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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团翻涌,电闪雷鸣,我不知自己现在在哪里,也不知距黎明还有多长时间。我只是奔跑着,跳动着,一剑一剑的向天空劈,当我的剑挥向天空的时候,云层裂开,天风狂泄而下,风与火的力量如同海浪翻滚,在空中激荡出巨大的旋涡。 终于,我停了下来,拄着桃木剑在地上喘息。 我真的是罪人么?我不相信,我愤怒,我委屈,我不平。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坐倒在地上,所有的力量离我而去,我衰弱的如一个孩童。 世界是那么的陌生,而我自己是那样的渺小。
忽然,远处传来苍老的歌声: 梦兮迢迢,歌兮茫茫,谁为倦客,独居异乡 我心不在,尔心何扬,我心无悔,尔心何殇 迢迢逝水,不可流兮,去路迢迢,难回眸兮 迢迢逝水,不可流兮,尔心迢迢,不可求兮 无知觉的,我延着那声音走去。 此时,乌云消散,天光重现,星月闪耀。 野林深处,生着很多菊花,菊花从里,有一间木架小屋,纸窗上透出点点烛光。 我轻轻敲了门。 门开处,显出一个葛衣的白发老者,面容凄苦,霜痕层皱,如同刀刻。 我忽然对他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来。 那种感觉,让我的心忽然激荡。 “你?” “你回来了。”老者淡淡的语气,不带一丝惊异,他为我开门,如同迎回自己的家人。 “这位老伯……”我道。 “老伯?!哈哈哈哈,你叫我老伯?你居然叫我老伯?!” “这……”我惶惑不知所措。 “你是来寻梨花的吧。”老者道。 “梨花!你知道梨花,是不是?!你知道她在哪里,你知道我是谁?!”我急急的拉住他的身子,却被他一挥手震开,我没想到他这瘦弱的身体里居然有着这样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 “好,既然你还这样念着梨花,那我就把这件衣服转交给你。” 衣服,我现在腐败的身体,还能穿什么衣服? 他把一直捏着的手掌打开,手掌里有一块温润的白玉。 我轻轻接过,打开,忽然那么一抖,那块玉顿时展开,不,那已经不是玉了,它变成了一汪泛着月光颜色的湖泊,四周一片清凉。 那是一件轻飘飘的,白色丝茧织就的衣服,泛着银色的光。 我一直凝固的心脏忽然扑扑的跳动起来,我一直压仰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我感到有什么从眼中滴落,那是泪,我这腐败的身体里,居然还会有泪! “我要为你织一件衣服,它将如月光一样明亮,如白玉一样莹润,它是你的颜色,是白色!” “你是白色的,我说过,灰色不是你的轨迹,就算生命使人们有一千年理由哭泣,我们也要找出一千零一个理由来欢笑。” 我记起来了,那个记忆中紧闭的银色小门忽然打开一道缝,我看到一只温柔的手,它轻抚我的头发,我看到一张精致的脸,它象梦一样温柔,那是一个温婉如月的女子,那是一个果敢的将生命交托给我的女子,那是一个随风而逝的女子…… 我记起她来了,她是梨花! “这衣服,是梨花让你转交给我的?” “是的。” “那,”我回面环顾着“她,她在哪里?” 老者脸上一动,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她去逝了。” “什么?!”我身子一晃,如遭雷击。 “是的,她去逝好多年了。她当年苦苦的等你,受尽了人间的苦难,可怜临去的时候,瘦成一把弱骨,而你呢,”他一把把我提起来,眼睛里闪着愤恨与憎恶,“那时你在哪里?” 我在他手中呼吸困难:“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你与千年狐妖快乐逍遥去了!” “不,这不可能!” “不可能?好一个不可能,一个失忆,你就能把所有的罪责推开么?” “不,这是不可能的,你在骗我。” “知道她去的时候说什么了么?她说,这世间,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认识了你,认识了你这个负心人,白劳了她一世的心。” “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知道为什么会有天怒么,那是因为你的行为,天理不容!” “你,你在骗我,这不会是真的,你欺负我失忆,你这恶人,难怪我见你就不顺眼,你是骗子,你……” “那么,这件衣服也会骗你么?你自己问它吧。”老头镇定的盯着我,有如盯住老鼠的猫。 “这件衣服,这件衣服……这件衣服是她为我织的,我记得,我记得这一点!” “她去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她那时脸色发青,气息微弱,但依然是那么美丽,就象一朵月光下的梨花……” “月光下的梨花……” “是的,她把这件衣服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说那是她一世的心血,一生的情缘。知道么,就是因为你这个罪人,你这个恶魔,才害得她早早死去!” “我是罪人,我是恶魔……” “临去前,她把手交到我的手上,然后对我说:‘我对不起你,当初我错了,错信了他,误了我,也误了你’。知道么,她最后,选择的是我,而不是你,不是你这个罪人,你这个恶魔!” “……” “她去世前,把她的手交到我的手上,那美丽的手,几乎透明的手,交到我的手上,她去前,终于认清了她爱的是谁,她就象她的名字一样,在春天悄悄的飘零,顺水而去,无影无踪……” “……” “那年,她三十岁,我三十一岁,今年,她三十岁,我九十八岁。她没有死,她永远活在我的心里,而你,在她心中,却就在六十七年前就死掉了!” 死了,死了,六十七年前就死掉了,她六十七年前就死掉了,我六十七年前就死掉了,天和地死掉了,日和月死掉了,一切都死掉了,那我独自活着,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风暴狂涌,小屋刹那间粉碎,老者眨眼间飞退到百步之外。 我在原地打着转。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苍天,如果真相如此残忍,我还为什么活着! “啊--”我猛的一声惨叫,张口吐出一颗红色的心来,那心在地上,跳动着,被暴风卷起,我看到我的全身上下冒起轻烟,燃起火舌,火苗吞吃着我的肌体,火焰舔噬着我的骨肉,我变成一具人形的火炬,狂舞在夜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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