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楚儿第一次昏睡之后,楚寒便小心地计算着行程。一行人朝着北越国的方向又走了五日,眼见得已是边境,再赶一两日的路,便能进入北越国地界了,楚寒却在南霁国的边城上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他知道楚儿随时都可能再度昏睡过去,只是吩咐莞奴小心地守护着他。
楚浪却不愿久等,因为想着镜月,他的心早已飞回了北越国。
“哥,为何走走停停?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北越国啊!”
“你很急着赶回去吗?”楚寒淡淡地问。
“是!你若是不走,我先走!”
“不可以!”他毫不质疑地将他拒绝。
“为何?”楚浪不服。
“来人!”楚寒高声喊道,两名小厮应声而至,他向他们吩咐道,“看好二公子。没有我的吩咐,他哪里都不能去!”
“哥!你要做什么?为何要让人看着我?”楚浪怒问。
“你心里明白。”他冷声道,“你这么急,想赶回北越国,可是因为那个妖女?”
楚浪沉默了,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半晌,才负气地扭头而去。
到第六日黄昏,大家用过晚膳后,楚儿便说头晕,不久就上床睡觉,却是怎么也唤不醒了。入夜,楚寒守在他的床前,静候若真的到来。可那日,直到天已微明,若真都没有出现。楚儿的呼吸愈加微弱,他不禁心急。
“大公子,如何是好?若真姑娘会不会记错了日子?”莞奴也是一宿没睡,这时也禁不住担忧。
突然,若有若无的呼唤传入耳鼓。楚寒的眉头蹙了起来,静听了一会儿,仿佛有人在急急地唤着他的名字,向他求助。他让莞奴好生守着楚儿,自己则执剑,循着那声音追了出去。
旷野之中,曙色微明,东方既白,两名女子缠斗于一处。青衣妇人手执灵光闪闪的长鞭,气势汹汹。身着白衣的女子已落了下风,只有招架之力了。楚寒定睛看去,白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若真。她的头上仍插着冰蓝色的异花。他急忙迎了上去,挺身挡在了两人之间,举剑为若真挡住了妇人挥来的长鞭,手中宝剑竟然在接触鞭子的刹那,碎断成数截。楚寒来不及惊讶,若真已揽着他跳了开去。妇人也收鞭而立,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突然卷入之人。
“若真姑娘!这妇人是谁?”他看着手中的断剑,不禁心惊。
她却是急急地问:“楚儿怎么样了?”
“我走时他还好,你快去吧!”
“可是你一个人……”若真迟疑着,抬头看他,眼中是有他看不懂的很复杂纠结的神气,仿佛他们曾经相识相知却又无奈相离一般。
“你快去!我自有办法应付!”他催促着她。
“别让她的鞭子沾到你!”她说罢,咬牙转身就走,匆匆消失于曙色之中。
妇人却并不追赶,一味地将楚寒打量。
“前辈……”
不待楚寒说出要说之话,妇人冷冷地问道:“你是谁?楚骁?不对!年龄不对!模样也不太对!”
“前辈认识我的大伯父?”楚寒不禁眼睛一亮。
“那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妇人眼睛一黯。
“那么,敢问前辈,楚骁如今身在何处?楚儿可是楚骁的孩儿?”
“怎么?若真是这样跟你说的?”她冷笑道,嘴角勾起无尽的嘲讽,“楚儿是楚骁的孩儿?”
“不,这只是我的怀疑,若真姑娘说不是。但世间除了父子,哪有模样如此相像之人?我想,若真姑娘定是有不得已的因由才不愿道出真情。”
妇人仰天,哈哈大笑,许久才打住,“年轻人,你的想象力还真够贫乏。若真没有骗你,楚儿不是楚骁的孩儿,他不配做这世间任何人的孩儿!”
“是吗?”楚寒听过,心中难免失望。
“你现在知道了,楚儿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还要拦我吗?”妇人上前一步。
“不知前辈为何要找他们,找到他们又当如何处置?”
“若真是我的人,我会将她带走。至于楚儿,他不应当存在于世!”妇人言辞冷冽,不带丝毫的情感。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说得认真。
“不同意?”妇人冷哼一声,“年轻人,你凭什么不同意?”
“就凭楚儿是我的亲人。”
“亲人?”妇人冷然道,“我说了,他与楚骁没有任何关系,与你,更没有关系!”
“可他现在就是我的亲人!我已经将他当作了我楚家之人。”楚寒毫不退让。
“你以为,你拦得了我?”妇人冷冷地说道,手中长鞭散发着骇人的异光。
“不错,前辈武功非凡,手中长鞭更是无坚不摧,楚寒想拦你自是拦不住。可楚寒绝不会因此退缩。前辈自会千方百计追杀若真姑娘和楚儿,楚寒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保护!”他竟是毫不妥协。
妇人看在眼里,眼中冷冽的光变得柔和起来,半晌才道:“真的是不惜一切代价?”
“是!”他毫不犹豫。
“你不介意他们的身世来历?你如此帮他们,便不怕,将来惹祸上身?”
“前辈,我不知道你和楚儿、若真姑娘有何过节,但我知道,楚儿虽然身形面容皆已成人,但心智却不过是个十岁孩童。这样的孩童能与谁有深仇大恨?前辈……”
妇人却不听他说,苦苦一笑:“我追杀楚儿,要追回若真,本是为了你们这些碌碌凡人,可你们若是毫不介意他们的身世来历!这些日子的苦心劳碌,真是不知所谓!”妇人说罢,收鞭转身,扬长而去。
楚寒兀自在冷风中呆立着,细细地斟酌着妇人的话,许久,才向小镇走去,一走进客栈,便见若真急急地迎了出来。
“你还好吗?”她问他,却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的眼中满溢着对他的关切,让他的心不由砰然一动。“楚儿还好吗?”他却只是淡淡地问道。
“还好,我让他睡过去了。刚才……谢谢你!”她轻轻地说,声音依旧那般清幽、婉转。
“若真姑娘,那妇人是谁?”他不禁要问。
“一定要知道吗?”她有些心乱的模样。
“这边坐一会儿吧。姑娘看来,很疲惫的样子。”他说罢,带她在廊下与她比肩坐下。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道:“那妇人应当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了。姑娘不如留下来,这样,对楚儿也是好的。”
“姑姑她不会来了吗?你跟她说了什么,她竟能放弃?”她好生奇怪。
“我只告诉她,我不在意你们的身世来历,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们保护。”
“是吗?”她凝视他,看他眉目唇鼻如此轮廓分明,眼中是有很深的感情,却是惘然笑道,“姑姑她若是放弃了,我也好专心做自己该做之事。这样,也好早日带楚儿走。”
“是什么事呢?我能帮到你吗?”他不禁要问。
“你的问题可真多!”她笑道。
他听过,也微微一笑,“是姑娘留给楚寒的疑问太多了。”
“你只要知道,我和楚儿会离开,往后不会与你再有任何纠结就好。”
“是吗?”他却是说得有些怅然。
“不要说我们,说说你吧。”
“我?我有什么可说的?”
“说说你手上的手环啊。”自第一次见到他,她便留意到了他手上奇特的手环,终于忍不住要问。
他颇为尴尬地拉了拉衣袖,下意识地想要掩住腕间之物。“一定要知道吗?”他问得窘迫。
她微笑摇头,“我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你要不方便说,不说就是。”
他苦笑着摇头,不知从何时,他已对眼前的女子平白地生出了许多信任来。他将自己如何夜探飞天门,镜月如何将自己纠缠,逼迫自己应承下婚姻一事源源本本地对她说了一遍。
她笑了,是很开心灿烂的模样。“那还真是个妖冶妩媚、风情万种的女子。楚寒,你真的没动心吗?”她笑问。
“动心?”他又是一阵苦笑,“我现在只是担心,她会对小浪和楚家不利。”
“难怪每次见你都拉着脸,一脸的凝重,原来,是个万事都不会想的人。何不想开一点,就当自己艳福不浅了。”
“小浪呢?妖女若是有心引诱他……”
“她未必有恶意。若是他们能两情相悦,你又能如何?”
“不可能!”他叹道,“没有人会同意!”
“你的母亲不会同意,你呢?你会同意吗?”她看着他,问得认真。
他抬起手来,腕见的手环在已经变得灿烂的阳光中发着寒光,“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要如何,而是她究竟想怎样!”他看向她,目光温暖柔和,“姑娘劳累了一夜,不如在这客栈中休息一阵吧。我让人收拾一间上好的客房出来。”
“不用,我该走了。”她盈盈地站起身来。
“姑娘只身一人,要去哪里?”他站起身,有些着急地拉住了她的手。
她默默地看过。
他自觉失礼,松开手来,讷讷地说:“这里已是边境之地,此去北越国,多是些人烟稀少的蛮荒之地。姑娘既然总是要来为楚儿治病的,为何不与我们结伴而行,这样,我也放心些。”
她静定地一笑:“与你们结伴,我倒是诸多不便。你们只管走自己的路,楚儿需要我的时候,我自会来。”她说罢,转身离去,并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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