。可以说，我不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女人，我想过自己的理想生活，靠自己打拼行不通，我承认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我唯一指望的人只能是未来的丈夫，目前阶段就是张晓峰，所以他在事业上的成功与我息息相关，他是唯一能够令我的物质和精神生活得到满足的人。女人毕竟要靠着自己的男人生活，婚姻对我来说存在改善生活的重要意义。
那天在新疆饭馆里，他说要自己开公司，我告诉他做一个网站，和Z公司的性质一样，专门和它对着干。完全是脱口而出安慰自己的气话，想不到他却当真了，拿起筷子敲我的脑袋，夸我聪明。
回来的路上他把自己的设想和顾虑对我和盘托出。他说办这样一个公司最低成本也要十万，目前他的手上只有三万，他自己可以借到两万，这样的话还差五万。剩下的五万块钱肯定不能再去借了，可以用股份的形式出现。他问我能出多少钱，我开玩笑说能出一百块。他瞪了我一眼，我稍作迟疑，告诉他也许我家里可以拿出两万。他说那这两万就归你了，让我想办法弄到。
我不能确定父母是否愿意出钱赞助她女儿和他们未来的女婿，虽然他们有这个能力。关键是我和张晓峰的事情父母还不知道，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交了这样老的一个男友的话，会不会生气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呢！想起这个问题，眼前就会浮现出电视剧里恶俗的镜头：由于儿女对自己选择的爱情一意孤行，父母含着泪花说出你不是我的女儿（儿子）之类的话。我觉得爸妈不至于这样对我，他们对我的宠爱甚至多于弟弟。想到这里，回家的念头涌上心头，仔细想想距离上次离家已经两个多月了。我辞职的消息一直瞒着他们，他们一定非常想念我，为了省钱又不敢打我的手机。光顾着和他疯了，连家都忘了。不行，我要回家。
“明天陪我回家吧。”
“回家？哪个家？”他愣了一下。
“当然是我家了，我想我妈了，顺便也让你看看我家。”
“也好，我可以见见岳父和丈母娘。”
“人家还没承认呢，少臭美。”我把他放在我肩上的手用力甩了下去。
“我不管别人，只要你承认就够了。”他又把胳膊伸向我，被我打了回去。
“唉哟，疼死我了，让我放一会吧，我太累了。”他在央求我，像一个小孩儿。
“不行，你太重了，告诉你，你该减肥了。”我指着他的鼻子，板起面孔，刚说完自己先笑起来。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冯晓燕和陈杰已经入睡。郝磊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我瞟了一眼——《金粉世家》，真没想到只会瞪眼睛背台词的陈坤居然能够红起来，现在的影迷只会以貌取人。我和张晓峰坐在郝磊旁边的沙发上，一股二锅头酒味钻入我的鼻孔。
“你又喝酒了？有什么想不开的？”我拿郝磊开涮，我知道他是张晓峰的哥们，性情特随和。也许没有本领和远大抱负的人再配一个又臭又硬的脾气恐怕不会有人搭理他。
“没有什么，想喝了就喝呗，你们又去哪里玩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你问张晓峰吧？这几天他一直带着我四处乱跑。”
“郝磊，我想办一个公司，你看能帮我做点什么？”张晓峰上来就插一杠子，好像我和郝磊的交谈没有任何意义。他能帮你什么呀，还以为你的朋友多能耐呢，我心里这样想，一边拿余光瞟郝磊消瘦的脸庞，他的脸呈现出营养不良的蜡黄色。
“要钱没钱，能力也不够，我帮不上什么忙。”他倒实在，让我说中了吧。
“试试看吧，我想肯定行，特别是公司需要跑腿的事情，你有经验。”张晓峰笑着拍了一下郝磊的肩膀，那动作比搂我还顺手，还熟练。
“行呀，你什么时候需要就跟我说吧，反正跟着陈杰干，我捞不到多少钱，顶多也就是混口饭吃。”郝磊真够义气，陈杰因为自己的精于算计又要失去一个伙伴了。
“那好呀，你就做我们的行政总监吧！”我看到了他的优点，先给他“加官晋爵”。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郝磊问我们，眼睛依然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正在筹钱呢，资金到位马上行动。”张晓峰踌躇满志的样子差不多把我感染了。
“那好，你先找钱吧，我要去睡觉了。”郝磊拍拍张晓峰的肩膀，进房间了。
我把电视的声音放得很小，关掉日光灯，客厅里的一切包括我们两个人的身上都随着电视屏幕的颜色而改变着朦胧的色彩。淡蓝嫣红草绿杏黄乳白不规则的闪现，我沉浸在暧昧、轻佻的情调中，恋爱中的女人要比平时善于发现并且制造浪漫。他搂着我，我躺在他的怀里，男人的味道既说不出来，也不好形容。他很少喝酒，烟是从来都不吸的，所以体味是原始、干净的，没有被世俗污染过。如果给他贴标签的话，应该是一个无公害的绿色男体。他攥着我的手，来回抚摸就像把玩一件玉器，他的手窄小，胖乎乎的很柔软。我们低声说话，却不是情话。他跟我说他的小时候，她的妈妈。
如果不是他告诉我，我真的难以相信这个不起眼的家伙原来有如此特殊的经历，不能相信中国还有如此贫困的地区，不敢想象那样艰苦的生活他居然活了过来。如果换做我，真不知道会怎样，原来我的童年如此幸福，和他相比我真的像生活在蜜罐里。
他说郝磊家和他家一样贫穷，郝磊还有两个哥哥，都已经是大龄青年，就因为家里穷，依然打着光棍。郝磊从小一起和他长大的，郝磊初中毕业后就不上学了，做一些杂工，都是不赚钱的，只为混口饭吃而已。他也是去年来的北京，跟着陈杰干。陈杰是什么人？他们两个在一起，就算他把郝磊卖了，郝磊还要替陈杰数钱。这些日子里，郝磊一定没少吃亏，有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他没技术没学问没本钱没能耐没后台在北京能做什么，离得开陈杰吗？他自己心里也郁闷，眼看着一起出来的人都比他混得好，能不着急？只好一个人借酒浇愁。
张晓峰其实把这一切已然看在眼里了，自己要做公司的话首先不能亏待了朋友。起码让郝磊得到应该有的尊严，不能整天忍气吞声的跟在陈杰的后面。我觉得张晓峰是一条真正的汉子，我简直越来越崇拜他了。我在心里甜蜜的想，我这辈子跟定他了，和他同舟共济患难与共相濡以沫。我深刻的体会到爱人的思想和灵魂要比身体重要的多，当两个人没有做爱能力的时候，一半是靠点滴回忆过日子，另一半就是完全精神化的东西，可能是一个眼神一句话也可能是像现在一样手牵手坐在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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