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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洛阳纸贵 否极泰来
1 秋风乍起的时候,北宋朝的洛阳城里,黄叶漫飞,南燕蝶舞,路人裹衣。 待到第一瓣雪花落到洛阳城楼翘楚的瓦顶时,到处已经都是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声音,一切都在安逸的冬眠,以待不久将来的春暖花开。 城楼俯视,万物归于俱寂,当白雪将世间一切裹在身下的时候,只有一种王者的霸气笼罩寰宇之间,那是皇帝至高无上的人间权力,而此时,这种权力是祥和的。 其实,每年的冬日皆是如此的,封建时代的城市里,春夏秋冬都有着别样的感觉,那是绝对不同于今日的。 今年的冬天的确有些不同,不同在它来年的春天,已是多年寂寥的洛阳城里,发生了一件令全城人民互动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直接提升了洛阳的人气指数,以至于最后引起了当今皇上的注意,在一个没有网络的社会里,能够引起如此反响的事情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能够制造如此事情的人便不是一般的人了。而这一切,皆从洛阳冬天的一个小村庄开始…… 出了洛阳城北门,向西北走大约两个钟点的路程,便看到了位于洛阳城郊又是距离洛阳最近的一个村子,当然,这个村子在可以预见的北宋时期是不可能归入城市规划之中去的,因为要等待洛阳城市北环路的开通是件遥遥无期的事,所以,在村子里居住的人们,便做好了世世代代做农民的打算。 然而,但凡人们拥有生活的希望,还是会有寻求改变的动力的,村子里的一些年轻人,也听说过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城市的生活很丰富,于是,他们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完成一次农转非的飞跃,这种飞跃是质的飞跃,如果能够完成这次质的飞跃,那对于今后世世代代的生活,便是一个质的改变。 所以,为了这种质的变化,年轻人有理由,有动力为之拼搏一番。而如何拼搏呢,有了人物,总是要有时间地点和情节,这些构成小说不可或缺的因素,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村子东北角的私塾教室。说是所有的目光一点也不过分。因为越是寻求改变的人越有着无限的精力,除了年轻人之外,便是将希望寄托在年轻人身上,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们。 其实,家长们一开始并不很热衷于关注教育的,他们只顾忙于自己的土地,辛勤的劳动来应付北宋军官的层层剥削,求得生存,之所以让他们改变态度,将一份希望投注到教育上,是源自最高权力机构的一次教育改革,他们的赵匡胤大帝为了选拔人才,重新开始并完善了科举考试制度。这一完善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参加科举的人数瞬间激增,而导致的间接结果就是家长们也开始望子成龙了。 于是,曾经一度冷清的村北面的私塾小教室里,又开始香火旺盛起来。一位老的不能再老的私塾老师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随着学生的增多,他的收入也变得可观起来,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孩子在这个不大的教室里占有一席之地,不少家长会在晚霞殆尽的时候,偷偷的将礼品送到老先生家里,通常的结果就是自己的孩子第二天就可以坐在私塾课堂上了。
2 这天,已经挤得满满的私塾课堂里,又挤进来了一名学生,随后,老先生宣布这将是本学年度招收的最后一名学生,不然,教室就要被挤倒了。 新来的这名学生名叫李勃,他明显的要大于其他孩子,个子也高许多,看上去就像个留级生,但可以肯定的他不是,这可是他第一次走进私立学校,在这之前,他已经自学完了四书五经,他自学的结果是,正背如河,倒背如流,出口成章,挥笔成诗。并且打算乘着教育改革的春风,小试牛刀一把,来年的春天参加一次科举考试。 李勃用今天的标准来看,绝对算一个帅哥,他长的眉清目秀,尤其是那对双眼皮,在当时的MM眼里,绝对是强烈的电光,据说李勃在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引起路上MM的侧目。 且归正题,李勃既然造诣如此之高,其父李高明为何还将他送入私塾呢,原因也简单,一是为了赶上私塾的潮流,别人家的孩子都去了,自己家的不去显得特立独行,而李高明是最不喜欢特立独行的。二是为了来年参加的科举考试,就算参加一次补习班了,也好巩固一下所学的知识,争取让儿子能一下高中。 然而,为了使儿子能够进入私塾,李高明也趁着夜色,踏着瑞雪,提着几条肥肥的河鱼钻进了私塾先生的家门。于是,第二天,便出现了先前李勃挤进教室的一幕、 李勃虽然挤进了教室,但他听了一会便开始后悔起来了,照这位私塾老先生讲课的效率和方法来看,别说十年寒窗搏功名,就是一辈子寒窗也白搭,私塾老先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已经白胡子苍苍了,那功名依旧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他也只能在这个小村子里混口饭吃了。 在李勃的眼里,白胡子老先生只是做了一个四书五经的忠实传播者,而绝不是一个创新学问的人,那些在科举中博取功名,在文坛上叱咤风雨,创造奇迹的壮举,还是要李勃他这样的人来完成的。 而李勃轻视老先生的结果是,第二天便被赶回了家,并被冠之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的劝退评语。 其实,说是劝退,是念及李勃父亲的几条鱼罢了,实际上,李勃已经被勒令退学了。在这当口,尤其是国家推崇教育,尊师重教的当口,私塾先生信心大增的时候,很暴露的轻视他是很不明智的。 然而,这就是李勃一生的本性,因为他那不可一世的旷世奇才,也正是因为此,他也一次次重演同这被赶回家如出一辙的遭遇。 冬天就像一个患有尿急的人上厕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狂风夹杂着雪花,在大地上走一遭,冬天也便恍然间过去了,当太阳公公从南半球爬上来的时候,春天拎着一袋子绿色撒向了大地,洒向了大宋的国土,洒向了洛阳的角角落落,洒向了李勃的村子…… 李勃在被赶回家的这段日子里,并没有闲着,一个冬天,他便作诗50多首,李勃生在宋朝,为何作诗不做词呢? 原因是这样的,李勃的确生在宋朝,他所做的这些诗,也算是小时候所为,这时正是宋初年间,而唐末的文化氛围还久久不能散去,因此,那时作诗正是乘的唐末的晚风,但也是月落乌啼霜满天的时候了,唐诗不可避免的走向了没落,也的确,在李勃成名发迹之后,便专注填词,不再作诗了。 这个冬天李勃经常闲来无事,便写了许多咏雪的诗,不妨拿出一首来欣赏一番,其中一首《苍雪》如是:月黑无痕悄落地,伏却污痕造盛世。世人言汝洁如玉,谁知身下皆是泥。这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赋,显然走的是务实路线,也可以看出乃是写给自己的心得体会,诗中简明的提到白雪不过是一个藏污纳垢的伪君子而已,李勃丝毫不怜悯它的洁白,一点不为白雪的可人外表所迷惑,而是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它的顽疾. 春天来的时候,雪化了,李勃所做的吟雪诗也便随着雪的融化而丢到了垃圾桶里,在他眼里,他的大脑是新文笔的源头活水,所以,从来不吝啬将所做的文章抛弃。 李高明对儿子说了:儿子啊,成败在此一举了,农转非的梦想要实现,就必须先博取到功名,然后领个知县知府之类的官一做,咱也就农转非了。 李勃心中对父亲的这种逻辑是很有意见的,或者说,是很不屑的,在他眼里,这是典型的农民阶级思想,小农逻辑,思考简单,要求低,易满足,没前途。在他眼里,世界上对应阴阳的是文武,也就是世界上只需要文武就够了,足够扫天下. 以目前状况来说,大宋国土相比唐朝是大大缩水了,北有辽国西夏,西有吐蕃大理,武功可以实现统一。而大宋国家刚刚建立,还没有形成深厚的文化,所以,文人能够为大宋建立起文化擂台,提高其软实力,因此,根本不用什么政治之类的东西。而实际上,李勃与其父亲都有异想天开之嫌,又都思考简单。 李勃反驳父亲说道:我此番去考试,必然是要夺得功名的,但只为了做个小小的知府,也太对不起自己起早贪黑的背功课,有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读书,那些东西自然而然的就有了,不必去刻意的追求。 这一下,李波的父亲生气了:你知道什么,官府整天盘剥我们,他们为什么能,不就是因为有权力吗,你不努力当官,谁还求着你当官不成?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付出与收获是成正比的,做知府收入多可观那,你这个傻孩子。 能有这样的父亲教育孩子,实在是大宋之悲哀,竟然公然提出要十万雪花银,当然了,这话只能是内部讨论,但是这种风气是很不正常的,也许,这也为日后北宋的积贫积弱埋下了祸根吧。 实际上,虽然李勃辨别是非的能力是很强的,从其《苍雪》一诗中就可以看出,然而,在这个是非颠倒的世界里,到底孰是孰非,是是非非,非非是是,实在是不好把握。李勃对自己父亲的话不论听与不听,都是利弊各有的。李勃之才,在村子里,一直是不显山露水,因此,自从在村子里很有权威的老先生冠之朽木之后,便很快的流行开来。 当然们知道朽木要在春天参加洛阳举办的科举考试时,不禁嗤之以鼻,作为笑料以供饭后聊嚼。
3 然而,不管如何,父亲的期望也罢,村人的嘲笑也罢,自己对未来的憧憬也罢,李勃还是带上盘缠,踏上了参加科举考试之路。在李勃前往洛阳的当天,在北宋的都城汴梁发生了一件事,当时李勃还不知道的。 大宋当朝的宰相赵普颁布了新的诏令,主要内容是申明了考试纪律,扩大了招生名额。当他赶到洛阳城里的时候,发现一处地方人声鼎沸,循声望去,都是一群年轻人,围在一起不知在看什么,李勃挪着步子过去,好不容易挤进去才发现,这原来就是宰相赵普的科考告示,这些年轻学子是在为扩大了招生名额而喝彩。 李勃偱览一遍,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因为在他眼里,即使洛阳城里只有一个招生名额,那也是非他李勃莫属的。当李勃转身想要再度挤出去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李勃无奈,只得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正在李勃无奈的时候,挤的黑压压的人群似安装了弹簧一般,呼啦啦的都撤走了,转眼之间,便只剩下了李勃一人站在那里,李勃很是不解,心想,几年未来洛阳城,城市变化不大,人们的变化倒是不小啊. 正在李勃感慨之时,忽然听见由远及近传来的鸣金之声,然后,他就明白那呼啦啦的人群散去是怎么回事了,鸣金开道,肃静回避的大屏风格外照眼。 但是转即,李勃便对将要同自己一起考试的这些学子们感到耻辱,这些人见到当官的就像见到爹娘似的,你看看那个当官的架势,趾高气昂,仿佛洛阳城里只有他一个是人,其它都是小丑,再看看那些十年寒窗苦的学子,站在马路两旁马首是瞻,仿佛要提早体验一下当官的感觉,待到金榜题名时,也能够作威作福了。 然而,当轿子走到他面前时,竟然缓缓的落下了,从轿子里走出一位身广体胖的中年官员来,看着实在是不舒服,天生一副腐败像。那一群学生们瞬间又呼啦啦的围上来,这回李勃又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个苍蝇也飞不出去了,上来的人无不拱手作揖,嘴里叫道,考官大人,考官大人,小民乃张三,小民乃李四,小民乃王五……后面都要加上一句:愿考官大人多多提拔。 唯独李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之所以一动不动,还心安理得,是有原因的. 第一,他李勃根本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能够决定自己前程富贵的主考官大人,此时的考官大人无疑是一位具有神奇力量的神,他的笔就像神笔马良一般,只要轻轻一挥,就能让你什么都有了,所以,当考官大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肯定不知所措了。不过李勃也奇怪,为什么别人都知道,自己却什么消息也没有呢,这些学生到底是来考试的呢,还是哪些报社的狗仔队?不得而知。 第二,李勃他生性就爱凭着感觉走,就喜欢以貌取人,经过刚才的一番观察,李勃基本上对这些人形成了初步认识,对于这些学生的感觉就是功利心太强的狗仔队,对这位当官的感觉就是生得一副贪官像,为的一种贪官行。因此,李勃便心安理得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如果李勃刚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话,没有人能够注意他,但是,在这种场合之下,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便显得十分特立独行了,他这么一做,到底是鹤立鸡群,还是鸡立鹤群呢。且先不作讨论,但是,枪打出头鸟,是中国几千年文明之中的金条御律。 即使人们非常不愿意注视李勃,尽管此时的聚光灯应该毫不犹豫的投向主考官大人,但是,就是神经使然,就是不自觉的,每个人会将一种很奇特的目光投向这个不知好歹的人,这些目光里,包括主考官大人。 然而,考官大人毕竟是考官大人,宰相肚里能乘船,虽不是宰相,装个李勃小民还是没有问题的,以上的道理考官大人自然是洞若明火,但是,他却更加笑吟吟的了,他踱着步子走到李勃的面前,拉起李勃的手,顿时周围都屏住的呼吸,他旋即亲切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勃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回答道:小民李勃,李世民的李,王勃的勃。主考官大笑道:好一个李勃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只听下面有人窃窃私语,什么不知好歹之类,说其窃窃私语,是指其说话的方式,但就达到的效果而言,在场的人应该是都能听到的,尤其是要把声音送进主考官的耳朵里。 主考官环视四周一下,放下了李勃的手:恩,李勃,李勃,哈哈,本官记住了,好一个李世民,王勃啊。大家千里迢迢来到洛阳城,洛阳真是锦上添花,本官今日不便多说,只希望诸位考生能够好好休息,来日在考场上能够一搏功名! 然后是波浪般的掌声和叫好声,主考官在这雷鸣般的欢送声中渐远去。 人群散去,确切的说,人群是翻着白眼散去的,白眼的对象自然是李勃,主考官首先握了李勃的手,自然是沾上了好运气,但其不恭不敬的表现又很难说得到考官的好感,所以,他们只能带着对李勃复杂的心情离去。 然而,此时李勃也想起了一句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刚才看来,这句话用在主考官大人身上似乎也可以,考官刚才做的也近乎人情却不失原则,很是正人君子所为啊,但你看那鸣金开道的阔气排场,圆的跟弥勒佛似的啤酒肚,又很难让人跟清官联系起来。 想着想着,李勃想到了父亲,想到了对父亲气势汹汹的官兵们,又想了想自己将要考取的功名,觉得这世界真是有意思,有意思啊。 4 如果李勃一直想下去的话,他也许会错过一个人,这个人,在他以后的人生之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是好是坏且不说。 事实上,他们是在这时认识的,而且,还是一段有意思的插曲。 李勃再没往下想,抬头环顾四周想找个去处,这时的洛阳城,毕竟已经是个大中型城市了,第三产业相当的发达,茶楼酒肆自不必说,红楼青楼那是必备的基础行业,灯火阑珊的夜市更是迷人不已,此时的北宋全国若来次评比,全国经济城市,全国卫生城,全国文明城市那是非洛阳莫属的。 李勃这一抬头,迎面看见的是一家酒肆,酒肆人多,然而李勃发现了一个人,这个人显然跟自己差不多大,显然也是来参加科考的,但是李勃可以肯定的是,自始至终,这个人都没有离开过自己所坐的位子,也就是说,刚才的一切,这个人连挪屁股瞧热闹的热情都没有,仿佛与自己无关一般。 李勃暗道此人非同一般,定是有一定本事的人,而且在内心必然有与人不同的世界观。 想着想着,李勃便对此人倾慕有加,还未交谈,便觉遇到了知己。 然而在说此人之前,有必要叙述一下此时的政治背景。赵匡胤不久前刚刚灭掉了南汉,将珠江流域纳入版图,萎缩在江浙的南唐却依旧占据着富庶的土地,江南自古出才子,然而,此次科考,他们作为外籍人士定然是不能参加了,因此,这次考试的竞争力是打折扣的,也就是说,在扩大招生名额,又受到地域限制的这次科考,无疑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入朝为官,日后必然是前途无量。 为什么要提这些呢,再来看此人,他不是别人,正是从南唐而来的外籍人士,换句话说,他有科举移民之嫌,以江南文人的水平一搏几经战乱的中原文士,显然是要占很大优势的,当然,那时并不需要为移民付出一笔不小的金钱,他只需偷越国境就好了。 当李勃走到他跟前,一屁股坐在他面前时,他所看到的面庞不禁让他心中骂将起来:我靠,此人长的比我还帅气。 当然,他还是很客气的说道:这位仁兄,想必也是为科考而来了?那人讲酒杯端起一半,又放下了,他微微蹙额道:呵呵,人生自是苦来乐,不为功名为人名,仁兄,你不也是么? 李勃心中一喜,见此人果然语出不凡,不过一听口音便知道不是中原人,当李勃知道他是外籍人士,名叫李仕的时候,他更加理解适才言语的含义了,李仕李仕,从出了娘胎就开始被盼着出仕了。 李勃询问了一番江南风情,又询问了一下李仕的家境,才知道,这位家住西湖岸边的江南帅才竟然身出官宦之家,然而,在南唐有这么好的底子,为何却来我大宋赶考? 带着这样的疑问,李勃将行李往桌上一搁,探头问道:仕兄为何千里迢迢到北宋来参加这竞争激烈的科考啊? 李仕颓然道:勃兄问我为何来此,若要说起当初要来的原因,恐怕现在应该打道回府了,然而我依然决定留下,那是出于另外的原因。 李勃越发觉得这人有意思:敢请仕兄一一道来? 李仕环顾四周,杯酒下肚,抿了抿嘴道,这酒果然有大宋的味道,辛烈豪爽,透露着强健,不像南唐的酒,比秦淮河的水还柔,难怪李煜喝了舞的是笔,写的是词,而大宋皇帝喝了舞的是剑,金戈铁马,得到的是万里疆域。李仕此番前来,的确是为了对的起自己的名字,为仕一回,南唐后主荒淫堕落,上下官员乌烟瘴气,将本是富饶强盛的江浙之地弄得乌烟瘴气,在南唐为官,只能落得个天下乌鸦一般黑,素闻北宋皇上宰相治国有方,慕名而来,科举考试,恰是为寻求学而优则仕的人最好的方式,所以,便不假思索的来了。 李勃听了不禁心中赞叹好一个热血男儿:那仁兄为何生了打道回府的念头? 呵呵,勃兄问的真是及时,适才主考官大人经过,见到大宋的考生如此热情,勃兄还承蒙考官大人的亲切问候,是不是不胜荣幸啊? 勃兄切莫取笑,这与你打道回府何干? 李仕微微一笑:我终于明白了天下乌鸦一般黑的含义,所谓天下,就不单指南唐,我们不是同在一片蓝天下吗,那也就必然包括大宋,北汉以及辽国大理了。 李勃这下明白过来了,连忙羞愧道:适才我……我 还未说出个所以然来,其实,李勃也难说出个所以然来,李仕道:哎,勃兄不用解释,那群乌鸦里可没有你这只哦。 李勃释然,一语双关道:哈哈,既然无我,也必无你李仕了。 李仕似找到知己一般:既不愿做乌鸦,又望高中,这岂是一个矛盾了得啊?
5 两人酒足饭饱之后已是夕阳西下,李仕叹道,有种断肠人在天涯的感觉。李勃便说,酒足饭饱,你的肠子舒服着呢,还有我这样的好兄弟,不如我们来个夜游洛阳吧,两下一拍即合。 夜里的洛阳城绝对可与此时的秦淮河边相媲美,而不同的是,比起秦淮河边的红灯区,这里的精神文明建设要好的多,在这里,更多的是提升精神品味的,而非满足生理需求的。酒肆雅座里已是高朋满座,推杯换盏间诗词遍地飞,显然是诸位考生在趁机旅游一番,顺便切磋技艺。 再看路边的小商小贩,也是为大宋GDP的提升贡献一份力量的劳动人民。远处灯火闪烁,若不是因为身处宋朝,还真以为是霓虹灯下的浪漫了,凑近一看,原来是青楼里的红烛光影交错,不知为什么,李仕突然吟起了一句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而现在的情形是,州官不放火了,百姓爱点多少灯就点多少灯,难道这不是人权的进步吗? 两人伴着春风缓缓前行,在洛阳的步行一条街上,一路都是客官瞧瞧看买点之类的。有在说书的,说的是刚出版的隋唐演义新剧本,有在捏泥人的,捏的是唐玄宗巡幸,杨玉环下凡之类的,虽然行人很多,驻足的也倒寥寥无几。 走着走着又来到了一家酒楼前,里面喧哗不已,李勃驻足建议道:仕兄,不妨进去坐它一坐,也好休息一下,李仕欣然同意,两人上楼在左面靠窗坐下,微风拂面好不惬意。 在两人右面的大桌上,围满了足足七八个人,一看便是参加科考的学生。酒过几旬已是皆有醉意,其中一人端着酒站起来,瘦骨如柴的身子与一席秀才袍显得很不相称,他摇摇晃晃的提议道,他们这些才子的到来既然给洛阳增添了不少春色,从他开始,每人作诗一句,再为洛阳的夜色添几分雅意,接不上来的就要罚酒,众人叫好。 这瘦子便张口吟道,灯火迎风吹不灭。旁边一人不假思索得脱口而出,疑是洞房花烛夜。惹得一阵哄笑,哄笑未散,下面一人敲箸而语:欲寐忽闻鸣金响,众人唏嘘,叹道必坏好事。下面一人接到,原是金榜护送使。 后面一人接到,便见一人翻下马。诗接到此,便开始走流水账路线了,众人只顾创造的速度,却没有了质量保证,按照此人的逻辑,送金榜的人来了下马,应该说些什么了,而且说的这句应该是作为结束的语句,固然应当出新出奇,一时之下都不好直接说出,反而显出了一时的冷场,这时的冷场是很尴尬的,不仅会让旁听的人们小看了他们的实力,也会深深的打击自己,难道我们真的很弱吗? 这种不自信会严重影响到考试的发挥,就在大家还在为是否该在考前斗法而衡量的时候,忽听冒出一句:耳等休待题名时。此句一出,众人便炸开了锅,如果说每个人都是一口锅的话,那么每个人都从锅底炸开了以道口子,这种不顾及他人感受的信口雌黄,深深的伤害了他们的内心。 很显然啊,这句严重违反了本诗的主旨大意,本是要图个大吉大利,满足大家的心理需求,他却朝着激怒大家的方向来的,所以,此人是闯了祸了,至少他肯定引起了众怒。 众人带着鄙夷又愤怒的目光寻声望去,只见李勃李仕二人正悠然自得的饮酒,还谈笑风生,看上去像要赖账的光景,待众人分析之后,可以断定此句出于李勃之口,因为两人的交谈中,李仕的江浙口音太明显了。 其中一人率先认出了李勃,喊道:哎呦,这不是那个连考官大人来了都不屑一顾的傻子吗。众人纷纷认了出来,于是大家又想起了当时的感觉,又翻起了白眼。 很快翻完了白眼之后,大家又回到了这次的问题上,一个信口雌黄的问题。一人说道:喂,你叫李勃吧,自诩为王勃吗?你的文章很厉害吗,有本事你也学着当年的李思,写出篇令洛阳再度纸贵的千古名作来,没本事,你摆什么瞎谱,自恃清高啊? 他在奚落人的时候,是张牙舞爪的,然而,他深知君子动口不动手,所以他肯定不会动手,因为他自诩为君子,在出口成脏的时候,还不忘引用一下典故,以渲染一下气氛,也可以证明这不是泼妇在吵架,而是文人之间很文明的理论。 接下来出场的是位重量级人物,说其重量级,并不是指他有多少千克,而是与李勃的关系,什么关系呢,是同村的关系,他是那个私塾老头的学生。 他是属于私塾老师眼里重点培育的尖子生,而他,也一直自己标榜为尖子生的,私塾老头曾经亲口说过,他有博取功名的一定的可能性,既然私塾老师开口说话了,在当时村子里影响是很大的,就像李勃的朽木迅速传播一样,他仿佛就是秀才,就是进士了,私塾老师封的,至少,在这个村子里,他就是一个准进士。 准进士开口了:李勃?今天刚知道你的名字,以前只记得老师叫过你的另一个名字。旁边一人打趣道,什么名字?难道私塾老师还赐过他姓名?准进士点了一下头:不错,正是老师赐名朽木。 朽木!大家异口同声的喊出,喝彩一般的,这异口同声宛然出自一群流氓之口,而实际上,这也算是一群流氓,可能是将来的一群政治流氓,而现在,就是一群文化流氓了。 大宋的文化流氓也是很会耍流氓的。他们不停的重复朽木,然而面对着依然谈笑风生的李勃和李仕,他们宛然一群卖唱的男妓,在免费的表演,当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的叫声戛然而止,而这次,他们真的被激怒了,然而,文人毕竟是文人,在他们的字典里,没有暴力一词,只有暴力美学,他们的暴力美学便是嘴永远排在手的前面。 之所以说他们真的被激怒了,是因为接下来的辩论直接演化成了谩骂,这种谩骂已经无异于泼妇了,所不同的是,这是一群泼妇在叫骂。 此时的沉默都是金,李勃虽是谈笑风生依旧,但对于这群流氓来说,是始终沉默的,那句诗确是李勃所说,然而,他已经达到目的了,便不再浪费口舌了。 他达到了什么目的呢?当然还是出自他的不屑,对把知识当作富贵敲门砖的不屑。其实,每个人心里这么想也便罢了,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关键是他们不满足于憋在心里,而是要说出来,还要一群人在这里赤裸裸的表达,还要吟诗作赋诗情画意的表达这种贪婪,这就让人难以容忍了,这不是明摆着说我是小人我怕谁吗,这不是明摆着在挑战人的心理底线和社会的道德底线吗. 因此,他便由不屑转为不满了,随即恶狠狠的给他们堵了一句,直接将他们的主旨大意给逆转了。 这一句好像突然激发了他们的口才,攻击漫骂之词如东流之江水滔滔不绝,大约的意思便是,李勃才是最不可能金榜题名的人,而他们是有事实根据的, 其一,李勃在上学的时候就被老师称作朽木赶回了家,可见连学习的能力都没有。 其二,今天对主考官大人不恭不敬,主考官大人已经记住了他的名字,但凡看到名叫李勃的试卷,定然大笔一挥,丢进尽垃圾桶。 最后,他们还提出了一条可行性方案,如果署名朽木,考官还有批阅试卷的可能性,毕竟李勃是有两个名字的。 在他们完成这段自认为很精彩的论述之后,觉得李勃真的确实没有可能博取功名了,于是便自然而然的生起了怜悯之心,毕竟这等论断对于十年寒窗苦的学子来说是很打击人的,故而,他们便将适才李勃所言“耳等休得待功名”当作对他们的嫉妒之词,既然如此,那么李勃的言语充其量也是自己泄愤,而称不上是诅咒了。
6 待到这群人醉醺醺的走后,路上已是灯疏人稀,仕,勃二人踱出酒肆,向住处走去。 李勃惨然笑道:适才又让仕兄见识了大宋又一条亮丽的风景。 李仕回道:兄弟不记得今日我所说的那句话吗,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天下也自然包括大宋了,不同的是在大宋,雏鸟就已经很黑了啊。 李勃呵呵一笑,仕兄所言真是精辟啊,既如此,仕兄为什么还一心要做官呢,我对做官可没那么high的热情。 李勃其实说的是实话,他想做的,恰是到李仕的家乡西湖边上把酒对月,吟诗作赋,而这,确是与李仕不同的。 李仕不急着回答,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石拱桥,说道,兄弟可否看出这石桥的寓意? 李勃微微颔首,这是难不倒他的:依仕兄的意思,这石拱桥不愿同流合污,却又不得不卑躬屈膝。作为一座桥的使命,自然是要连接河道两岸的,做桥好比为官,河道好比官场,两岸好比朝廷与百姓,为官却又不想与官场同流合污,便只能架起一道拱,那自然是显得卑躬屈膝了。 李仕不觉的点点头道:兄弟所言不差,如果能够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又不触及自己的做人底线,卑躬屈膝一下那又何妨呢?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有人既然辟出了这一条路,我便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李勃却不再微笑,仿佛很担忧的说道:仕兄所言,大有万军丛中七进七出,取上将首级的英雄气概。然而仕兄不记得屈原的呐喊了么?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潮流总是由大多数人推动的啊? “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李仕半开玩笑的回道。 李勃开始深沉起来:仕兄可否想过,坐拥十四州二百多县的南汉朝廷,几十万军队为何不敌北宋区区几万南征军?问题不是出自军队这个硬件上,而是来于操控军队的软件上,诚如仕兄所言,天下乌鸦一般黑,一群乌鸦如何能够操控得了一群如狼似虎的军队?南汉几个忠心耿耿的有识之士相继被杀掉或逐出,仕兄,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掌握真理又有何用,还不是只能作为自己的陪葬品?! 李仕避开话锋,反而诘问:难道兄弟西子湖畔把酒对盏就可以运筹帷幄,救民于水火? ……一时二人陷于无语,一会二人又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拂袖袖扬长而去。 此时的北宋边境,发生了一间不大不小的突发事件,说其大,是因为这种事情事关国家安危,必须要有国家安全部门出动才能解决的,说其小,是因为这事隔三年差五年的就会来上一次。 为了应对这次突发事件,北宋朝廷正在紧锣密鼓的从各地调集军队,霎时间数十万军队像谷仓中的米粒,呼啦啦地聚集到了北部边境,大宋陈兵北部边境,是宋太祖又要北伐吗,这次的回答是否定的,原因是辽国也在南部边境陈兵十万,有虎视眈眈南下之意,本是屡阀屡胜的北宋军队,没奈何也有被阀的时候。 然而相对于辽国来说,北宋军队还真是有些发怵,辽国没有多少大的城市,也没有像北宋这般复杂的生活体系,而实际上,辽国的军队似乎一直都在进行野外的军事训练,相比之下,宋军也只能算是室内的体能训练了,所以,宋军只能按兵不动,陈兵北方,大有一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凛然之气。 然而这一切都属于绝密性的军事消息,寻常百姓是难以知道的,故而,洛阳城里依旧风和日丽,将要在两天后举行的科举考试也不会因为北部的军事行动而受到影响。 说到这次考试,北宋朝廷还是相当重视的,毕竟是在朝廷推行人才强国战略的大背景下,努力建设一批优秀的官僚来充实统治阶层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像洛阳这样的大城市,人口素质显然会更高一些的,朝廷自然会更加重视。 这一重视,便会采取一定的措施,故而,全权管理这次科举考试的宰相赵普,在经过一番考虑之后,便亲自任命几个重要的城市的主考官。 他任命的标准有这么几个,第一,当然是资历深厚,博学多才的官员。其次,自然是要秉公执法,能够不徇私情的人。所以,当他选到洛阳的时候,大笔一挥,划在了高世伯的名下,在他眼里,高世伯就是符合这样条件的人。 然而,赵普有没有看错人呢?不管看错与否,事实是高世伯在接到任命通知书的时候,便乘上轿子,鸣金开道,大张旗鼓的向洛阳开去。 于是,便出现了李勃刚进城的所发生的一幕,对于这一幕,我们不妨接着说说。对于下面全面对这位主考官的了解是很有必要的。 话说高世伯离考生们大摇大摆而去之后,率先进入了洛阳府,与洛阳知府大人会谈片刻,他接着做了两件事,实际上是安排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令人将已出好的试题全部销毁。 第二,他派人寻找李勃。 他最后指出,第一件事要大张旗鼓,第二件事必须秘密进行,有泄露者严惩不贷! 如果说第一件事已经让人匪夷所思,那么第二件事便是有违规定的,这规定是考官大人不得擅自接见考生,尤其是单独接见。 然而,现在下定论还早,高世伯只下令寻找李勃,并未说要接见。实际上,第一件事很容易完成了,而第二件事却没能,因为办事的人无论如何也没能找到李勃这个人。
7 且撇开下令销毁试卷这件事不说,他高世伯要秘密寻找李勃做什么呢?事实上,当他第一眼见到李勃的时候,便产生一种断定,他断定此人考试定能高中,为什么呢,兴许是第六感吧,为官多年的人都能把第六感练得炉火纯青,而像高世伯这样中央级别的领导人自然是更高一筹。 可是,断定能够高中也就罢了,派人寻找他又是为何? 人不会无缘无故去做一件事情的,何况这样的高人。 原来,他高世伯是有打算的,他打算的是自己的小算盘。高世伯有后代,只是自家香火旺过了头,一连四子全是女娃娃。 不仅自己如此,自己两个亲兄弟,也仅有两个男孩,这样他高家传宗接代不说,能够继续荣华富贵更是成了问题。这高世伯的两个侄子,一个名高显,一个名高隐,都是其兄的儿子。 高显年纪尚小,所以,而今能够参加科考博取功名的只有高隐。然而,高隐可谓不学无术,四书五经都是一问三不知,急得高世伯连连叹气自家祖坟不冒青烟冒黑烟,自己的位子如此显贵,想给自己的侄子开后门都难。 所以,高世伯一直在盘算,一直在等待。而今天,他感觉自己的等待可以有结果了。 没错,高世伯这次是要徇私枉法了。没错,宰相赵普确实看错了人。 但是人不可貌相,人心隔肚皮啊,赵普用人失察也是可以原谅的。 其实在第二天,高世伯的人便将李勃找到了,高世伯嘱咐那人一定把自己的意思传达好,而且不管威逼利诱,都要让李勃同意这么做。 换个角度说,当李勃与李仕在酒肆闲坐的时候,高世伯派来的人找到了他。这个人名叫赵豫州,是高世伯的亲信。 之所以能被高世伯委以重任,是因为赵豫州能从深层次理解高世伯说话的含义,这是因为他很会揣摩别人的内心,因此,通常高世伯话说一半,赵豫州就可以领命而去,且分毫不差。高世伯就是喜欢这样的人,用这样的人的好处是可以将对话隐去,相当于设了密码,根本无从对证,所以这次,赵豫州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李勃见到这个人的时候,第一感觉告诉他,这个人还是很友善的,虽然这个人带着刀。包括他身后的两个人,都带着刀,然而这无妨他的感觉,他总是喜欢用第一感觉来看陌生人,他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 很奇怪的是,李勃所做的诗总是那么理性,而为何在为人处事中如此感性呢,不谙世事的他不明白,这样的感性是经不起检验的,早晚是要吃亏的。 这次,李勃错了,他的第一感觉错了,因为赵豫州这个人,是需要许多次感觉才能感觉到的。赵豫州向李勃传达了高世伯的意思,当然,他绝对不会说这是主考官高世伯指使的,他只告诉李勃,只要考试的时候,署名高隐,定能高中,若是署名李勃,则永世不可上进。 李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是一句晴天霹雳,李勃是被劈到了,但是,他依旧镇定的坐在赵豫州的对面,映入他眼帘的赵豫州的那把刀有了别样的意义,这个时候,他才开始考虑这些带刀人的身份。 赵豫州说话的时候,起初的温和感觉荡然无存,每个字都是冷冰冰的蹦出来的,这些字在蹦出来之后又组成了两个很大的字,那就是:必须!李勃别无选择,若参加考试,则必须用高隐这个名字,若不参加呢?答案是不行的,因为一切都是必须的。 李勃已经感到自己已经被某种力量所控制,这是一种藏在暗处隐形的力量。从现在起,他已经失去了自由,赵豫州身上的那把刀在向他狂笑,鄙视的笑着…… 没等李勃回答,赵豫州起身却走了,其实,他根本不用等待李勃的回答,因为他此行来不是商量事情的,而是威胁命令的。他会揣摩任何人的内心,他深知一件事越是模糊越能让人一个人恐惧,全说明白了,反而没有威慑力了,所以,他是带着令人恐惧的神秘感而去的。 而李勃也不会回答,他不知道任何答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只知道,不论什么后果,都将是很严重的。李勃总觉得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就可以相安无事,可河水要是来犯井水,那只能任人宰割了,李勃觉得自己就是井水,忽然的,就被汹涌的河水侵犯了,他有种被陨石击中的感觉。 李勃沉默着,这时,李仕赶了进来,他适才做什么去了?他适才被赵豫州的两个亲兵严格看管起来了。因为赵豫州觉得此事与他无关,不想多生枝节,至于李勃如何同他探讨,那就无所谓了。 所以,李仕急忙进来,当他得知大概情况之后,却也顾不得感叹天下乌鸦一般黑了,两人都觉得此事蹊跷。 而李勃隐约感觉到此事可能与昨天见到的主考官有联系,也或者是与昨天那帮人积怨,找人来报复的,总之,赵豫州所说的只要署名高隐,就能高中,这句话是否值得信赖?那么高隐又是谁呢?是昨天那群人里面的一个,还是别有洞天?人的大脑毕竟不是处理器,这么多的信息在经过处理之后往往会更加混乱,而李勃,实际上确实是更加混乱了。
8 李仕却慢慢的分析开来,从来者的装束看,带刀,却又是素装,一般人的装束是不会这样的,带刀的通常不是素装,素装的大多不会带刀,只能说明,他们是经过乔装了的人,那么,到底带刀是真,还是素装是真?假如带刀是真,那么八成是官府的人,这件事必然与在朝官员有联系。倘若他们本是素装之人,有意带刀恐吓,那这必是昨晚那些人所为。 然而,仅从装束不足以确定。仔细分析一下那人留下的话,署名高隐,则必高中,否则,永世不得。 看样子,他说的话不会是假,有能力左右中与不中之人,必定是官府的啊,再确切一点,那必然是主管科考的人。 综合以上两点来看,这伙人必然来自官府,而且与主管这次考试的人有密切关系。兄弟,这番分析有没有道理? 写在李勃脸上的不是恐惧,而是无边的疑问,听罢李仕的分析之后,疑问拂去了些许,然而,他开始说道:仕兄,我觉得高隐这个人必然存在,带刀人说,署名高隐必然能中,恐怕到时,金榜题名的便不再是我了,那么,高隐究竟是何人?不得而知啊。 兄弟说的完全符合逻辑,只是,我们不知道是何人所为,很明显,这是迫人替考的行为。既然兄弟已经被盯上,断然不能弃考,那样恐会惹来杀身之祸,可否向主考官禀告此事? 李勃说道,虽说不考会引来杀身之祸,考罢更可能会引来灭口之灾啊。李勃也觉得将此事报于主考官那里比较妥当,然而旋即,昨日主考官的音容笑貌浮现眼前,这是让李勃心生厌恶的音容笑貌,李勃的第一感觉是,此人不可信,便摇头叹气道:也罢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权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当然,这件事情肯定不出意外,在正面冲突还没有到来的时候,胜负已定了,事实上,善用第一感的李勃PK精通第六感的高世伯,很显然是处于下风的。 话又说到高世伯了,从他一进洛阳城,立即着手安排了那两件事,两件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现在看来,第二件倒是十分明了了,那么为何又大张旗鼓的做第一件事呢? 明白了这里,就不得不承认高世伯做事情的高明之处了,尤其是在做这种很刺激很有挑战性的事情的时候,他的发挥总是出奇的好,这回,他的打算也可以用完美来形容了。 试题虽然销毁了,那不就没有试题可考了?当然不是,高世伯在来洛阳之前就在心中想好了题目,现场出题,现场发挥,这样一来,作为主考官且身处正义的他,为了维护考场公平,防止泄题的良苦用心,便可以昭然于世,人们便会感慨,多么公正清廉的一个官员啊。 而且这是一个一箭三雕的事情,除了上面的效果之外还有两点可以期待的效果,其一,在其侄子高中之后,有把握的是那篇文章不论谁看,的确经得起推敲。其二,能够体现出他高世伯大胆创新的精神,这在北宋急需人才的背景下,无疑是会给自己增加很多亮点,博得宰相大人的青睐的。 其实,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高世伯明白得很,监考自己侄子所在的考场,是必须遵循回避的原则的,即使不回避,那通常是要上演一回大义灭亲的苦肉戏,这当然不是高世伯要做的,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大喊向我开炮,让自己的亲属高调的中榜,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但是必须要拿出能够让人心服口服的文章来,堵住天下人的炮口。 所以,归根结底,事情的核心便来到了这边文章上,继而便来到了替考的李勃的头上。高世伯想到这里,不禁觉得浑身燥热,虽然此时距离夏天的到来,太阳公公还要跑上一段的距离。他之所以觉得燥热,还是不放心李勃的态度,李勃的发挥,他这么一不放心,便是怀疑赵豫州的办事能力了,然而,他一向对赵豫州的能力深信不疑的,于是他便喃喃细语,赵豫州办事不会出错的,不会,不会……阿弥陀佛! 哈哈,这高世伯原来还会用如来佛祖给自己壮胆!
9 谁都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高世伯这次赌的不小,他在玩一次高风险投资,赌注是自己的前途甚至是性命,然而,其中的诱惑力也是不小的,事关整个高家富贵官运的命脉。 在宋朝初期,科举考试只有两个等级,即由州组织的解试和由礼部主持的省试。高世伯这次主持的便是省试,而明天,这三年一度的省试便来了,这次省试对于高世伯来说,更是一次巨大的考试,他有着从未有过的紧张,安排完这两件事之后,他便有些觉得度日如年了,而不管高世伯是什么感觉,时间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走着,不因为他高世伯的个人意志而改变的,且说高世伯如此为他的侄儿用心良苦,此时高隐身在何处呢? 可以肯定的是,高隐现在就在洛阳城内,然而,他在洛阳城的什么地方,连高世伯也不知道了,不是高世伯不想知道,而是高隐不想也不敢让他知道。 高隐已经连续七天泡在洛阳的一处青楼里寻欢作乐,他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可以一手遮天的叔叔,虽然这个叔叔一伸手不能遮住北宋的整片天,但是,只要想遮住局部的某一片,那是易如反掌的。 高隐站在这棵大树底下,便也能呼风风就来,唤雨雨便至。高隐一直觉得,学得好不如生得好,文气指数不如人气指数,而绝佳的人气指数,是要靠权势来获取的,对于即将发生的事,他只知道,过了明天,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做官了。 然而,他可以吗,最终决定这一切的李勃来到了吗?当第二天睁着惺忪的睡眼来临的时候,事实证明,他可以,因为李勃的到来。 第二天蹒跚的到来,却又彷徨的离去。 如果说高世伯的算盘因为李勃的到来成功了一半,那么金榜题名那天的到来,高世伯可以欢呼雀跃了,高隐可以手舞足蹈了。因为科考的结果是,第一名高隐,第二名李仕。换一种说法,第一名李勃,第二名李仕。 可惜的是,这个金榜只有一个说法,那就是第一名,真真切切的是署名高隐,而非李勃。 于是,一系列的问题可以托盘而出了,李勃呀李勃,堂堂七尺男儿,你为什么参加科考?你为什么署名高隐?你又为什么拼尽全力?……简直可以组成另一套十万个为什么了。 其实,镜头稍微一转,可以回到科考的那天,李勃的所作所为,自有其目的。这是仕,勃二人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首先,如果不出所料,只要署名高隐,力拔头筹应该是不成问题,这种可能性来自官场内部,因为可以看出这是他们寻找李勃的目的。而他们之所以选择李勃作为枪手,乃是看中了他的才华,而且更重要的是希望他发挥自己的才华,使得通过官场内部得到的名次确有其实。 所以,如果李勃去了,而且署的是高隐这个名字,那么,李勃只符合了他们一半的心意,而另一半,就是尽力答题。倘若不署名高隐,那么,李勃此次考试便是没有意义的,恐怕真应了昨晚那群人所言,试卷直接被考官丢尽垃圾桶了。所以他们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考了再说。 真的不出他们所料,第一名确实是高隐。而这一切,确实再也与李勃无关了。李勃李仕二人看完结果,谁也高兴不起来,李勃却笑道:仕兄,恭喜你第一次考试便旗开得胜啊,走,今日我们来个一醉方休! 正当李勃拉扯着李仕的衣服要走时,却见人群不是围着皇榜,而是向皇榜的另一边围去。仕勃二人待要去看个究竟,便听一人大喊,快来看那,第一名高隐的文章,真乃千古奇文也!《三都赋》也不能及啊!两人听罢,便似恶狼般钻进了人群之中。 不错,此文的确是李勃科场所作,文章下面,还有阅卷官员洋洋洒洒数以千字的溢美之词,对此文大加吹捧和赞扬,其意思无外呼此文夺得头筹乃是天经地义的。
10 李勃此文到底写的什么内容呢,且不说考官的溢美之词是何用意居心,能够让围观的看榜学子高呼千古奇文的文章,又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最令人无法相信的是曾经风靡全城,最终导致洛阳纸贵的千古名作《三都赋》也不能及,这到底是何种文章啊?! 这便是李勃科场所作的《洛都赋》,顾名思义,是一篇以洛阳为题材的文章,洋洋洒洒足三千字有余。李勃文起于洛阳,纵览四海,思接千载,精鹜八极,最终又文归于洛阳。 这篇文章不缺华丽溢美辞藻,更不缺深入的思维碰撞。 比起西晋的《三都赋》更有霸气和豪迈。李勃顾不得那么多了,看到自己的文章能有如此的地位,确实比中了头筹还要高兴N倍。 此时的李仕,已经旁若无人般的痴痴的读了起来,看得他竟然垂涎三尺,边摇头,边走开了。 他为什么摇头呢,他摇的是什么呢,他是在可惜李勃的怀才不遇了,如此精湛的文章能够出现在一个国家刚刚建立之初,确实是十分罕见的,像这样登峰造极的文章,绝对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造诣,而是与一个时代的文化积累有关的,而李勃,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朽木”竟然就违背了规律,弄出了一篇这样的东西,能不让李仕感叹吗? 然而,李勃对于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忘到九霄云外了,不就是一篇文章吗,我李勃能写出第一篇,就能写出第二篇,第三篇,千千万万篇来,什么功名利禄在这些文化著作面前皆会化作粪土了。 那一夜,仕勃二人喝的烂醉如泥,为了一个功名,为了一篇文章……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如果就此结束的话,那么李勃的命运也许不会如日后那样跌宕起伏。洛阳城里很快上演了一幕昨日重现,重现了几百年前洛阳纸贵的画面,人们拿着李勃的《洛都赋》争相传抄,这是前几日的大体情况,到了后来,茶楼酒肆,即使青楼里面,都能够听到议论《洛都赋》这篇文章了。 一时间洛阳的纸真有些供不应求了。再后来,《洛都赋》便不限于洛阳境内的传播了而是以洛阳为中心,传向大江南北,秦淮河畔,西子湖边…… 且说这里面的主人公高世伯很快听说了此事,他拿来这篇《洛都赋》品味一番,果然也是赞不绝口,像这样的文章是不能用美文来形容的,因为美文太柔,而这文章里明显的刚气逼人,亦不能用檄文来修饰,因为这语句词汇实乃华丽无比。 他暗叹这种人才不是能够教授出来的,必是拥有九成的天分,又心想这是什么爹娘生出来的孩子,我怎么就生不出来呢。 然而旋即,高世伯便咬牙切齿,恨之入骨。他恨的不是李勃,而是恨那个将此文贴出去的官员,再好的文章留着内部传看一下也就行了,贴出去这不是招惹是非吗,关键的问题是我们做贼的心虚,本来很圆满的事情,这不是有画蛇添足之嫌吗? 显然,这个官员是想要拍高世伯的马屁,却不小心拍到了马蹄子上面。高世伯暗道,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这笔节外生枝的帐我一定要算给你! 是啊,他高世伯担心出意外,可这篇文章能出什么意外呢?即使能,那么出意外的几率又有多高呢?即使出了意外,事情败露的可能有多大呢? 其实,将这些条件叠乘起来,真正能够发生巨大意外的可能性是很小的。然而,即使可能性再小,也是有发生的可能的。 譬如之前找到李勃头上的倒霉事情,这种等同于被陨石砸中的几率,不也是发生了吗,也许,这是一个严重的人品问题。然而,李勃的人品就那么差,高世伯的人品就那么的好吗? 而事实上,李勃的人品不是那么差,而高世伯的人品也绝对没有那么好,故而,毫不客气的,一块陨石砸中了他高世伯——意外发生了…… 这块陨石是聚集了巨大的能量之后,突然砸到高世伯的头上。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高世伯就像一个犯了罪的在逃犯一般,日子过去越久,便越觉得安全,心想,避避风头,我又可以招摇撞骗了。 的确,时间给了高世伯一种平安无事的幻觉,这幻觉就像一块玻璃,照耀着高世伯将要赢来的美好生活,然而,正当高世伯想要享用这生活时,陨石砰然落下,将这幻觉的玻璃击的粉碎。
12 这块石头便是皇上的圣旨,着高世伯之侄高隐速速晋见! 高世伯接到的是一声晴天霹雳,就如同他带给李勃的晴天霹雳一般。他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事情已经败露,因为倘若败露,肯定不是着高隐晋见,而是将高世伯捉拿归案了,实际上,他也不敢去这么想。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那篇文章了,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那个自作聪明的官员碎尸万段。 然而,高世伯接了圣旨,还并没有失去理智,迅速派赵豫州将李勃找来。赵豫州很快便把李勃找到了。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到了? 那还是高世伯的老谋深算了,科考以后,高世伯一再嘱咐要将李勃这个人盯住了,结果发现李勃同李仕天天混在一起,根本不用担心他会乱跑。 高世伯再傻,也不会让自己那一问三不知的侄子去晋见皇上的,可这还是要非去不可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能过这道坎的只有李勃一人。 然而这次该如何向李勃传达,这次晋见的可是皇上啊,只要李勃趁机和盘托出,那不用多说,高世伯就是死罪一条。 不管怎么样,所有的真相李勃在见到皇帝之前肯定是要大白了,至于李勃到时候如何表现,就是他的人品问题了。 转瞬间,李勃已是变被动为主动了。 当李勃逐渐将这真相一一了解之后,便相当确定了,唯一不确定的是皇上召见他的原因,虽然所有人都猜测是因为那篇《洛都赋》,但是圣心叵测,谁知道会是因为什么呢。只是李勃临走前同李仕有简短的对话。李勃平静的说道:机会来了。 李仕点点头,说道,这样的官不能留。然后,二人相别而去。 实际上,所有人的猜测是对的,《洛都赋》像潮水一般涌向汴梁城,而作为宰相的赵普是汴梁里第一个看到这篇文章的人,他一口气读完之后,不假思索的喊了一句,备轿入宫。 于是,赵匡胤皇帝便成了汴梁城里第二个阅读《洛都赋》的人,赵匡胤读完之后也是二话不说,不假思索的宣谕,召高隐晋见。 仅仅是隔了半天的功夫,汴梁城里对《洛都赋》近乎是人人皆知了,这种传播速度,即使是网络社会里也那么的令人汗颜。 所以,皇上所希望见到的是当朝官员高世伯的侄子高隐这个才高八斗的神童,其他皇上什么都没想,他只是一遍一遍的品味《洛都赋》,以便高隐到来之后,好好的探讨一番这文章的方方面面。而接下来发生的会是什么呢? 李勃不会给这个十恶不赦的高世伯任何机会了,然而,高世伯一直盼望着李勃人品的高度爆发,他更希望自己的人品这次再能够超常发挥一回,毕竟,这次挽救的将是自己的生命了。 皇上到底会不会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勃的一面之词呢?还有,主考官乃是宰相赵普亲自任命的,出了问题必然有不可推写的责任,这样,赵普会不会包庇高世伯一番呢?一切都还未知,一切都有待天意。 事情发展的方向是,在李勃出人意料的说出这个惊天的考场舞弊大案时,赵匡胤也是二话不说,宣谕,火速捉拿高世伯及其侄子高隐进宫! 当时在场的人还有赵普,不少资历深厚的儒学大员,当他们听到李勃一口气的陈述时,有着非常一致的表情……那就是瞠目结舌。 最最瞠目结舌的自然还是赵普,他盯着跪在皇上面前的李勃,李勃非常镇定的跪着,没有出现那种见到皇帝便极为激动的情形,况且还带着冤案而来,李勃的表现就更为令人惊叹了。 赵普觉得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与自己有关的,既然这样,他便不该一味地保持沉默,似乎有说些什么的必要了。 然而,他该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呢,是说自己用人有眼无珠,罪该万死?还是直接攻击高世伯罪该万死呢?抑或是另辟蹊径,诘问李勃有何证据,否则便是污蔑朝廷官员,也是罪该处死? 赵普想着想着,定准了感情基调,基本上还是要保持提早认错的态度,准备挪开步子,大喊一声皇上的,没想到,皇上却抢先开口了。 皇上毕竟是皇上,想问题的角度与臣子的有着本质的差距。赵匡胤说道:适才你说道,署名高隐的文章实乃出自你的笔下。有和证据啊? 对于这个问题,李勃是有备而来的,李勃的准备可以追溯到考试之前,他与李仕同时认为存留这件事情的证据是十分重要的,然而取得证明自己参加了考试并且文章确为自己所作的证据谈何容易,尤其是拿出令人心服口服的物证,这在纪律森严的考场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是,李勃在去参加考试之前还是想出了一条妙计来,而且运用的恰到好处。 李勃听罢皇上的询问,首先匍匐高呼万岁,然后抬起头说道,小民确有证据证明此文乃我所做,皇上且看这篇《洛都赋》,行文三千多字,共20个段落,可否有错?赵匡胤随手打开带在身边的文章,略看一番,点头称是。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宰相赵普也急忙打开细看,亦点头称是。然而,这还并不能证明什么。 李勃接着说道,皇上且再看第五,十,十五,二十这四个段落的最后一个字,倒串起来,是一句什么话呢?此时,不仅是皇上和赵普,在场的所有官员都从身上掏出收藏的这篇《洛都赋》来。 循着李勃所说的找去,少顷,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是什么样的四个字呢,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爆出惊叹的语气,皇上似乎找到了宝藏一般,说道,李勃执笔,哈哈,这四个字所藏之深所藏之妙,真乃神奇也,好,朕可以认定此文是你所作了! 赵普觉得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出列普通一声跪下言道:臣用人失察,求皇上治罪! 皇上伸了一下懒腰说道,恩,赵普啊,你确实有用人不当之过,至于治罪嘛,朕先记下,着你亲自审理此案,两天之内将详情写成折子呈上来,今日之事实在出乎意料啊,还有,你先安排李勃于宰相府内候旨,朕不日将做出处置。退朝。
13 且说高世伯这边,他在做什么呢,他在写遗嘱,他写的是意想之中可能会遭遇不测的遗嘱,或者说,他认为有写遗嘱的必要了。 因为,李勃没有理由保他高世伯的,在遗嘱里,开头的第一句话是,我高世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而后说了些教育后代好好做人的话。 在这个时候,就是在一边思考一边写字的时候,他才发现活了这么久,原来写字也是这么美好的事情,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写字了,人之将死啊,他觉得人生是多么的美好,不论是富贵还是贫贱,他开始后悔了,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了那如粪土的富贵而丢了性命,大大的不值啊,就算一辈子贫贱那又如何呢,还是可以看见蓝天和白云,真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啊,一旦被喀嚓了,连睁开眼睛遥望蓝天的机会都没了,还当什么官,花什么钱啊? 直到写完遗嘱,高世伯的肠子也已经悔青了。 他将遗嘱放在桌边,然后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压在遗嘱上,便静静的坐在那里,他笔直的坐着,或者说,是僵在了那里。他在等待,等待戈多吗?是等待死亡的召唤,还是等待生命的再次眷顾? 然而,赵匡胤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当他看见进入自己府中的人是一群带刀的士兵时,缓缓的拿起压在遗嘱上的小瓶子,移至嘴边,伴随着一阵呼啦啦的开门声,待一人喊道拿下的时候,他已是头一仰,咕咚一声,将东西送入了肚中。滚落地上的瓶子上赫然写着:鹤顶红! 结果,送到赵匡胤手中的不是高世伯,而是一封遗书,加上他的死,已经足够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赵匡胤不禁叹了一口气:人,究竟是一种什么动物呢?慢慢消失在御花园的群芳里…… 且说李勃呆在宰相府倒也惬意,这些日子的风云变幻也太眼花缭乱了,李勃一直在想自己是如何卷进这个漩涡里的,想来想去也没有搞明白,他便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去洛阳呢?参加科考啊。那我为什么要 参加科考?这个……难道这只能是天下读书人的最终归宿?也罢也罢,虽然说人在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会基于一定的动机。 但是,这种动机是否又值得做这件事情,也便无所谓了,就像人要吃饭,因为人饿了。就像人生在世,难道非要做所谓的正确的事情吗,非也,就算主动的去做几件错误的事情也是无妨的,因为,那会很刺激! 李勃在宰相府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我李勃本身就是一个机会主义者,虽然不会主动争取,但肯定会做到来者不拒。想到这里,李勃拍拍屁股,高高兴兴的出去玩了。 高世伯这个案子一经传出,也像《洛都赋》那样转眼间路人皆知,而伴随着一同出名的还有李勃,这个曾经幕后的枪手,确切的说是一名受害者,就如此突兀的站在了世人面前,李勃人气指数一路飙升,大有文坛上千帆过尽,唯我独尊的霸气。 待到人气指数飙升到一定水准的时候,李勃便正式的步入了国宝级人物的行列,对应国宝级人物的,还有一种人,叫做骨灰级人物,这两种人物合起来是支撑大宋国家硬实力和软实力的明星代表。 李勃所不知道的是,李勃在宰相府的日子里,在李勃的家中,已经连续的接待了许多县州级官员的亲切慰问。 其实,在第一位县官进入李高明的村子,并径直找到李高明的时候,他的第一感觉是没感觉,因为他已经懵了,他只是在拼命的回忆自己人生在世这几十年,做过什么非法犯罪的事情,然而,也许是时间太久了,尽管这时大脑工作的效率相当之高,李高明也想不起来自己犯过什么事,于是他那时是非常紧张的,紧张的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这一跪不要紧,可吓坏了前来慰问的官员,慌忙扶起李高明,说道,我们是为你的儿子专门来看你的。当提及儿子的时候,李高明的第一反应是李勃这臭小子闯祸了,而且能够惊动县官大人的祸必定不是小祸。 所以,当县官松开手,恰要张嘴继续说的时候,李高明又一次普通跪下了。这次,县官大人也慌了,李勃的父亲给自己下跪,此事传出去那还了得,李勃是何等人物,平步青云是可以预见的事情,皇上也接见了,现在还住在宰相府里,而自己的父亲在家里给一个小小的县官跪下了。后果……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些想法只是在脑海间一闪,县官便承受不住了,竟然也普通一声对面跪下说道,李老先生,您总跪下干吗啊,我又不是来收税的,我承受不起啊,你不起来,我也不起来了。听罢李高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也不知道是跪是站了。 当他听县官讲明来意的时候,李高明才肯定,自己是应该站着的,而且从心底里深深的后悔自己适才不该那么冲动,深深的感到冲动是魔鬼。 县官殷切的慰问了李高明的生活起居,临走之前亲自发话,从此以后李高明家,除了自己说了不算的兵役意外,所有税务都免掉。随后的日子里,李高明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被高级官员下榻慰问的感觉,那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村子里最难堪的人莫过于私塾老头了,他没日没夜的后悔当初把李勃赶出了学堂,还说了句修补不可雕也,现在的状况是,李勃是块名贵的木头,只是自己没有能力雕琢罢了,不然李勃成名,他自然是不折不扣的恩师,虽然他的头发和胡子已经发白,但这几日,明显更加的稀疏了。 当然,身处宰相府的李勃,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家乡会如此迅速的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其实,他也没有时间去思索这些。 他现在需要解决的是,如何应付皇上下达给自己的处理意见,这个处理意见并不是以圣旨的名义发布的,否则,也轮不到李勃来考虑,只要不服从便是以抗旨论处。也许是皇上想到了这一点,便做了一个很人性化的决定,皇上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宰相赵普,由赵普同李勃探讨一番再行禀报。 如此看来,大宋皇上真是爱才如子啊,尤其是李勃这种国宝级的帅才。 所以,当李勃知道皇上这种人性化的传达之后,很是感激,但感激归感激,他李勃的忠君思想还不是那么浓厚的。按皇上的意思,想让李勃入翰林,以便在文学上能够有更深的造诣。 然而,李勃在听到之后却犹豫了,赵普却惊讶了,因为翰林这个天下人求之不得的位置,李勃见了都像打了镇定剂一般,赵普不能不惊讶。 李勃的逻辑是,诚若按皇上所说,非要入翰林,才能在文学上造诣更深吗?退一步讲,入了翰林,就一定能取得文学上的进步吗? 这两个问题都没有确切的答案可供参考。李勃啊李勃,你不是一个机会主义者吗,你不是觉得自己来者不拒吗,看来,这不是真正的你,你就不能糊涂一回? 可是,难得糊涂,李勃这时是越发的清醒,设想如果此时李勃的父亲李高明在场的话,必定早已三跪九叩,山呼万岁,谢主隆恩了,如果李勃犹豫,那必然是劈头盖脸的骂一顿臭小子之类的。 然而,李高明没有这么幸运,也便不能阻止儿子做出令他扼腕叹息的决定了。李勃如何决定的呢?他还在继续想,既然皇上给了我考虑的空间,便肯定是做好了我会拒绝的心理准备,不然,这皇上就有些阴了。我要是做了翰林了,我不就是成了天下乌鸦之中的一只了吗,我岂不也是一般黑了? 人生的颜色发生改变,首先是要符合一个人对颜色的审美观念的,然而,李勃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人生的颜色变成暗黑。 李勃决定了,他用委婉的口气向宰相赵普说道,承蒙皇上眷顾,李勃一介草民,无才无能,断然不敢接受如此的高官厚禄,倘若接受,李勃内心实在难平,有愧难当,李勃定然不辜负皇上的一片爱才之心,只求得仍作草民一介。 赵匡胤了解到李勃的态度之后,便不再用赵普这个中间人,直接将李勃召进宫里,对他说道,朕满足你的愿望,封你做草民一介,只是这草民官品与翰林无异,这样,以后你便留在朕的身边,且做朕的御用诗人如何? 皇上既然这般说道,李勃还哪有拒绝的道理,当下便谢主隆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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