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疏星从窗外漏下,一轮圆月被窗棂切割得支离破碎。
远在千里之外的齐地今夕是否月圆?
战火纷飞,掩盖了皎洁的月色。
被战火熏黑的月亮几时可以洗净?被戈戟切割的月亮几时可以重圆?
一行清泪滑落枕边。
孙武坐起身踱到窗前,远远的是罗浮山。月亮的清辉是否也洒落在破旧的茅屋之上?
“前孙子者,孙子不遗;后孙子者,不遗孙子。”一代兵法大师孙武出生齐地,名为“武”实为“止戈”。所著辉煌巨著《孙子兵法》历经两千多年大浪淘沙仍熠熠闪光彪炳千秋。然正史对于这位里程碑式的伟人鲜有记载。本书作者为孙武故里人士,遍查史料,游走于孙武故里古乐安和大展宏图之地吴国故地,写出《孙武传奇》,书中孙武与祖父孙书伐莒小试牛刀,与叔父司马穰苴抗敌保齐,为避氏族纷争远走吴国,在吴地千里疆场大展兵法奇妙,与名相伍子胥呕心沥血辅佐吴王。一代兵法先祖孙武,一代名相伍子胥,一代枭雄吴王阖闾,诸侯争霸,又引出诛美姬演兵法,专诸鱼肠剑助阖闾夺位,干将莫邪冶炼神剑,勾践卧薪尝胆……
齐国故都。城外。古道。深秋。
枯叶飒飒。
两匹战马一前一后在荒芜的的古道上飞驰,马蹄翻飞处枯叶打着旋儿向道边飞去。腾起的尘土还未落下,战马已消失在道路尽头。
夜色沉沉,有两个身影出现在城垛旁,片刻之后缒绳而下沿小路急奔,突然在夜幕中消失。
第二天,齐兵在城外不远处摊晒粮食。中午,随着齐军营中炊烟袅袅升起,新粮的香味随之飘来。饥肠辘辘的守城兵士眼中闪出饿狼般攫取的凶光。
夜色渐渐笼罩了纪彰,薄薄的凉雾升起。淡淡的星光下粮垛像一排排蜷卧的黑兽。
一丝细微的响动划破了锦帛般静谧的寒夜。纪彰城的吊桥悄悄落下,城门大开,一队人马旋风般急奔冲向粮垛。突然城墙外阴影里晃出几个矫捷的黑影,冲向吊桥,锵锵几声,火星迸溅,吊索斩断,另外几个黑影冲入洞开的城门,随之几声惨叫。
蚩尤聘夸父为将,以猛兽为兵,而风后以九天玄女之法练兵列阵与蚩尤再战。征战之时以夔皮战鼓助阵,阵法玄妙。
蚩尤乱了阵脚,夔皮鼓声骇人,兽兵四散奔逃,此战将蚩尤活捉。风后官至丞相,后将其一生谋略编为兵法《幄奇经》,虽仅三百余字但可谓兵书鼻祖。
姜太公之《太公兵法》即脱胎于《幄奇经》。
在惨叫声中,田穰苴自然端坐,全场肃然。
短短两个时辰,田穰苴在两万将士面前完成了从一个海边渔夫到威仪大将军的转化。
这样的大手笔如此轻松做到了,而且做得不动声色,旁边的孙武深深折服于田穰苴的大将风度
田穰苴运筹帷幄,将《幄奇经》发挥得淋漓尽致,三天之内轻取大片失地击败虎狼之师。孙武想到伐莒一战中自己的计谋不过是小把戏而已,当时还为之沾沾自喜,此时深为惭愧。
齐景公率众出城十里迎接,授予田穰苴司马之职,史称田穰苴为司马穰苴。
田穰苴出任那天感觉到的那张无形的大网终于落下来了。
他心里是透亮的,仇家处心积虑很久了。自己前去赴新婚喜宴不会手执利刃也不会身披甲胄,既难防卫也难自保。酒后行动迟缓难躲连发暗箭而且一旦中箭,箭毒会趁酒力在体内迅速扩散,即使神医在旁也几无可救。自己久未出山就是不愿卷入四族之乱的黑漩涡中,没想到最终还是难逃一劫。
但太子建心中对费无极和父王的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楚平王新婚大喜无暇他顾,但天长日久也开始对太子建的叛逆耿耿于怀。
此时费无极趁机进谗言,一场阴谋在悄悄酝酿中。
伍尚毅然转身,伍子胥洒泪离去。
果不其然,伍奢父子惨遭不幸。
楚平王的双眼被费无极蒙蔽,现在要大开杀戒了。
伍子胥见到太子建后收拾行李急急出逃,准备暂避一时瞅准机会到邻国借兵复仇。
正要伸手忽然瞥见水洼里自己的影子,蓬头垢面形销槁枯,细一看不禁大惊,自己竟是一头白发!几夜愁苦几日煎熬现在已白发丛生。
夜深了,远望关隘处灯火通明,兵士非但没有松懈反而加紧了盘查,伍子胥想起父兄抛尸荒野,大仇未报,自己现在连立身之地都没有,急火攻心,一阵晕眩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夺位的办法是有的,尽管可能是唯一的。
那就是“刺杀”。
人生的失败也许源自一个小小的恶念,比如太子建;人生的成功也许源自一位小小的善举,比如公子光。
老渔夫叹道,“我摆渡先生是仰慕先生高义,别无他求。屡屡不信老渔夫,我如何许诺先生才放心?”
说完竹篙斜点,小船倾覆,老渔人自溺江中。
此一诺,千金难比。
江水滔滔,天地无言。
寥寥数语即是惊天逆转,为公子光行刺吴王僚做了最好的借口,也为即位后聚民心树威仪做了最好的铺垫。
一个月前还是乞丐的伍子胥显现出了大将风度,毕竟他本身就是大将。以后的岁月里他的将才发挥得淋漓尽致,而这一步仅仅是个开始。
外面的世界过了百年过了千年它仍在静静蛰伏。它等待的是呼啸而出的那一刻,一旦剑函打开,第一丝阳光刚照到剑身,这把剑瞬间被激活,如鬼魅般破空而出,刺穿对手的胸膛,它的生命也在对手胸膛中静止。
千年的蛰伏等待的就是这一刻,这极度辉煌的一刻。
辉煌之后,无声无息。
不知专诸生来是为这把剑还是这把剑是为专诸而生?
夜色已浓。公子光手握短剑,仰望苍穹,心中默念,“要开始了。”
这把短剑的锻造者名叫欧冶子。它叫鱼肠剑。
勇士现身,鱼肠出世,一个新的故事要开始了。
专诸感觉身体在空中飘逸,手中的鱼肠剑柄在手心又突突的脉动起来,他化身一柄鱼肠剑,幻作一道寒光隐入吴王僚的腹内,立时透胸断骨,犀甲贯穿,天地黯然,乾坤易主。
公子光凄然弯腰抚摸专诸握剑的手,突然发现从血肉中现出一颗血红的心,突突跳着。公子光惊慌失措踉跄后退几步,险险摔倒,惊呼,“专诸壮士,你,你还有何事?”
绝世高手的交流不是高谈阔论,双方的心领神会也许只需一个细微之极的眼神。
伍子胥把竹简放在案几上。静谧的茅屋内传出竹简碰击案几的声音。
声音清脆。
如同雪崩前轻轻一震,千百年的沉寂后铺天盖地的雪崩爆发了,伍子胥似乎听到了白色死亡之神横扫楚国的情景。
“我深知吴王颇有进取之心,但大王请我出山是为解一时之急还是真心用我?”
“吴国初兴,大王素有重图霸业之志,广纳天下英才,仰慕先生已久,故派我请先生出山。”
伍子胥一惊,辨认出此人是楚国大将伯郄宛的儿子伯噽。吴楚局势剑拔弩张,此时伯噽前来投奔究竟为何?
伯噽的哭诉将伍子胥的思绪带回了四年前,自己就在此地等候在宫门借兵誓报父兄之仇。
阴谋陷害伯郄宛一家让伯噽家破人亡的正是残害伍子胥一家的楚国第一佞臣——费无极。
阖闾目光炯炯,坚定绝决。孙武从阖闾深邃的目光中仿佛看到竹简上的墨字化作千军万马在奔腾。
孙武转身从案几下捧出一个包袱,郑重地递向阖闾。旁边侍卫伸手去接,阖闾摆手斥下亲自接到怀里。
“哦?那你认为我是匹夫之勇了?”
夫概猛地站起,“唰”抽出腰间的宝剑,剑尖直指孙武,“你用你的兵法,我用我的匹夫之勇,看看今天到底是谁命丧吴宫?”
难道孙武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我听的?难道孙武昨晚的忧郁是爱妃之死的前兆?为何我没有看出?
他狂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挥挥手让众人退去,倚在古树上陷入沉思。
许久,许久。
孙武事必躬亲,伍子胥也一一亲临。
伍子胥感觉到吴国大军日益精锐,如一枝利箭瞄准楚国蓄势待发。
而此时的楚国也发生了大的变化,最主要的一个是伍子胥和伯噽最想看到也最不愿看到的。那就是——费无极死了。
如此三番。
又过几日,吴国传言纷纷,说越国也派使臣到吴国,企图挑拨吴楚再起战事。又传言说阖闾一怒之下将使臣斩杀,曝尸街头。
果然,几名越人横尸闹市。
孙武颇有些失望,正待起身突然发现西南的山坡上有红光隐隐透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穿过夜雾清晰入耳。莫非欧冶子在冶炼兵刃?
孙武疾步前往西南的山坡。
一个红炉在嘶嘶作响,猩红的火苗映出两个剪影。
红炉内烈焰腾空神石顿化,化作汩汩热流急急奔涌,如缚困的蛟龙挣断铁链,携风带雾呼啸奔出,冲入型模之中。
一阵青雾散去,现出一对青色的宝剑。
一雄一雌,雄为干将,雌为莫邪。刚能斩金削玉,柔能拂钟无声。
副将裴基有些焦虑,唯有夫概和孙武反而气定神闲。夫概的悠闲颇有些袖手旁观的意味,孙武的悠闲是成竹在胸。
裴基问,“兵士靠近城池都颇费力气,夫概将军有何攻城良策啊?”
夫概瞥了一眼裴基,颇有讥诮地向孙武努努嘴。
他环顾了一下,正好看到那双眼睛,赤裸裸地透出贪婪和阴骛,如无底的黑洞和无尽的漩涡要将自己吞噬。
那双眼睛当然是囊瓦的。
蔡昭侯打了一个冷战,后悔自己如此招摇的赴宴,他感觉到自己的灾难开始了。
囊瓦见蔡昭侯当众索要,顿时恼怒,扭头不理。蔡昭侯再次低声恳求,囊瓦兀自转身往外就走。
门外蔡国将军鉴见主公受辱,按耐不住,挺身拦在囊瓦面前。
囊瓦大怒,拔剑指向将军鉴,将军鉴也将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
天色渐暗,囊瓦再也按耐不住,下令进攻。
楚军战船顺流疾驰,刹那间冲进吴军战船之间。楚军士兵呐喊着挥动利戈跳上吴军战船。
站在瞭望塔楼的子期突然大叫,“我们中计了!”
船只木料烧焦的爆裂声,烧伤兵士凄厉的喊叫声,嘈杂的怒骂声。
浓烟混杂着血肉烧焦的气味在低空聚集盘旋,像层层的阴云笼罩了数十里的江面,正午的天空顿时暗淡下来。
堂堂三万舟师,五百艘战舰江面摆满江面,樯桅林立。离吴军尚有数里就觉杀气森森。
阖闾亲自在江边供奉牺牲,祭拜江神,祈求伐楚成功,以图霸业。二十五代的兴国之梦成为现实还是一场噩梦?中原逐鹿,胜败在此一举。
率然是山中之蛇,居于树上,如遇突袭,落地可断为数节,瞬时可以复原。击打蛇头而蛇尾突袭敌人,击打蛇尾则蛇头攻击,击打身体则蛇头蛇尾全部出动令敌人防不胜防。
史皇和囊瓦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率残部逃忘。
吴军士气大振,紧追不舍,又有不少受伤的楚军落伍被俘。囊瓦转至夕越山麓,突然一队伏兵杀出。
火把照耀下,囊瓦辨认出来人大吃一惊。
正在饭熟之际,远远的地平线出露出一杆帅旗,随即数杆将旗依次出现“伍”“唐”“蔡”“专”……在楚军看来,不啻见到杆杆招魂幡。
夕阳坠山,满地染血。吴军在空旷的田野中铺天盖地冲杀而来。
吴句卑将沈尹戍的身躯埋好之后,脱下战袍裹好沈尹戍的头颅,抱在怀中起身沿河岸西行。
孙武摆摆手,吴军肃然让出一条长长的道路。
吴句卑一步一步走进苍茫暮色。
河水低吟,夜风垂泪。
一场场政治风波,一场场疆场苦战,到现在将中原宿敌楚国一举攻下。十九年的隐忍十九年的励精图治十九年的风霜雪雨一幕一幕历历闪现。阖闾手抚城垛,仰天长笑。
微风吹过,一行清泪滑落。
老石匠突然浑身颤抖,“弟兄们,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地下有知也该瞑目九泉。”突然转而黯然垂泪,“我身为楚国之民,备受楚王恩泽,如今为人指引开棺戮尸,此乃不忠不义之事,我有何颜面苟活于世?”说完,一头撞向石棺,众人惊呼前去阻拦,为时已晚,老石匠气绝身亡。
“孙将军不必多虑,现在楚国已灭,君侯闻风而逃,怎敢靠近我大吴半步?孙将军劳苦功高,伐楚之功孙将军独占十之六七,寡人当然记在心里。这些美貌娇娘我与孙将军分而用之如何?哈哈……”
孙武还要禀报子西已在楚境代替楚王整顿人马,见阖闾充耳不闻自行走入内室,孙武暗叹一声,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娇呼媚笑。
吴军将摆渡人捉住,作为奸细押至中军大帐。摆渡人毫无惧色,高声唱道,“芦中人,芦中人,腰间宝剑七星文,不记渡江时,麦饭鲍鱼羹?”
伍子胥心中大惊,赶忙出帐,见到摆渡人,“你是何人?”“伍大夫并不认识我,可否认得这半只船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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