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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渺渺 我很顺利地进入Z公司,试用期为三个月,底薪八百元,过了试用期还会上涨。这样的待遇我很满意,想也没想,就决定来这里上班了。为什么不来呢,难道要一辈子活在铁堆儿里,吃青春饭能有几年呢?机遇和幸福就摆在面前,为什么不紧紧抓住呢?第一天上班,我竟然有着做梦的感觉。当我走进自动玻璃门之后,不敢相信和我们家床一样干净的翠绿色的地毯居然铺在脚下,电梯上升的瞬间,我有些晕眩,定神看见电梯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欣赏起来。也许是以前没有功夫或者根本没那个心情,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漂亮的容颜呢。美好的脸部轮廓、轻而坚定的眉毛,白皙的皮肤,这是我吗,要知道我是从来不用洗面奶洁面乳美白霜那类化妆品的。我骄傲地想起了一个词来形容自己——天生丽质。 我的工作很容易就能学会,如果做得出色就需要时间和个人素质了。基本知识边学边问,可以打电话自己从客户那里获得,最直接的就是问同事了。他们在工作时间内都是非常忙的,电话不断,问题也很多。所以我也不好意思经常问他们,不过张晓峰相对来说就比较清闲了。因为他是我们这个资讯部的经理,自己并不工作。除了负责我们工作的内容目标时效外就是传达上级指示检查我们的工作情况。所以呢,遇到问题我会经常问他,他也乐于回答,我也只当这是工作上的交流,从不拘谨。 在这里工作的第一个周末,我就搬到了张晓峰他们租住的两室一厅。这一半是张晓峰的意思,如果光是他让我搬的话,我想我不会搬的,只是考虑到实际困难。公司距离原来的住处实在有些远,每天上班要换乘两次公交,起码要一个多小时,碰上堵车,只能眼睁睁迟到。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就住到一起总是不太好。我很清楚他的用意,为的就是能够朝夕相处培养感情。老实说,我对他还是有一点点感觉的,但是现阶段只能做朋友,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越雷池一步。这可是终身大事,我总要看清楚才行。我不想玩,虽然我是80后生人但我觉得自己对爱情还是很保守的。女人都是喜欢浪漫的,而我看重的却是稳定持久。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是很需要张晓峰的,就算是利用吧,不用的话过期可就作废了。 和我住在一个房间的是冯晓燕,另外两个和张晓峰住在背阳大间的是郝磊和陈杰。他们三个人都是张晓峰的老乡——山西人。冯晓燕也在Z公司,主要做销售,据张晓峰说她做得很好,每个月她一个人就能给公司创利十来万呢。她是陈杰的女友,陈杰在中关村销售电脑配件,郝磊我还不太清楚,他好像也和陈杰在一个公司吧。张晓峰好像不太愿意提起郝磊这个人,口气中也带着轻视。 渐渐的,相处时间长了,我对他们每个人都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 冯晓燕和陈杰真配,不愧是夫妻。他们两口子一样尖酸刻薄,一样都是小气鬼,可谓鱼找鱼,虾找虾,乌龟配王八,臭味相投者是也。很多事情他们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想法截然相反。就说屋里的卫生吧,自从我来了之后,每天下班我都会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周日我和张晓峰出去玩,回来的时候累得我腿都细了,于是我没有收拾屋子。其它人也都出去了,我躺在床上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把我叫醒的是冯晓燕的大嘴巴,她当时正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我听见她的声音混在盘碗碰撞之间:“看来我不在家,真是没有人干活,还是早上的饭碗呢,也不知道收拾。你看看这厨房脏得哪还像个样子,用完就不管了……”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堵她几句。张晓峰却比我先出来,明显带着巴结的口气说:“我来收拾吧,今天我们也出去了,刚回来太累了就没有收拾。”我看见他这个样子感到很奇怪,为什么怕这个女人呢,,就算给她一点面子,她也不能太猖狂了,要知道这可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我早就想跟她发作了,都被张晓峰劝了下来。他的意思是作为老乡,又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忍就忍吧。 冯晓燕仿佛就是在针对我,她接着说:“我可用不起你,快去陪你的大小姐吧。”我听到这里,长期压制的火气终于爆发了,我在屋里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何必拐弯抹角的。”我知道她瞧不起我,经常话中有话,肯定另有所指。绝不是为了收拾餐桌这件事的。 “我能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我说的就是卫生,白住就算了,还一点活儿都不干,火气还这么大!”她依然不紧不慢的说。 “谁说白住了,张晓峰跟我说过,房租他已经替我交了。”我把目光转向张晓峰。 “晓燕,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房租明明是分成五个人来交的,渺渺那部分是我替她交上的。”张晓峰终于理直气壮起来。 “这三个月的是交了,可是她刚搬来的那个月就算白住了吗?”这才是冯晓燕真正的目的。 “当时我和陈杰郝磊说过,他们都不在乎那点钱,说是何必分得那么清,不信你去问他们。”看得出来张晓峰也被气得不行了。 “他们是他们,陈杰能代表我吗?” “那好,该你的我会给你的。”张晓峰掏出一张粉红百元票子递到了冯晓燕的手上。 “算了,不要给她。我们不缺那点儿钱。”在屋里坐了半天的陈杰终于出来说话了,但只是光说不做,他说的时候冯晓燕早把钱揣兜儿了。这好像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妇唱夫随,一个红脸一个黑脸,真他妈的把我们当成傻B了。就算我在他们眼中是小孩子也不能这样欺负呀。要不是看见晓峰在一旁跟我眨眼睛,我早就和他们打起来了。 自始至终,郝磊一言一行也无。这一切仿佛与他无关,仔细想想确实和他没有关系。如今的人差不多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谁会自己找麻烦呢。一般来说,他很少说话,看不见他的笑容,眼神也是黯淡无光的。喝酒却是常事,经常是很便宜的小瓶装二锅头,就着花生米独饮。如果是啤酒的话,他就当成解渴的水,用不着下酒菜,几口就能见底。 那天过后,我不再和冯晓燕说话。不是我爱计较,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我搭理。我很想搬出去住,和谁呢,我是不能再回去找同学们了。即使同学们不嫌弃我,自己也拉不下来这张脸。难道和张晓峰出去住,想到这里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们的关系还没有明朗化,还属于追求阶段,他没有明确表态,我也没有应允过什么。只不过对于他的邀请我从来都没有拒绝,一直保持着心照不宣的状态。反正我是不能把这层纸捅破的,再说了我多年轻,有的是时间,为什么不能等等,肯定会有更好的机会。 身处诺大的一个北京城我算不了什么,就像非洲草原上的小蚂蚁,每天辛勤劳作争取自己的微薄利益。一个从小到大受尽宠爱的夜郎公主忽然来到了大唐朝打工谋生,就是我现在的感觉。其实在我心里并没有想过要到北京,假如学校不这样安排的话,也许我一辈子就在那个小城里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人的心是很容易满足的,不满足是因为诱惑的存在。 从小到大,我的成绩就没有好过,不可能成为老师眼里的尖子生特等生优秀生三好生重点生。不是我不聪明,只是贪玩不想把功夫用到学习上。用那时候的话说就是我的性格够泼辣,够厉害,所以常常可以弄个干部来当当。可能是当官时间长了,特别是在中专学校我做了三年的学生会主席,长时间服务于群众生活,就连说话都打着官腔。很多时候,做别人的思想工作我都能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去说服。人际沟通能力在当时的学校里属于佼佼者,觉得自己的人缘很好,当然学校相对于社会就太单纯和理想化了,很多事情并不是有好的关系就能办到的,但是有关系最好了。我觉得在我们国家,说得有些大了,但的确是这样,有关系有钱什么事不能办成呢。有了这两件法宝,好事不再多磨,坏事可以变小乃至化了。 张晓峰 那天早上八点钟,渺渺给我打手机,她说她已经下了车,问我怎么走?我想还是去接她吧,电话里说不清楚,反正还没有到上班时间。我关上手机盖,快速下了楼。来到马路上,站牌旁有一群人在张望着,我找来找去却没有发现她。她不是说已经到了吗,怎么没有呀。可能在对面,我站在斑马线的这头,打算到对面去找她。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正是渺渺。她穿得很职业,是一套纯黑色女式西装,撇口比较小的那种,里面套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子并没有翻出来,衬衫扣子系得靠上,掩住了锁骨。上衣微微有些中腰,腰部柔美的线条若隐若现。可能是她的腿太细的缘故,裤子没有撑起来,特别是膝盖以下的裤腿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不过还够养眼,我不禁愣了片刻。 她很聪明,交给她的工作总能做得出色,于是不到一个月就能独挡一面,进入了工作正轨。和同事们的关系处得还不错,只是和冯晓燕有点儿隔阂。我对冯晓燕了解得虽然不多,她对渺渺的偏见我还是很清楚为的什么。我想嫉妒可能是每个人的本性,眼看我的能力超过了她,渐渐取代了她在老板面前的地位,放在谁的身上都会生气。如今渺渺又以和我这种特殊关系来到公司,冯晓燕自然气不打一处来,一定认为我在恩将仇报。碍于情面她对我什么话都不便说,渺渺简直成了一个出气筒,可惜渺渺不吃这套。按常理来说,谁也不会忍受她那样的性格,不过在我落魄之际毕竟是她和陈杰帮了我的忙,我才有了今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不会和她计较,只要她不是太过火。 直到那一天她和渺渺的争吵之后,我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的。我想要不要和渺渺一起搬出去住呢,不过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个程度,也许只差一句话了,那句话一定要我来说才行。好几天我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什么时候说呢,怎么说呢,我的直觉是她会答应我,只是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拿捏不准。这可不像我,我想当年大学时候我是多么勇敢呀,看上谁当面锣对面鼓的实话实说;要不就写一封情书,下面的落款绝对非常清晰的标明自己的大名。如果那个女孩没有赴约的话,第二天肯定会去质问她原因。想想多么洒脱,光明磊落,现在我为什么这样踌躇不决,瞻前顾后呢?难道是我退化了,不会的,我问自己的心,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现在的我是认真的,因为认真而严肃面对,不像大学时候不过为了丰富自己的经验,根本不用想以后的事情。渺渺就不一样了,我一直认定她是我这辈子的伴侣,看见她我会不由自主地期待天长地久,觉得她应该是我一生相濡以沫的人。当时我曾怀疑过自己的感觉,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存在,最终那颗自从见了渺渺就不能安分的心说服了我。 看得出来,渺渺对我也是有意思的。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我都不失时机地在靠近她,她并没有拒绝过,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满和厌恶。相反的,我们每次在一起总能有新鲜和快乐之感,对彼此的了解日渐增加,拉近了彼此心灵之间的距离。很多时候,特别是在工作方面,她会有意无意地接近我,这简直是给了我无形的鼓舞,在暗示我快点儿对她山盟海誓。我们相差九岁,看过她的简历我的第一个反应:这是一个问题,但关键在于她怎么想。我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九年的时间把我们隔在两个不同的年代里,却不能阻挡缘分的牵线。如果我们不能到一起的话,就连月老也会气死。再说了,年龄根本不算问题,不管是郝思嘉和白瑞德还是《荆棘鸟》里面的梅吉和神父拉尔夫,年龄不都是差着一大把,最后还不是一样爱得轰轰烈烈。我倒不期待轰轰烈烈,有一段真挚甘冽细水长流一样的爱情已经足够了。就算现实社会里老夫少妻的例子也是不胜枚举。我想我们在一起只要幸福快乐那就什么都不成问题了。 是不是每个男人在真爱面前都会表现得幼稚和天真呢,我感觉自己的思维还不如现在的小孩子们成熟。他们通过电视报纸杂志各种媒体以及家长老师和身边其它人的熏陶,得到许多没有经历过就能顺口说出的道理。表面上来看他们城府很深,一副老城的模样,实则内心空洞无物,就像注射了各种药物违背自然规律长大的蔬菜水果一样毫无味道。记得三毛曾经提出“塑料儿童”的说法,针对那些在石头森林长大,对自然麻木不仁的孩子们。我想现在的孩子甚至要比这个还要厉害得多,这俨然成为一种不健康的流行趋势。 那天,我和渺渺从KFC出来的时候将近10来点钟了。已是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时节,路边的银杏树叶已绽放成一把把绿色的小扇子。它们顺着枝干依次向上,仿佛是人工插上去一般整齐有序。我跟在她的后面,路灯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深黄色,披肩长发闪耀着让人想碰触的若有若无的光芒。我想也许今天是一个机会,多好的氛围。 我走了上去,还没有和她并肩同步的时候,她回头一笑,说:“你快点呀。” 我答应了一声说:“着什么急,明天是周末睡到几点都不会有人管你,还是慢点走吧!” “你说得也对,那就走慢点,回去也没有什么好!” “不如咱们搬出来住吧!”我终于说了出来,我想这样说得模糊一点好,可以留给自己解释的余地,看她什么态度。 “搬出来?你和我两个人吗?” “是呀,省得和他们在一起别扭,就连看电视也可以自己说了算。” “可是我的工资不够,交了房租剩不下几百块钱了。” “我来付就行了……要不我多付点,你还付现在这么多怎么样?”我看她听见第一句话时有些惊讶,马上就改了口。 “那怎么行呢,如果真是那样就算我向你借的吧,不过这事儿让我再想想。”她的语气不容我马上下定论,只能听她的。 “那好,等这个月住下来再说吧。” 我不能确定她心里面怎么想的,没有拒绝就代表着有戏,我看到了希望。心里有了底,就不再着急了,我说:“明天我们去颐和园吧,我猜你肯定没有去过呢。” “好,我想我的同学了,叫他们一起来吧。”她说。 “好吧,回去你给他们打电话,看他们有没有时间。”我心里不是很愿意,为什么要叫别人呢?你心里明明清楚我邀请的是你,是咱们两个人的约会,还让别人来有什么意思。可是我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我在追她的阶段,最好还是依着她吧。于是我还保持着笑脸,明显感觉肌肉有些疼痛。 周六,我们两个还有她的两个女同学一道去了颐和园。 和她的女同学在一起,她显得很兴奋。一会儿无所顾忌地大声说笑,一会儿三个人把头扎在一起窃窃私语,弄得我倒像个局外人,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风景倒是绝好,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山水相依,游人如织,偶尔就能碰见几个蓝发碧眼的家伙。 到桥上的时候,我招呼她们照相。她们爽快得答应了,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女生说:“你想得还真周到,一看就知道是走南闯北的人。”我问她何以见得?她笑而不答。她们三个人勾肩搭背在汉白玉的桥栏杆旁做出亲密状,实际上我想她们也到了闺中密友的程度。给她们照了几张,那个胖乎乎的提议要给我和渺渺照一张。我表现得很自然,渺渺也大方的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我注意到她的脸还是有微微的红晕,真是小孩子,我心里想。 “靠近点,这么远,照出来不好看。”胖丫嚷着。 我们象征性的靠近了一点。 “对,笑笑。照了呀,1——2——3——OK!” 吃饭的时候,我想我更应该表现一下。于是我把她们领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气派的饭店。渺渺得体地走进来,面对服务员的问好视而不见,而她们两个显然到这种地方的机会不多,有些局促和受宠若惊。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不只是自己脸上有光,就连渺渺的虚荣心也可以得到满足。不要说渺渺没有虚荣心,视金钱如粪土,如今的社会没有几个人不是嫌贫爱富,更何况是正当年华的成熟少女呢。我把菜单给了她们,让她们点菜,她们点的三个菜没有超过二十块钱。我知道这在她们看来已经是上了品位,一般他们聚餐的时候,都会选择那种逼仄廉价不卫生的街角巷尾里面的小馆子,十二块钱的红烧里脊可能是她们点过的价格最高的菜了。我要了一条鲈鱼,一方面是自己想吃,另外还是那个目的。渺渺没有阻止我,我就喜欢她这样,要是我们以后真的结婚了,她也不闻不问就更好了。这顿饭吃得很好,气氛一直比较活跃,有说有笑。自从渺渺进了公司以后,还没见过她这样开心。我看着她的笑脸,心想,以后我会让你比这还要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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