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造　人

走出断云谷，便是一马平川的原野了。图狼族的王城就建在这片丰美的原野上。远远望去，图狼王城于地平线上赫然矗立，巍峨雄壮，宛如海市蜃楼。

楚寒率领的大军没有停留，越过原野，于图狼王城前安营扎寨，将王城围得水泄不通。

次日清晨，楚寒带着楚浪骑马靠近城池，观察图狼军队的城防。

“哥，城墙太高，强攻只怕不易。”

“那就围。我军摧枯拉朽，图狼族除了这座王城，什么都没有了。待弹尽粮绝，除了投降，他们别无选择！”楚寒淡然道。掉转马头，正要往回走，城门却突然开了，一员将领骑马出城后，城门便匆匆关闭。

来者铠甲钲亮，手执两柄利斧，二十岁上下，剑眉薄唇、星目隆准，虽然略显青涩稚嫩，却生得玉树临风。

“谁是楚儿？”他怒目圆睁，对眼前众人高声喝问。

不待旁人答话，早已闲得无聊的楚儿催马走了出来，咧嘴笑道：“我就是楚儿，你找我？”

“你就是？”他将楚儿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的怒火愈盛，咬牙切齿地说道，“便是你杀我父亲，并夺了他的兵器，害他一世英名尽皆扫地！”

楚儿怔了怔，取出了藏于身后的查狼太的斧子，又看了看来者手中的利斧，笑了起来：“你就是查狼太的儿子？你会比你爹更厉害吗？”

“楚儿！休得无礼！快将查老将军的兵刃交还查公子！”楚寒急忙将他喝止，已经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查狼太只有一子，名叫查恒。查狼太年近四十才得此一子，素日自是百般爱惜呵护，从未曾带他上过战场。查大公子所会的，也就是些花拳绣腿。

楚寒正要对查恒说点什么，查恒却是紧紧盯住楚儿，恨恨地说道：“恶贼！我要杀了你，为我父亲报仇！”他说罢，却是提起缰绳，策马向附近的一座小山丘奔去，回头对楚儿喊道，“有种就跟我来！”

楚儿一听，来了兴趣，根本不顾楚寒的阻止，纵马跟上。楚寒无奈，只得率众追了上去。

“哥，恐怕有诈！”楚浪提醒道。

楚寒自然心里明白，却必须将楚儿追回。他素来敬重查狼太的为人，不承想，他竟然惨死楚儿掌下。查恒自然不是楚儿的对手，他不愿看到查狼太无人送终、守孝；更不希望楚儿落入陷阱，发生丝毫的意外。

楚寒带着众人追了一程，逐渐走上了曲折的山道。转弯处，十余名壮汉杀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眼见得楚儿追着查恒渐渐消失于密林之中，楚寒不禁心急担忧，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拦截之人，再赶上去，却哪里还有两人的踪影。

“哥，你先回去，我留在这里找他们。你是主帅，若有差池，十万大军该怎么办？”楚浪急忙劝道。

楚寒知道他说得在理，斟酌许久，又叮咛再三，才带了几名亲随，返回军营。楚浪则留在山中继续寻找楚儿和查恒。

山间空地之中，查恒收缰而立，转身，目光阴沉地看着追了上来的楚儿。林中人影闪动，数十名家将次第现身。

“看样子，你也是中看不中用的人！找了这么多帮手，也不怕胜之不武吗？”楚儿嘲笑道。

查恒并不为所动，只冷冷地说：“你能一掌取我父亲性命，功夫肯定远在我之上。我要为父报仇，自然不怕胜之不武了！”他说罢，挥了挥手，数十名家将饿虎般扑向了楚儿。

楚儿并未有丝毫畏惧，挥动两把利斧，迎了上去。那群家将虽然训练有素，却哪里是楚儿的对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树林里已是哀声一片。楚儿倒是牢牢记住了楚寒的话，所谓仁者无敌，所以，处处留情，没有真的要了这些家将的性命，只将他们打了个人仰马翻，悉数倒于地上，吃痛不已。

楚儿翻身下马，将查狼太的斧子看了又看，道：“小子，你爹的斧子还真好使！不过，楚大哥要我还给查家。说实话，还真不舍得！”

眼见得家将们一个个倒于地上，痛苦不堪，楚儿又出言不逊，查恒已是满心愤恨绝望，瞪着血红的双眼，呐喊着，挥斧砍向楚儿。

楚儿冷哼一声，轻轻避过，手肘一碰，便将查恒放倒在地。“真是不堪一击！”楚儿鄙夷道，将手中的利斧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打了！你这样的功力，只怕再练五十年，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斧子还给你爹！”他说罢，扬长而去。

查恒伏在地上，失声痛哭，深悔自己平日只知玩乐，没有好好练功，如今无力为父报仇，还遭人奚落。

楚儿独自骑马在林间走了一程，只觉这里景色怡人、山灵水秀，只道，真姐姐若来，一定会喜欢。正当他安闲地欣赏风景，突然，林间人影闪动，一脸怒气的妇人飞身而至。“妖孽！你竟敢伤害人类！看我今日收了你！”妇人喝道，长鞭直起，直往楚儿身上招呼。

楚儿滚落马下，小心翼翼地闪避着，不敢直接碰触妇人的长鞭。闪避了一阵，他灵机一动，于地上就势一滚，起身时，手中已多了一枚石子。妇人的鞭子再次落下，他弹出了石子。石子疾风闪电般，飞向了妇人的手腕。妇人眼见得石子飞速逼近，却根本来不及躲避，手腕一痛，手中灵鞭竟然把握不住，跌落地上。楚儿见状，飞身而起，已至妇人眼前，一把抓起了她的衣襟，恼恨地直呼起了妇人的名字：“素鹰！你这恶毒的老太婆，鬼魅一般，总是缠着我和真姐姐不放！你究竟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要杀了你！带若真回万灵谷接受应有的惩罚！”素鹰恨恨地说道。

“杀我？你凭什么！告诉你，你休想杀我！更别想伤害真姐姐一根头发！”

素鹰怔住了，枉然而叹：“想不到，若真竟真的铸成大错，将一切都给了你。我是真的杀不了你了！”

“我告诉你！别再提我的真姐姐！别再说对她不敬的话！”

“真姐姐？”素鹰冷冷一哼，“你口口声声唤她姐姐，你可知，你没有资格！人神妖三界，你根本不属于任何一界，你不过是若真用万花灵露造出的行尸走肉罢了！”

“胡说！”楚儿根本不信，“你这老妖婆，再敢胡说，我便杀了你！”他一手提着她的衣襟，另一只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杀了我？”素鹰哈哈大笑，“即使是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的真实身份。你连妖都算不上，你是如此卑微下贱！”

“胡说！胡说！”楚儿心乱了，瞪大的双眼变得血红，扼住素鹰脖子的手力道更大了。

“你不信？”素鹰喘息着，艰难地说道，“你割开自己的手脉看看。你是灵露所造，流淌出来的，绝不会是鲜红的血！”

楚儿想了想，一把甩开素鹰，毫不犹豫地掏出匕首，割开了手脉。一时间，鲜血奔涌，是殷红滚烫的鲜血。

“我是人！”楚儿欢笑起来，声音激动地颤抖着，“你看到了！是红色的血！我是人！”

素鹰冷哼一声：“那只是若真为你造的假象，你再看看。”

果然，殷红的鲜血只流了一会儿，血色转淡，并逐渐成了闪烁着微微灵光的清露，一滴滴，从他的腕间滴落。

楚儿脸色变得煞白，颓然跪倒在地，绝望地喊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素鹰的眼中闪过一抹同情之色，走到他的身前，声音变得温和：“楚儿，这是真的。你的真姐姐早些年爱上了一个人。那个男人走了以后，她按照他的模样，收集万花灵露，并用灵力点化成人。那就是你。刚为人形的你，没有常人的心智，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为了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有情有爱的人，若真带你逃出了万灵谷，并托人收集世间男子的灵魂和心智，用灵力修炼，再植入你的体内。这样，你才拥有了今时今日的能力。若真造你，只是为了爱那个人！”

楚儿沉默着，泪一滴滴地落入泥土之中，往事历历在目。原来，他不是人！他所拥有的只是看来似人的躯壳。原来，他并非得了怪病，或者被妖人施了恶咒，他甚至不算痴儿，他只是行尸走肉。原来，若真给他的那些蓝色的灵珠，不仅是她的灵力，里面还有她专门为他收集的别的男子的灵魂和心智。所以，他才会在接受灵珠后，突然有了如此强大的能力。

“那又如何？我如今就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拥有比常人更强大的力量！”他突然说道。

“楚儿，你怎么会是人？”素鹰却毫不犹豫地将他否定，“若真造你，只为爱那个已经走了的人。可你永远都不可能变成那个人！”

“为什么？”他不服，“我不是和他一模一样吗？我和真姐姐同心相连，相亲相爱！”

“不对！如果她能爱你，就不会放弃给予你最后一样东西了。”

“最后一样东西？”他是那样疑惑。

“不错！爱情！最后一样东西是爱情！我知道，若真曾让一个叫做镜月的姑娘为她从楚寒身上取得爱情，因为他长得很像那个人，因为他是一个会爱的人。可她放弃了，放弃了将楚寒的爱情给你。”

“楚大哥？”楚儿更加困惑，“为何？为何真姐姐要放弃？”

“只有人可以爱！楚寒才是一个真正的人。楚儿，你还不明白吗，若是论及爱情，只有楚寒配给予爱和被爱。而你，你没有资格！”

楚儿摇头，满脸泪水，“不！这不是真的！”

素鹰微微叹息，向他伸出手来：“楚儿，随我走吧。我们去找若真，然后，一起返回万灵谷。你已成就了这般模样，我也很难下手杀你。让我们一起回到我们当去的地方，在万灵谷，你可以安心地和若真在一起。只要你发誓，绝不离开万灵谷半步。”

楚儿缓缓站起身来，没有去接素鹰伸向自己的手，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我要去问真姐姐！真姐姐会告诉我真相！”

他说罢，不待素鹰有所反应，飞身跃到了马背上，纵马而去。

素鹰呆立原地，枉然长叹。